“你這次離開了,是不是就不會回來了?”清渙的言語如小動物最後的哀鳴,清朗的聲線卻帶著長長的顫音,“跟我一起走,不行嗎?讓我和你一起去沛宣,不可以嗎?”
“你明知道結果的,為什麼還要再問我?”緩緩拉開他的手,我挪開視線望向遠方,“清渙,就像你說的,世界上不可能有一個人無時無刻地陪著另一個人,兩個人就是兩個人,是不可能變成一個人的。人,總是要分離的。”
“那為什麼是哥哥?為什麼是哥哥?為什麼是他?為什麼我就不可以?到底有什麼不一樣?”才鬆開的手再次拽住我的手臂,眼神中瘋狂得快失去理智,他另一隻手按上我的肩膀,重得根本不像他平時的力道,“就是因為相差十二年的時間?就是因為他比我更早遇到你?我不要一個人留在京城,如果連你都離開了,那我留在這裡還有什麼意義?”
他緊咬下脣,閉上眼,手上一用力,把我狠狠抱入懷中,聲音漸漸地平復冷靜,只是呼吸依然粗重,“姐,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你現在連當弟弟的機會都不給我了嗎?”
“並不是永遠見不到面了,清渙,我們的人生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我絕不可能是你的全部。”我把腦袋架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拍他的後背,“就如同注意到我一樣,時間久了,你會漸漸地發現,還有很多東西值得你去喜歡,值得你去關注。”
“我做不到的。”清渙的身體僵硬得一動都不動,小心翼翼的,生怕不小心就打破了一切,“姐,我用了十九年的時間才遇到一個你,找到一個你,你讓我到哪裡再去找一個十九年?又讓我到哪裡再去找一個你?”
我眼睛有些溫熱的感覺,閉了閉眼,慢慢推開他的懷抱,離開人體的溫度後驟然感到一陣寒冷,我盯住他,苦澀融化在嘴角邊,“可是,我一點也不想做溺水者手裡的那塊浮木。”
神情僵硬,清渙的手掌已經被他自己捏出了血痕,黑暗無底的瞳孔如漩渦般牢牢吸住我的視線,“姐,那你寧可選擇讓我淹死也不願意救我?”
“清渙不會淹死的,我對你有信心。”上前兩步,我抿脣攤開他的手,掏出一塊潔淨的絹布替他擦去血跡,“我會回來找你的,希望那個時候你會有所改變。”
依你這樣的心態,若我一直待在你身邊,也許有一天,你會因為我而毀了一切。
“怎麼改?改了你就不會走?”空洞的眼神,空洞的語調。
“砰!”天空中的煙火又連連綻放,水晶般剔透的彩光從黑色的蒼穹中映照下來,投在清渙的臉上忽明忽暗,俊美絕倫的臉龐看不出一絲人氣,他只是呆愣著望著我,什麼反應也沒有。
陰冷的夜風狂肆地席捲周圍的塵埃,沙礫都吹到了眼睛裡,清渙一動不動地站著,雙眸因異物的侵入而透出紅色,隱約的水光在眼眶流連,卻一滴也沒有流下來。
我勉強扯出一抹笑容,強忍住心裡的那股衝動,轉身往將軍府走去,“清渙,你要照顧好自己。”
第二天離開的時候,清渙沒有來送行。
等了很久,也沒有來。
一起去沛宣城的有好多人,除了我和遙,以及沈暢烙派來的盧彰外,還有一大隊人馬跟著。在我看來,這種事比起偷偷摸摸地做,光明正大地去那裡反而更好,至少真死了也不會死得不明不白的,例如沈墨翎若想暗中阻止,也得考慮考慮蜚短流長,人言可畏。
他的權勢再怎麼大,也不好在途中除掉我們。這麼招搖的一大隊人馬,若莫名其妙地死了或失蹤了,他肯定會惹來接連不斷的麻煩。
我懶懶地騎坐在馬背上,不停地打哈欠。
“玥兒,很無聊嗎?”
正掩著嘴巴的那隻手僵了一僵,真是瞭解啊,知道我打哈欠是因為無聊而不是由於犯困。轉首向遙望去,我點頭,“是有點,這麼一大幫人,速度也快不起來,就只能坐在馬背上吹風,真的很無聊。”
“呵呵,下午就能到沛宣了,你稍微拿出點精神來吧。”遙將速度放到和我同等快慢,黑色的瞳孔搖曳不定,氣氛有那麼一會兒奇怪的沉默,他想了想,還是開口說道,“玥兒,你是在擔心清渙嗎?”
我眨了下眼,回望他,又眨了下眼,忍不住仰首撫額,“遙,你非得把我看得這麼透嗎?猜出我心裡的想法讓你很有成就感?”
“被我說中心事你就非得這麼顧左右而言他嗎?”遙的黑眸還是盯在我臉上,無奈之中還帶有幾分挑釁,“玥兒,你還真是沒進步啊。”
“彼此彼此。”我笑嘻嘻地向他抱拳致敬,“在這一點上,我們兩個還真是想法一致啊。”
“擔心的話可以把他一起帶上。”
沒有任何前奏的,聽到遙冷不防地拋來一句,我輕輕瞄他一眼,又將視線擺到正前方,“我不可能帶他一輩子的。”
“呵。”遙輕笑一聲,意味不明,轉瞬間又換了個話題,“說起來,你想好到時候怎麼脫身了?”
“想好了。”我聳聳肩,看著前面的馬匹似乎加快了速度,**一用力,輕笑,“置之死地而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