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從養心殿出來,臉上掛著難得的笑容,雖然笑容淺薄淡弱,卻讓他冷肅的俊顏生動了許多。
從幼時起,他便極少將心事流lou在臉上,他覺得這樣把自己的心事隱藏起來,更能保護自己。除了和十三弟在一起,通常時候,他的面上都嚴肅得沒有喜怒表情,可是今天的這個時候,他似乎是隻想陶醉在心思裡,不想再去思索其他。
胤禛的步子邁得很大,精神抖擻著帶出虎虎生氣,看到他的宮女太監個個一臉遮遮掩掩的探究,讓他陡然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心中暗暗自責:這是在宮裡,怎麼可以如此的得意忘形!神色一凜,收起臉上的笑容,胤禛又冷起了臉。
胤祥從遠處走過來瞧見四哥,四哥臉上急速變化的表情被他瞧個正著,他立刻便明白了四哥的喜悅從何而來。
“四哥,你的笑容就不能維持的時間長一點麼?我還沒瞧夠!”胤祥一直覺得四哥太理智太冷靜,今兒哥倆都是難得的好心情,說話便不免帶了三分的意氣。
“見過太子了?”胤禛低問。
“嗯,見過了,有點掃興,四哥,別提他了,我們出去喝酒吧。”胤祥一把拉住胤禛的臂彎,拖著他向宮門方向走。
胤禛笑了笑,調整步子跟上胤祥。胤禛平時極少出來喝酒玩樂,就是兄弟之間聚會,他也極少參加。一則是性格使然,再則他也確實沒有這種閒散功夫,他想把事情做好,便要付出比旁人多的心思和時間。今兒高興,便由著胤祥。
兩個人喝酒的地方又是‘會朋居’。胤祥已經記不清自己來過這裡多少次,這幾年,無論心情好壞,總會來這裡度過。他對‘會朋居’有著不一樣的感情,生平第一次出宮,想看看宮牆外面的樣子,沒想到救了當時暈倒在雪地上的丁雪松,然後在‘會朋居’裡認丁雪松做師傅,後來他和四哥回宮,被皇阿瑪抓個正著,他逞強說是自己的主意,和四哥沒有關係,大約是他當時的樣子過於義氣,所以皇阿瑪不怒反笑,同意他出宮來和師傅學習笛子,而且那之後,皇阿瑪對他
刻意栽培,終於在十三歲時,把暗探營和八旗護衛全部交給他統領。
時間過去十幾年,可每次回頭再想,胤祥總覺自己的人生是從三歲時和四哥偷偷溜出宮開始的,而‘會朋居’是他人生轉折的一個見證。
‘會朋居’上至掌櫃財叔下至跑堂阿三,對十三阿哥,都是打心眼裡喜歡,不僅因為十三阿哥是容宇少爺的好友,還因為十三阿哥從不恃著自己尊貴的身份看低任何人,在他們看來,十三阿哥仗義豪俠的個性實在比這滿京城的京貴們都要磊落得多。所以,十三阿哥兩隻腳剛邁進會朋居,跑堂的一聲“來了你吶!裡邊請!”緊接著就又是一句“喲,十三爺!您來了!”語氣分外親熱。
有食客喚胤祥:“十三爺,您來了!”
