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身無綵鳳雙飛翼
昨夜星辰昨夜風,畫樓西畔桂堂東,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李商隱《無題》
=====================================================================
閨友‘內部’。
清兒坐在妝鏡前,水大娘和財嬸兩人圍著她忙活。
水大娘將胡清的頭髮從中間分成兩份,再取其中一份的一半梳順然後在頭側盤纏繞成一個圓髻,用一個粉色珍珠髮釵在中間固定,再在四周綴上幾支粉色的珍珠小釵,將剩餘的頭髮分成兩份,各編了一個鬆鬆的麻花辮,再在麻花辮辮梢繫上粉色珍珠。另一份也同樣梳好裝飾好。將四個辮子放在胸前,薄薄的流海覆上前額,一個少女髮式便大功告成。
胡清看到鏡中的自己一點點的恢復了小女兒嬌美,早就難為情了:“大娘,這,是我嗎?”
水大娘笑道:“我還沒有見過比少主更美的女子呢!”再挑出兩枚和珍珠釵配套的細長金鍊下墜有粉色珍珠的耳環給胡清戴上。
財嬸洗了手剛要給胡清上妝,胡清見狀忙擺手“不要用香粉!薰得慌!”
財嬸笑著應了“好!”便取了一點mi奶塗在胡清的臉上頸上手上,又取了mi油塗在胡清的脣上。鏡中的女子細長的雙眉,靈動的鳳眼,纖密的睫毛,挺直的瑤鼻,潤澤的脣瓣,成熟中透著少女的青澀,從容中lou著女子的溫婉。如出水芙蓉般清麗可人,又如怒放牡丹般嬌豔奪目。水大娘忍不住說:“少主去見皇上和阿哥們,不會被領走吧。”這麼漂亮的少主任哪個男人見了也不想再放手吧。
財嬸一愣:“不會吧?!”不知道是回答還是擔心,透著不確定。
胡清從裡間出來,身上已換上一襲女裝:水粉色蠶絲抹胸外罩水粉色斜襟上裝和同樣質的的水粉色長裙,收細了腰身,袖子在肘部開始加寬呈喇叭形狀。這是她新近設計的一款漢裝,面料為輕羅質地,走動之間閃現光澤,水粉色澤輕羅質的把少女的嬌柔嫵媚演繹得淋漓盡致。一雙銀灰緞面綴珍珠小靴包住了纖巧玉足。
開啟房門,看到等侯的容宇,胡清有些難為情,容宇看著清兒一張粉面已是緋紅,笑了笑“很好看,清兒!”“嗯。”胡清不自然的扯了下脣角,容宇笑著上前牽了她走回餐廳,在門前站住“進去吧!別怕,有哥哥在呢!”胡清回望哥哥,輕輕點頭“嗯,知道,哥哥放心吧,別忘了,我是胡家少主!”說完抬腳邁進餐廳。
幾個小阿哥等待得快要失了耐性的時候,突見一女子從屏風後轉出來,直接走到皇阿瑪身旁站下,她低垂眼瞼,十分嬌柔中帶著三分羞怯,一副婷婷玉立的身姿翩然出眾,一張清麗絕倫的面容又有著幾分似曾相識,都不由得看呆了,再看到她身後侍立的容宇和皇阿瑪滿面的笑容,眾阿哥恍然驚醒:她!是胡清!她是胡清!胡清,竟然是,一名女子!!
胡清雙眼瞧著地面既不說話也不抬頭,康熙望著胡清,朗聲笑說:“清兒,看來你對朕有意見啊?”寵溺的語氣出自高高在上的皇阿瑪,眾阿哥們均吃了一驚,更吃驚的竟然看見胡清在點頭!康熙牽著胡清的衣袖把她拉到身邊,驚得眾人慌忙站起身一一後退給她讓出個位子。
康熙和氣的說:“來,坐朕身邊,累了吧?”對著眾人說:“這是董鄂清揚,容宇的胞妹。”聽了皇阿瑪的話,眾阿哥紛紛將指責的目光橫向容宇,偏容宇恍若未覺只專心的注視著清兒,目光柔柔的帶著笑意,大概沒人料到,這也是他第一次見清兒穿著女裝。
小的時候,有一次額孃的忌日,阿瑪告訴他,他有一個表弟叫‘清兒’,現在在外公家裡,清兒來京之前,阿瑪才又告訴他清兒其實是他嫡親的妹妹,要他在清兒來京後多多照顧她,說完似乎很後悔,又再三囑咐怕他不要洩lou出去,他自幼年的印象裡清兒就是弟弟,清兒自來京後又一直是男裝示人,比他能幹又比他有心機,他從來沒把他當作過妹妹,今天突然見到女裝的清兒,心裡是另外一種感覺,妹妹就是妹妹,怎麼也做不成弟弟,妹妹將來是要嫁人的,和弟弟不一樣。妹妹再強也是需要哥哥保護的。容宇冷眼旁觀眾阿哥,知道這以後,妹妹的麻煩只怕是少不了了。他心裡覺得有些對不起十三阿哥,瞞著這個訊息沒告訴他,讓他和旁人一樣到現在才知道。他側頭掃了眼胤祥,見他迷惑的樣子,登時笑了,他也有讓十三阿哥上當的時候!
