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鸞直了身，一瞥上頭的上官雲，面露遊移之色，“其實也沒什麼。紅鸞是個孤兒，無父無母，最近又失去了記憶。所謂的師門兄長也不怎麼待見我，成日裡就只能跟在厲王的屁股後頭看臉色。若是陛下真的看得起民女，給個一官半職，民女自是感激不盡的。只是恐厲王那裡不好去說，而且現在我還住在他的府上……”
“我當是什麼事，不就是處宅子麼，盈兒……”上官雲衝上官盈招了招手。
上官盈會意，立刻上前笑道，“啟稟陛下，都已經準備好了，紅鸞姑娘隨時都可以入住！”
“很好！”上官雲滿意點頭，笑意盈盈地看著紅鸞，“住的地方你就不用愁了，我西涼還不至於窮到連座官邸都出不起。西門三重宮外有處宅子，是朕年輕的時候先皇賜的別院，你就去那兒住吧。”
紅鸞立刻露出惶恐之色，“那怎麼行！雖說是別院，於陛下來說則是行宮，且是先帝所賜，飽含著先帝對陛下的情意。民女就是去睡大街也萬萬不能住到陛下的行宮裡去！使不得使不得，萬萬使不得！”
這丫頭到還真是個玲瓏心腸。那的確是座行宮，原本想著是份莫大的恩賜，給了這丫頭必定又能減少幾分防線，不想竟扯出了先帝之情。這一說，自己到還真有幾分捨不得了。“那你說該怎麼辦？重新建造是來不及了，要不，由朕出錢給你買一座去？你且去挑來，跟盈兒說一聲便是。”
“那到不必這麼麻煩！”紅鸞嘿嘿一笑，低著頭，竟看起來有幾分猥瑣，“那個，民女也就一個人，沒什麼東西，隨便給張床就行了。既然是留在陛下身邊為您排憂解難，總不能住得太遠。這宮裡若還是空閒的宮女房，隨便給個一間就成！”
留在宮裡？上官雲忍不住揚了揚眉。她倒不是沒有這麼想過，不過是擔心這女娃多想，以為自己要囚禁她。既然現在是她自己提出來的……
上官雲斂眉一笑，“宮女房怎麼成，好歹你也即將是我西涼正四品國之大學士。正好盈兒也是住在宮裡的，你就去跟她擠一擠吧！”
“多謝陛下！”
陛下說擠一擠，那咱就擠一擠。
紅鸞跟著上官盈到了上春宮，以為真的是要和上官盈擠床鋪了，當下有些著惱。
這怎麼可以，跟上官盈一個屋待著，時刻在她的眼皮子地下，那她還怎麼做事？正想著該怎麼找到推托之詞，沒留神就跟著上官盈拐進了一座宮苑。這一抬頭，便嚇了一跳。
感情這上春宮大得很呢，根本就是一座獨立的宮苑。除了主殿不說，偏殿就帶了四個，外加四座閣樓。這上官盈的待遇不錯啊，她跟女皇帝同姓，莫非是什麼親戚？
“這裡目前就住我一個，寂寞的很呢。這下有了妹妹相陪，我這上春宮可就要熱鬧許多了。”上官盈還是一身正裝官服，只是說話已經不同先前那般正經。軟軟的語調，顯出幾分女子的柔媚。“妹妹快看看喜歡哪裡，若不然就跟我一起住在主殿吧！”
“那怎麼敢勞煩！上官大人不知道，別看我也是個姑娘家，可粗魯著呢，毛病也多的很，跟你住在一起一定會嚇著你的！”也不知是不是邪惡的女人見識多了，這乍一碰到個溫柔內斂的，左一個妹妹右一個妹妹叫著，竟讓紅鸞有些不舒服。不著痕跡地將手從上官盈那抽出了，假裝在仔細地看房子，這左右看看，貌似都長得一個樣。“我怕冷，上官大人給我找個暖和點的就成了！”
“這樣啊，那不如就先住在暖閣吧！”上官盈略一思索，指著主殿東南角處的一座小閣樓。“那兒的地龍是連著主殿的，比別處燒得旺。既然妹妹畏寒，回頭我便吩咐下去，炭火再加高一些。你看如何？”
紅鸞順著上官盈所指的方向望過去，果見一座精巧的小閣樓。跟主殿雖然挨著，卻離正門稍遠些。處在角落裡，精緻且不顯眼，到真的是個不錯的地方。當下莞爾一笑，拍著手道，“好，就那兒了，麻煩上官大人了！”
上官盈吩咐了侍從去打掃，回過頭又拉著紅鸞道，“如今我們同朝為官，又都住在一個屋簷下，以後千萬別再這麼客氣。你叫我一聲姐姐，我喚你一聲妹妹，如何？”
怎麼西涼的人都喜歡這麼客氣，非要姐姐妹妹的嗎？於心裡，紅鸞對這個是表示煩躁的，但面上卻又不能表現出來，直接拒絕吧又不好，只得道，“那紅鸞真是高攀了！以後無人時我就叫上官大人一聲姐姐，不過人前咱們還是按著禮儀來，省得旁人說閒話不是！”
“好好好，都依你！”上官盈笑著，拉著紅鸞往主殿走，“你那還要收拾一會兒，不如趁著這會兒功夫去梳洗一下，好參加待會兒的晚宴。”
紅鸞眉梢一挑，“怎麼我還要去參加晚宴嗎？”
聞言，上官盈露出好笑的神色，“難道妹妹忘了，原本接你進宮就是為了參加宴席的啊？更何況你現在做了四品國之大學士，更是要出席的了！”
紅鸞一愣，這邊廂上官盈已經拉著她進了屋。
