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一個天然的冰凍，奇怪的是，雖然四處結冰，牆壁和頭頂都懸掛著冰柱，卻並沒有特別的冷。洞口離他們所在的地方有些遠，還要拐過一個凸起，便也看不到外面的情景。
紅鸞很想問問這裡是哪兒，但看到疲憊的俊容，終於還是忍住了。她睡了多久不知道，昏迷後都發生了些什麼，為什麼會來到這裡她也不知道。但卻記得，當時掉下來的那處懸崖，絕不是一般的高。如果沒有鳳墨曦，就算自己是在完好的狀態下都有可能摔得粉身碎骨。
鳳墨曦，你到底是個怎樣的人，為什麼我對你完全沒有印象，卻又不排斥你的存在，和靠近？
暗自感慨了一番的紅鸞姑娘把頭垂了下來，目光很無意地在自己身上略略一掃，然後，停駐。
怎麼回事，自己出來的時候明明穿得是小蘭襖，怎麼現在成了月白的錦衣？手趕緊探向腰裡，又像是摸了燙山芋似的縮了回來。
包紮完好！
緊貼著腰部完好的包紮，就意味著說，她在不知道的情況被人脫了衣服。脫了衣服也就是說，她被人看光光了。該死的，她被這個只見過三次面的男人看光光了！
“鳳墨曦！你這個殺千刀的大色狼，你給姑奶奶起來！”
鳳墨曦自然是沒有因為紅鸞這一聲極具肺活量的怒吼就嚇得從地上跳起來的，那太不符合他謫仙一般的姿態了。嗯，至少鳳墨曦自己是這麼認為的。所以他懶懶地將視線拉開一條縫，將搭在長腿上的手抬起一根手指，衝著紅鸞勾了勾。
被怒火攻心智商急速下降眼看要成為負值的紅鸞姑娘傻乎乎的上前，等著某人給她一個解釋。某人脣角一彎笑顏如花凝著那張湊近的，滿面怒容的臉，輕聲道，“發育不太好，以後多吃點木瓜燉雪蛤！”
木瓜燉雪蛤，那是什麼玩意？聽起來很好吃的樣子嘞！可是這跟發育不好有什麼關係，再說她哪裡發育不好了？
似是看出了紅鸞姑娘心中的疑問，某人眉梢一挑，不怕死地湊到粉嫩嫩的耳垂畔，低聲道，“你某個地方，有點小。木瓜燉雪蛤，可以讓它長大一點！”
“砰！”
“哎呦——”
出掌，收拳，搞定！
看著那張微微扭曲的俊顏，紅鸞心裡是說不出的成就感啊！雖然這人只見過三次，但她敢保證，這人怕是從來沒受過重傷，連近他身的機會怕是都少得很。可見自己這偷襲成功的一拳，是多麼有意義啊！
紅鸞笑嘻嘻地揚起拳頭，打算好好炫耀一番。一抬頭，卻見鳳墨曦慘白著臉，凝著她的眸子雖然還帶著笑意，但那張好看的臉上卻是血色全無，白到近乎透明。心頭咯噔一下，伸手就去抓鳳墨曦的衣襟，“你，你怎麼了，你受傷了？”
伸過去的手被那人握在掌中，鳳墨曦緩緩搖頭，越發顯得疲憊。“沒什麼，只是一天一夜的真氣，消耗有些過度了。別擔心，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一天一夜！到底需要多強大的功力，才能用真氣護著她一天一夜！
難怪，難怪她醒來後感覺不到任何痛楚，甚至比受傷前的精神還要好。都是他，都是因為他！
垂下頭，默然半晌，問道，“為什麼，為什麼要救我，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鳳墨曦卻是一聲輕笑，渾然不在意的樣子，“對人好，需要理由嗎？而我所在意的人，也就只你一個而已。”
“難道不需要嗎？”話鋒轉冷，連眼神也突然凌冽起來，“我不喜歡欠人情。賀蘭殤救我一命，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去還。留在他身邊幫他完成他想做的事，已經是我的極限。那麼你呢，身為叮噹公主的師父，混在樓蘭的隊伍裡卻從不正面現身，又有什麼企圖？”
鳳墨曦低垂著眼睫，淡淡地笑，卻不說話。
明知道他不會回答，可紅鸞還是耐著性子等了半晌。到最後見他終究還是沒有說話，霍得一下站起，“你不說？你不說，我來替你說好了。樓蘭跟西涼的戰事，是你挑起來的對不對？是你在背後為南安王出謀劃策，或者說，你們之間有著某種交易，是不是？既然你可以捨命救我，為什麼就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一直坐在原處的鳳墨曦終於動了動，攏在袖袍下的手指張了張，似是想抓住什麼，卻又在最後蜷縮成一團，慢慢收回。紅鸞一直盯著他，不肯放過他身上一絲一毫的動作，哪怕是最細微末節的跳動一下眼皮也盡收眼底。可到底，他還是沒有出聲。
紅鸞冷笑看著鳳墨曦，這個丰神俊朗的男人，這個容色絕代的男人，這個為了她可以跳下懸崖，用十幾年修為護她心脈的男人，卻不肯跟她說上一句實話。到底有什麼難言之隱，到底有什麼陰謀詭祕，值得他這樣保守，不能吐露一個字？
罷了！自己已經欠他莫大恩情，又何必再強人所難呢？