胡清站起來,對眾人斂首一禮:“清揚見過各位阿哥各位福晉。”這才把頭抬起來,剪水雙瞳盈盈地看向眾位阿哥和福晉側福晉們。
胤祉望著清兒,拖口而出:“有美一人,清揚婉兮,有美一人,婉如清揚。果真,如此!”女裝的清兒完全顛覆了男裝清兒的形象了。
胤禛望著清揚,眼中浮起迷惑:自己印象中那個靈動大氣的男孩,那個視錢財如糞土的男孩,那個滿腹經濟的男孩,那個要了自己承諾,給自己表演茶道的男孩怎麼突然就變成一個娉婷多嬌的少女了?自己居然看走了眼!
胤祺望著清揚,再一一看向九、十、十三、十四阿哥,心想這幾個弟弟多次接觸她,竟然沒人發現她是女子?嘿,此刻這幾個弟弟,不止是失態,簡直是失魂落魄啊。
胤佑望著清揚,搖頭苦笑:“滿腹才華的神童胡清是個女子!小財神居然是女子?”唉,這是怎麼話說的!
胤禩的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望著清揚,再低頭看向九弟。以你對她的用心和越來越多的喜愛不捨,九弟呀,只怕你這次真的要失陷情關了。
胤禟呆呆的望著清揚,仿若被雷擊中。這個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如朝陽含暖光照四方的女子不正是胡清?不正是那個說自己比她更懂女人的胡清,不正是自己又怨又恨過的胡清?不正是自己千思萬想著要征服的胡清?不正是自己喜愛到不忍心傷害的胡清?心中又酸又澀,又悔又惱,五味雜陳,真是眉間心計,難消此中味。胡清!董鄂清揚!清兒!一聲聲嘆息在心底悠悠地盪開!
胤俄看著清兒,張大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卻似又有著千言萬語。
胤祹眼中咫尺距離遠的清兒,就如一輪明月般清冽,如一束百合般清香,如一掬甘泉般清甜,如一道風景般清淨。她似在紅塵外卻有著慈悲心,似在名利外卻有著玲瓏心。清兒啊,這樣的你遙不可及卻偏偏讓人忍不住想親近,想了解,想擁有!只是,只是你終是你,終是你啊,為什麼?為什麼你要是胡家人呢?
胤祥閉上雙目輕輕的搖了搖頭,再睜開雙眼看著清兒,似乎想證實眼前的這個事實不過是幻覺:怎麼可能?自己和胡清接觸多次,竟然沒有發現她一點破綻!‘胡中正的嫡孫’!嫡孫啊!怎麼就變成了容宇的胞妹?對,容宇!他轉頭看向容宇,容宇也正在看他,容宇那近乎笑謔的目光換來他哭笑不得的一個瞪目,再轉頭去看清兒,清兒看他的目光不同於旁人,好象有一些什麼,對,好象是歉意。胤祥笑了,這哥倆,可真行!
胤禎看著清兒暗暗的感嘆道:好美的清兒!一個女子竟然能把友情看得如此之重,竟然能有這樣的作為,真是讓人欽佩!
幾個福晉對清兒越發的喜愛了,看著清兒的目光中多了讚賞。趕情女人中也有這麼出色的人兒,不但人長得美而且能幹,真給女人長臉!
娜英用扇子掩著嘴,低聲地對身側低頭不語的胤禟說:“你不是自詡對女人手到擒來麼,怎麼連清兒是男是女都沒看出來?”說罷對上胤禟急怒的臉色
“你還是不是我妹妹?看著我出醜你很高興,啊?”
娜英越發小聲說:“喜歡她嗎?”
“廢話!”胤禟還真承認了,娜英心頭一樂,轉回頭再問:“要不要我幫你?”
