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騙人。”
我坐在病**,全身僵硬。
十多天之前,安雅還在車上靠著我的肩頭,她拉著我的手,在我旁邊唱歌……
一個那麼漂亮的女孩,一個那樣鮮活的生命,他居然跟我說沒有了?
他嘆了口氣,走到我面前,按著我的肩膀,像是想要給我注入力量一般,沉聲道:“……我知道這件事對你來說很難接受,我一直在考慮用什麼方式告訴你,但是……事實就是這樣,那天晚上警察趕到的時候,就已經來不及了。”
我的腦子再次斷片了,我不相信,我一點兒也不相信他所說的話。
他總是騙我,這一次肯定還是騙我的。
我愣了一會兒,問他要手機,我說:“我不信你說的,左佳明不是說過她沒事嗎?我要問他!”
他的表情有些無奈,取了我的手機給我,然後默默地鎖了房門,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我。
我的手不太穩,打著哆嗦,撥通了左佳明的電話,彩鈴聽起來那麼漫長。
電話接通了,他似乎站在什麼很吵鬧的地方,應了一聲“喂”。
我聲音有些顫抖地問:“你知道安雅在哪裡嗎?”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你知道了,是嗎?”
我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你騙我!”
我對著手機,歇斯底里地吼,“左佳明,你這個騙子,我才不信你們說的,我要見安雅,我要見她——”
我撇了手機就往門口走,拉了一下門把,拉不開,是葉修提前鎖住了。
我正要擰開,一雙手從我身後過來按住了門板,我眼淚不停落下來,手抖著拉門,但是怎麼也拉不開。
“放我走,我要去見她……”
我泣不成聲,身後的人卻沒有一絲動搖。
我渾身發軟,無力地捱上門板,身體不由控制地就往下滑,身後的葉修拉著我,手圈住了我的身體,“……夏涵,我知道你很難過,可是你要控制情緒,堅強一點,為了你肚子裡的孩子,你這時候不能崩潰。”
我腦子空蕩蕩的,渾身的力氣都被這個訊息抽乾了,無聲地流了一會兒眼淚,他扶著我,讓我坐在**,就挨著我坐下,攬著我的肩,另一隻手給我擦眼淚。
我又繼續廢人一樣地呆在醫院,飯也不想吃,精神狀態更糟糕了,葉修一直在病床邊照顧我,幾乎寸步不離。
左佳明接過我的電話之後就來找我拿他的錄音筆,順便看了我一下,我整個人氣虛,連話也不想多說一句,想問問安雅的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可是又沒勇氣問。
那個晚上安雅喊著“夏姐救我”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她是來這個醫院見她心愛的人的,現在,她再也見不到了,我想到這裡心中就堵得慌。
我在遠洲唯一的一個朋友,她不在了。
***
人的悲傷要經歷七個階段,可我沒有那麼多時間,我的七個階段都只能濃縮,三天之後,我出院了,回到了我深惡痛絕的A市,葉修將我安頓在了安雅曾經住過的那個公寓,公寓裡面似乎還殘存著她的氣息,但也許是我的錯覺,也許是因為我太想念她了。
左佳明告訴我,安雅的屍體被發現在環城南路,就那樣丟在路邊,暴屍荒郊,並且,一絲不掛。身上有性侵的痕跡,有暴力留下的痕跡,死因是窒息,脖子上是繩子勒過的痕跡。
一個人在夜裡被帶到了那種地方,施以暴行,她一定很很怕,我不敢想象在人生的最後幾個小時,她是怎麼度過的。
據左佳明分析,這件凶殺案從頭到尾都透著詭異。
按理說我應該是第一個報警的人,但是左佳明感到現場的時候,卻有警察去的比他還早,比他更準確地找到了地方,而且這個人我們也認識,是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的陳警督。
陳警督的說法是,他也接到了報案,考慮到案情嚴重,就親自去了一趟。
並且陳警督的人第一時間達到現場之後拿到了一件關鍵的證物,據說是女人佩戴的飾品,不是屬於安雅的,這件證物被證物組儲存起來,後來卻離奇的不見了。
我聽到這裡,難免懷疑起陳警督來。
沒有證據,怎麼懷疑都是白搭,我在房子裡面呆了幾天,葉修每天晚上回來,他又開始每天跟我睡一張床,但是也僅此而已,沒有什麼越距的行動。
我隱隱覺得這樣不對,畢竟他有女朋友,而且曉妍對他也還沒死心,可是我又很貪戀每天早晨醒來睜開眼看見的第一個就是他的俊顏這種感覺,貪戀他對我溫聲軟玉的安慰,我現在身邊太需要這樣一個人了,不能是左佳明,我會覺得虧欠更多,所以只能是他。
安雅離開了,然而,生活還在繼續,地球還在轉,有的時候我出門一趟會覺得迷茫,整個世界都很正常,安雅成為了僅限於區域性人的一個幻覺,她花一樣的生命就這樣隕落了,沒有幾個人感到悲傷——在調查的時候她曾經做過會所小姐的事實被曝光出來,總部裡面都在說她是一個小姐,似乎她是小姐這件事比她死了還要重要。
而銘夏她那些姐妹,全都反應冷淡。
幾天後,很意外地,尹正言給我打了一個電話,不但沒有胡亂發脾氣,還很關切地問了我最近的情況,然後我們聊到了安雅。
他的口氣有些惋惜,說安雅是個好姑娘,沒想到落得這樣的下場,他還告訴我,警方現在找不到的那個證物可能是最關鍵的。
那種陰謀的氣息再一次將我淹沒,我聲線不穩地問電話那端:“那個到底……是什麼證物?”