財叔聽到從櫃上抬起頭,笑呵呵的招呼:“十三阿哥!您來了!喲,四貝勒也來了!”說著從櫃上繞出來。
胤禛輕輕點頭,沒有說話。
胤祥耳聽得這一聲聲親熱的呼喚,先前心裡的不痛快似乎也淡薄了幾分,呵呵的朗笑著應了聲:“財叔,你忙去吧,不用陪我,讓他們把好吃的給我端上來就成了!”說著上樓梯,胤禛lou出淡淡的笑容跟著十三弟上樓梯,兩人來到了二樓的雅間。
喝得酣暢時,胤祥把太子叫他去的原因告訴了四哥。
原來當初說到河南賑災,因地方上財力不足,只有從國庫撥款,但是康熙的意思是藉助民力來解決,這就給賑災增加了難度。
要百姓捐錢自然不現實,只能從商人身上打主意。大清最有錢的商人就是胡中正,但是阿哥們現在想的都是如何同胡家攀上交情而不是拿這件事情來惹胡家不待見。
胡中正之外的那些財主們,幾乎全被九阿哥攏在身後,九阿哥自然不會為了這件事把身後的人推出去。
旁的阿哥們沒有門路也就不敢出頭,八九阿哥有門路也不出頭。康熙看到兒子們無動於衷的樣子時,只好把目光移向太子,指望著太子能站出來承擔這件事。偏偏太子看到事情不討好,低頭裝做沒看見他。
康熙對太子又生氣又失望,轉頭再問眾人,誰想整個朝庭竟然無人應和,最後是胤禛看不過去,站出來擔下了這件事。
康熙知道四阿哥身後無人,便激他說這件事做不成就要削了他的貝勒爵位,十三阿哥見此,站出來和四哥一體擔下此事。
胤禛僅見胡清一次面便把此事定了下來,胡清是出乎意料的通情達理,事情也辦得格外的順暢。阿哥們都在暗自後悔當初自己沒有出頭領了這差事,可是又有誰能料到胡清是這麼好說話的人?羽衣閣初見時,怎麼看胡清都是個軟硬不吃的主兒。
因為河南的事情辦得異常順利,在百姓恐慌之前,朝庭賑災的糧食已經發到他們手中,百姓生活有了希望,對朝庭自然存了感恩的心意,一場隱患消彌於無形。
胤禛和胤祥繳旨時,康熙已經著實的誇獎了兩人。今兒上書房又把才收到的河南各府縣上呈為胤禛和胤祥請功的摺子呈給皇上,康熙欣喜之餘,在百官面前把胤禛和胤祥好好的誇了個夠,併為兩人記一大功。
事涉胡清這個**人物,其餘的人都不再有異議,九阿哥掙得了銀子,八九阿哥一夥也無話可說。可是沒想到這次是太子對兩位弟弟有了意見,原因就是這件功勞裡兩位弟弟沒有加上他一份。所以,下朝後把胤祥叫到毓慶宮去發了一通牢騷。
“以後,他會明白的。”胤禛不意外太子會有如此反應,這些年的兄弟,他怎麼會不知道太子的為人,但是他想的是總有一天太子會明白他和十三弟的苦心:這江山終有一天還不是要傳到他的手裡麼,他和十三弟這麼維護著朝庭,不就是維護他麼!
“四哥,他不覺得我們搶了他的風光,我就知足了。”胤祥冷冷的笑。
“索中堂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被他氣得轉身就走了。”
“那天說這差事時太子並沒言聲,我也沒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怎麼敢把他攪和進來,如果不成功,我們倆領了責罰便是,可太子怎麼辦,總不能讓人笑話他無能吧!”太子畢竟是未來的國君,是皇阿瑪親自載培的人。
“四哥,這差事是辦成了,如果辦不成,還不知道他怎麼埋怨我們呢!”十三說不出的煩悶,話裡帶著氣憤,“如果他當時站出來,我十三就算拼了命也要把差事給辦好,可是他當時低著頭躲著皇阿瑪和索大人的目光,看到的人又豈止我們?現在差事辦成了他又怪我們!如今這差事越發難辦了,辦成辦不成都不對!”說完又將手中的酒飲幹。
“別喝了!”胤禛伸手按住十三的酒杯口,低緩的說:“十三弟,我們只做我們應該做的,我們又不想和他爭什麼,總有一天他會明白的。”
“但願吧!”十三把身體向椅子後背一kao,頗為氣餒。
“這次真的要謝謝胡清!”四阿哥想了想又說:“朝庭嘉獎他不要,咱們得想個法子謝一謝他。”
“嗯。清兒到是沒的說。那天容宇說,要我教他騎馬,我答應了。”說到容宇和清兒,十三的心情才好些。
“嗯。他在南面長大,嬌養慣了,你當心點。”想起胡清的身世“想想胡中正也怪可憐的,胡家只餘這點血脈了!”
“容宇也算胡家血脈。四哥。”
“容宇是外孫,畢竟差了一層,不似胡清嫡孫親近。你當心點,可別讓他有個閃失。”
“放心吧,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