上官盈果然是個做事細緻妥貼的內侍總管，一邊拉著紅鸞說笑，帶她參觀自己的住所，一邊還能吩咐宮女去收拾浴池準備香湯。等到她們兜了一圈回來，把偌大的長春殿參觀的差不多時，侍女們也已經將沐浴所需的一切東西準備妥當。
“這裡就是我平時沐浴的地方了，還望妹妹不要嫌棄地方小。我去為妹妹準備禮服，就不陪著你進去了，自有侍女會伺候妹妹沐浴的。若還需要什麼，隨便吩咐侍女就是了。”上官盈把紅鸞帶到浴室外，遠遠地就感受到一股混著花香的熱氣撲來。層層紗幔遮掩，隱隱可見紗幔後蒸騰的水霧。
“上官大人實在是太客氣了！”紅鸞有些驚訝，她到沒想到上官盈會把自己的浴室給她來用。
上官盈聽她又喚自己“上官大人”，露出一抹嗔怪之色，倒也沒在多少，又吩咐了侍女好生伺候著便離開了。
隔著厚重的簾幔，紅鸞凝著目力往裡面略一打量，回頭對身側的侍女道，“把東西給我，我自己進去就可以了。”
“這……大人吩咐了，讓奴婢伺候您的！”那侍女受了上官盈吩咐，不敢擅離，面露難色。
紅鸞卻哪裡管那麼多，手一招便把兩個侍女手中的衣服皁角等物全都搶了過來，在一片驚呼中爽朗一笑，掀簾而入。進去後又急忙回身，板著臉瞪著欲跟進來的兩人，“我洗澡的時候不喜歡被人打擾，誰若是不聽話，我這拳頭可不是吃素的！”
兩個小姑娘都已見識過方才紅鸞露的一手，知她所言定然不假，雖然為難猶豫，但跟身家性命相比，還是乖乖地留在了外面。
紅鸞一笑，開開心心跳進池子裡洗澡。
一番沐浴梳洗，出來時外頭竟然又多了一女子。那女子見紅鸞出來，忙俯身行禮，“學士大人，您的住所已經收拾好了，上官大人正在那邊等您。”
紅鸞皺了皺眉，低頭看看身上穿著的中衣，外面這麼冷，難道就讓她這樣出去？
那女子似是看出了紅鸞的疑慮，笑道，“姑娘不比擔心，我們不出宮，這長春殿自有一條迴廊可以通到暖閣。”
紅鸞瞭然，“原來如此。那就勞煩帶路了！”
原來這長春殿於外面看來簡單大方，內裡卻是別有洞天。從浴室出來，往右一拐便經由書房一側的迴廊，直通到暖閣。說是直通也不盡然，一路上折了三個彎，穿了兩個門洞，才看到暖閣的側門。不過還在這一路都在地龍之上，屋裡溫暖如春，即便紅鸞此刻僅穿著中衣長裙，也沒覺得太冷。
“到了！學士大人請進！”那女子上前為紅鸞推開門，一聲“學士大人”叫得紅鸞抖了一地的雞皮疙瘩。
“那個，你叫我紅鸞就可以了，這‘學士大人’聽起來實在是有些彆扭。”紅鸞扯著脣角，擠出一抹強笑。
那女子卻撲哧一聲笑得歡愉，未及說話，便聽得裡面傳來上官盈的聲音，“紅鸞妹妹，宮裡不比外頭，處處講究規矩。這些你以後慢慢習慣就好。”
走進內室，一屋子的暖香迎面撲來。紅鸞訝然，呆立當場。
不得不說，她雖然是個女孩子，但對住所講究的很少，因著自己體質的原因，一般來說最大的要求就是乾淨整潔，就連賀蘭殤為她準備的別院也沒這般精緻華美。紅鸞舔了舔舌頭，看著一屋子的粉色紗幔，插花盆栽，有些不確定地問，“那個，這裡真的是我的房間？”
上官盈臉上粉笑一怔，“怎麼，妹妹不滿意？是不是還缺什麼，我再讓人去添置，來人……”
“不是！不是！很好，很好！”紅鸞忙不迭地擺手，看上官盈這架勢，保不準又得一番折騰。
“那就好！”上官盈狀似舒了口氣，笑著走上跟前，將紅鸞拉到衣架邊，“來看看，這裡都是為你準備的衣服，喜歡哪一套？”
碩大的雕花風屏衣架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華美禮服，紅鸞抬頭一看，頓時眼前一花差點背過氣去。
“如果還不夠，那個箱子裡還有，我讓人全部都掛上？”上官盈一個試探的問話成功地讓緊閉雙眸的紅鸞瞬間暴突。
深深吸了口氣，紅鸞回頭衝著上官盈扯出一個大大的自認為還算好看的笑，抬手揮臂，劃空一指，“就這件好了！”
走在前往宮宴的花園小路上，紅鸞真是連撞死的心都有了。若是她早知道在這西涼當份差需要這麼麻煩，她寧死也不會同意那女皇帝的提議。就算是來個什麼夜襲啊偷渡啊的混進來，也比現在拖著個大裙襬，走個路都要行三步跌一腳的好。
唯一讓紅鸞有些安慰的，便是這隨便一指的禮服，是低調的淺紫，在夜晚更是不顯張揚。要是她倒黴的再弄身什麼跳眼的衣服，她真不敢保證賀蘭殤在看到她的時候會不會立馬衝過來殺了她。
應該不會的吧？賀蘭殤那個人看起來蠻有涵養的，而且這是在宮裡，女皇跟前，他多少會有所收斂的。嗯，是這樣，一定是這樣，必須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