“我聽說是髮卡,上面有指紋。”
我記得很清楚,安雅那天晚上並沒有帶髮卡。
尹正言問我:“我聽說你當時跟安雅在一起,你記不記得當時帶走她的人裡面有沒有女人?”
我愣了一下。
當時一片混亂,對方都帶著頭盔,這個我真的不知道。
尹正言又說:“這個很重要,你一定要仔細想想,現在案子沒有頭緒,警方一定還會找你問的。”
我“嗯”了一聲,覺得有些無力。
安雅已經走了,到最後我居然連提供完整的事發狀況來協助調查這一點都做不到,我覺得自己很沒用。
我在房間裡面結束通話電話,然後倒在**,挺屍一樣地躺了一會兒,葉修回來了。
他到臥室來找我,看見我有氣無力的樣子,又皺著眉頭嘆氣。
“就算是孕婦也要運動的,成天這樣憋在房子裡,遲早會生病。”
他的語氣有些責怪的意思,我沒有理會他,直愣愣地盯著天花板。
我本來計劃離開A市的,現在我又回來了。
我本來沒打算讓他知道孩子是他的,現在他知道了。
我本來以為我幫到安雅了,她會好好過下去的,現在她死了。
我的計劃,全部都落空了,我十分迷茫,不知道下一步要怎麼做。
葉修坐到了床邊來,手指摩挲著我的頭髮。
被姜曉雪剪掉的頭髮長長了一點點。
我沒有看他,開口說:“怎麼辦,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了,好像什麼也做不了,我這個人,好像一點兒用處也沒有了。”
他抓著我的頭大輕輕揪了一下。
“你幹嘛啊……”我吃痛,不得不轉頭看他,有些抱怨。
他在我旁邊躺下來,說:“夏涵,不如留在我身邊吧。”
我的心登時就漏了一拍。
“安雅這件事很奇怪,跟尹正言還有姜曉雪是脫不開干係的,這個時候你就算離開A市,也不穩妥,有可能還會被找到,與其無家可歸四處逃亡,不如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至少還能安安穩穩地把孩子生下來,這一點,我可以幫到你。”
他的分析有理有據,但卻不怎麼動聽,女人矯情的毛病在我身體裡面發作,我覺得平時諷刺起人來牙尖嘴利的他,為什麼在這個時候說話就這樣不討巧,如果他說是他希望我留在他身邊,那我就真的會動心了。
所以,我也很死板地回了一句:“你意思讓我跟曉妍一樣,做你的情人?”
大概是沒有想到我會提到曉妍,他愣了一下,“你還在為你妹妹的事情恨我。”
“要是你有個妹妹,這麼莫名其妙給人弄大了肚子,你試試看。”
他輕笑了一聲。
他居然還有臉笑!
我惱了,側過身看著他,捏了把他的臉頰,“你還有臉笑?你這個沒節操的種馬!”
他又變得無恥:“抬舉了,說說看,我都在哪裡播種了?”
我臉一燒,隱約覺得他這句話是故意的。
看著他一臉近乎欠扁的,志得意滿的表情,我突然明白過來。
他一直不跟我攤牌了談,是在等。
他在等我主動說出來,等我告訴他,孩子是他的。
可是,我真的沒有足夠的勇氣,這個孩子不能叫他爸爸,不然曉妍跟她肚子裡的孩子要怎麼辦?
而且曉妍願意做他的情人,我可不願意,我無法接受那種身份。
我想到這裡的時候,他又靠近了,跟我面貼面,他的眼眸黑黑亮亮的,饒有興味的表情道:“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