紅鸞走到牆邊，默默坐下來。沒有了那人的守護，終於覺出這洞裡的冰冷來。
鳳墨曦看著紅鸞的背影，注視良久，悠悠道，“紅鸞，這個世上很多事情，無論是別人講的，還是自己親眼看到的，都未必是真的。只有用心，用心去看去體會出來的，興許能夠相信一二。”
坐在另一邊的紅鸞僵了一僵，不知是為這句話，還是為說這句話的語氣，心裡沒來由地蒼涼。腦中一閃似是想到了什麼，卻又很快遁跡，抓不住那一抹的靈光忽現。
“我們在崖底，外面是冰湖，這裡是好不容易尋到的一個可以暫逼的山洞。不知是不是哪隻野熊的家，也許等到它回來了，咱們就得讓位子了。”鳳墨曦輕輕地笑，好似說著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可紅鸞卻聽出了他們潛在的危險。首先，這吃就是一個問題。而說到野熊，恐怕還不止這個。運氣差點，碰上個野獸什麼的，以他們二人的武功興許還能打來填填肚子。運氣再差點，就是這地方根本是個死地，連個野獸都沒有，那他們就連吃都沒得吃了。
“你怎麼樣，多久能恢復？”紅鸞回身，探究的目光在鳳墨曦身上一掃。眼下自己重傷未愈，雖然痛楚是減少了不少，但若是動手，怕真的不行。
“一天時間，差不多可以了。”鳳墨曦抬眸，同樣在紅鸞身上轉了一圈，“你離恢復還差得遠，無論遇到什麼，切莫心急動手。我身上藥帶的不多，已經都在你那傷口上用完了。”
“我明白！”紅鸞點頭。她知道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她還要留著命，出去找那個黑袍人算賬。“對了，你怎麼知道我在懸崖下面？”
鳳墨曦看著她，緩緩道，“正如你所猜測那般，樓蘭跟賀蘭玥的確有些交易。那天猛獸襲擊一事卻是人為，為了能夠更好的嫁禍賀蘭殤，賀蘭玥自然要再做些手腳。我原本已經猜到你會去，但中途因為些事耽誤了些時辰，所以趕來晚了，對不起。”
紅鸞一怔，隨即笑道，“幹嘛要跟我說對不起，是我該感謝你才對。是我行事太魯莽了，沒有考慮周全……對了，你下來的時候，可有看到一個黑袍人？”
鳳墨曦點頭，“我見到他離去的方向，才猜測到你可能在這裡。不過，我沒有對他動手……”
“我明白！這仇，我要自己去報！”紅鸞嘿嘿一笑，露出白牙森森。
鳳墨曦瞧著她笑，“看你這樣子，似乎是已經知道那人是誰了。”
紅鸞笑著站起來，“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外面看看。”
“小心！”鳳墨曦也沒有攔她，只囑咐了一句，便閉上眼繼續調息。
拐過山坳，還未到洞口，紅鸞便被入眼的景色深深鎮住。
但見天地間一片炫目的冰藍，月光下流光溢彩變幻莫測。人往那一站，好似置身於仙境一般。往上是亮白的雪峰直入天際，往下是湛藍的冰湖廣闊無垠。湖面平靜，好似一塊巨大的銀藍色的盤子嵌在白色的冰雪之中。映著嶙峋的雪峰，高懸的明月，映著深藍天幕點點繁星。一瞬間，世間最澄澈靜謐的一幕盡收在這湖中。再無詭詐紛囂，再無骯髒毒計。只有天地初開之時，最純最真摯的美好。
紅鸞站在洞口，忘記了寒冷，忘記了身處何地，甚至差點忘了自己是誰。
“沒想到九州大陸之中，還有這樣的地方。”
紅鸞一閉眼，再睜開時已是清澈明朗。她到底不同於一般的女子，無法完全沉浸在這夢幻一般的世界裡。她要做的，是尋找可以生存下去的東西，可以支撐著她和鳳墨曦恢復體力，離開這夢境一樣的地方。
出了山洞，沿著冰湖邊緩度。腳下的山石早已被冰雪覆蓋，也不知這裡是什麼時候形成的，踩上去到也沒怎麼滑。湖面寬大，似乎一眼望不到頭，紅鸞走了約莫半個時辰，見實在沒有什麼東西可尋，只得原路返回。她知道自己是個路痴，尤其在這茫茫大雪山裡，更加不敢逞強。
看來今天是不會有什麼收穫了。
紅鸞嘆息著回到山洞，鳳墨曦似剛剛執行一個周天，在她進來的時候睜開了眼睛。
一眼瞧見紅鸞臉上的沮喪，笑道，“別洩氣。以我們的本事，一時半會兒還餓不死。”
紅鸞抿著脣，裹緊了身上不算厚的錦衣。
鳳墨曦瞧著她，忽地向她伸出手來。紅鸞瞪大了眼，往後一退，“你要幹嘛？”
“天寒地凍，兩個人在一起會稍稍暖和一些。”鳳墨曦閒閒按了按自己的衣襟，紅鸞這才看到那微敞的衣衫裡似乎是空的。
忽地低下頭看自己身上寬大的錦袍，意識到這可能是某人的裡衣時，臉上一燒，登時紅了大半，連著想出口的罵語也趕緊吞了回去。腳下一跳，躲得更遠，“你，你別過來！你要是敢意圖不軌，本姑娘的掌風可不是吃素的，保管叫你再做不成男人！哎——”
剛挪出一丈外的紅鸞話未說完就被某人一招手撈了回去，手腳麻利的在她身上一戳，可憐紅鸞姑娘身子一矮老老實實栽到了某人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