“你有辦法?”胤禟急切的追問,說完恍悟,看八哥,後者和娜英一樣面上帶著笑謔看著他,胤禟微紅了臉,低頭掩飾的咳嗽了一聲,不再說話。
“回去再說!”胤禩忍著笑,低低的對兩人說。
幾個側福晉看著自己的爺那魂不守舍的樣子,心裡都明白眼前這個倍受皇上疼寵的女子已經在自家爺的心裡紮了根,這種感情是別人替代不了的,對胡清即嫉妒又無可奈何。
清揚將眾位皇子皇媳的情形全部看在眼中,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已有了計較。被康熙再次拉坐下,回身對康熙無奈的一笑:這次你滿意了!
康熙把眾子的表現也全部看在眼內,心中對自己的做法暗自得意:不破不立。果然女裝的清兒對兒子們更有影響。
胤俄打破沉默對胡清說:“清兒,以後我還能再叫你清兒嗎?”
“當然,還是和以前一樣。十阿哥以後還來不來‘閨友’?還要不要清兒的畫?”
“當然來,我們是好朋友,畫我照要不誤!”
胤禎搶說:“我也要!”說得眾人都笑了。康熙疼愛地看著這一桌子的阿哥,淡淡的說:“清兒今天就和朕回宮吧,讓娘娘們也見見你。”
“皇上,改天成不成?啊!”胡清拉著康熙的衣袖滿臉懇求。眾阿哥看著好笑:她又撒嬌!這還是那個理智沉靜的胡清嗎?怎麼換上女裝就這麼嬌氣?還敢對著皇阿瑪又撒嬌又發脾氣,不畏不懼,想想都替她擔心!可是這會兒,又有誰不願意她是在向著自己發脾氣和撒嬌呢!
“為什麼?”康熙瞪視著清兒,面上嚴肅,語氣嚴肅,卻找不到堅決。
“清兒有事要做!”胡清的手沒鬆動仍扯著康熙的衣袖,對他有意見,卻沒辦法發洩出來。今天被迫換上女裝,已擾亂了自己的計劃,說不定日後還會有許多麻煩上身。這是生平第一次事情不容自己作主,可偏偏對方是一國之君,反抗不得,況且自己對他又實在是崇敬誠服已久。今天註定是不能強攻,那也只有軟求了。
“什麼事,非做不可?”康熙知道對清兒不能逼得太急,知道她倔強好勝,也知道她是那種別人敬她一尺她敬人一丈的人,前提只是別利用她。
“是啊,皇上,清兒答應蘭姐姐回杭州了。”清兒傾身伏在康熙的耳邊,顧不得被別人聽到洩lou行蹤。
“清兒!在你心裡朕還不如你的蘭姐姐?嗯?”康熙也在清兒的耳邊壓低聲音說話。
“不是,皇上,薛大哥和蘭姐姐要做阿瑪和額娘了。”
“噢,這樣啊,那好吧,朕成全你讓你去。不過你得快去快回啊!”眾人見兩人私語,又見最後妥協的是皇阿瑪,不禁心裡搖頭,皇阿瑪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這個清兒啊!
“謝皇上!請皇上嚐嚐閨友的龍井蝦仁,是不是比御膳好吃!”達到目的不免高興了幾分,清兒為康熙佈菜。
“嗯,好吃!”康熙邊咀嚼邊點頭。
“皇上,要不,你也在閨友入一股,每年年底分你紅利!”清兒想著,如果能讓皇上注資‘閨友’,那離開大清時,自己就能放心了。
“入股?等你掙了銀子朕再入股。現在入股有風險啊!”康熙睨了眼清兒,暗自好笑。
“皇上,做生意怎會沒風險?風險越大利潤還越高呢。”
“嗯?清兒,你打算讓朕入多少銀子啊?”康熙笑呵呵的又問。
“皇上,你入三萬兩銀子就好,其餘算清兒的。盈利對半分,你覺得怎麼樣?”又給皇上盛了一碗東西,“皇上,你嚐嚐這是正宗的西湖牛肉羹,別家是吃不到的,包括御膳房!”
“入股嘛,朕再想想。”康熙勺一口牛肉羹入口“你敢說朕的御膳房做的不是西湖牛肉羹!”
“不敢,清兒說錯了!”抓著康熙的袍袖嬌笑著,再扳起小臉一本正經的說:“皇上你可想好了,我只給你一個月的時間,等到閨友掙了銀子您再想入股可就晚了。”
“唔,朕再想想啊!”
滿桌的阿哥福晉們沒人發出聲音,耳聽得清兒和皇阿瑪言來語去,眼看著她一會笑語如珠,一會和皇阿瑪發脾氣,一會和皇阿瑪撒嬌,一會和皇阿瑪談生意,竟是將喜怒嗔痴全盤表演了一遍。看得眾人個個頭暈眼花,難以招架!
這個董鄂清揚,她真的是胡清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