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燁看著坐在對面的絹紗美人,眼睛裡都笑了出來:“剛才怎麼不說話?”
“回主子的話,這雖是宮裡的事,可到底也不是奴才能插嘴的事。”霽蘭笑著用西洋小銀刀削著蘋果皮。
“什麼叫不能是你插嘴的事,不過一個鐲子。”玄燁不以為然,瞧著霽蘭把蘋果削成了一塊塊的。
“後宮不能幹政,雖說只是個鐲子,若是查起來,一定要內務府去查,那就不光是宮裡的事了。奴才說話容易,可是若是影響了主子的判斷,冤枉了好人,那就是大不該了。”霽蘭把蘋果切好放在瓷碟子,一塊塊擺成朵牡丹花的樣出來。
霽蘭的心動了下,想到了剛才聽內爾吉說帕子時的曾產生過的一個念頭,可是沒有證據總是不能亂冤枉人的。就算說了出來,怕還是會給人說是自個兒亂猜,倒不如不說的好。
玄燁瞧著碟子裡了蘋果:“那你就不怕我冤枉了好人?”
霽蘭把那一碟子像玉雕出來般的蘋果塊放到了玄燁的跟前,又放了雙鑲銀的象牙筷子在碟子上:“奴才不怕,奴才相信主子不會隨便亂冤枉人的。”
說完這句,霽蘭猛然想到那年,應該是剛懷了胤禩的時候,玄燁拿個假蛇嚇唬自個兒玩,自個兒卻往著玄燁的懷裡撲,應該那時就是信主子吧。這麼多年了,原來才想明白,一直是信主子的。
霽蘭的眼裡有了點溼潤,掏出著帕子就去擦眼角的水珠子。
“怎麼了?”玄燁有點擔心著,想著剛才沒說什麼重話,難道這幾日有人欺負霽蘭了,要不就是聽喜塔臘氏說了什麼:“快說,到底怎麼了?”
“沒事,只是奴才想著先前的事,就是懷胤禩時候的事兒,覺得……”霽蘭的臉紅了,低下頭去了,那些話怎麼著也不好意思跟玄燁說了。
玄燁黑色的眼眸閃了起來,伸手去托起霽蘭的下巴,強迫著霽蘭對視著自己:“覺得什麼?”
霽蘭卻不去看玄燁,視線落在了玄燁的肩上,盯著袍子緞面上的雲紋:“主子說過‘奴才信,主子就信’的話,奴才想著情胤禩的時候在……瀛臺的翔鸞閣……”
玄燁的眼珠子轉了起來,有些明白了,想要把霽蘭擁到懷裡,卻惱著倆人中間隔著的炕幾。
玄燁往霽蘭那挪了下身子:“你過來點……”
霽蘭兩隻腳蹭蹭,把鞋子蹭掉了,抬腿上了紫檀木榻,繞過了炕幾往玄燁那挪了挪。
玄燁也挪了挪,挨著霽蘭了,瞧著碟子裡的蘋果,又側過頭來看著霽蘭:“再挪挪,離著那麼遠,怎麼吃蘋果……”張開說話的嘴就這麼張著,不閉上了。
霽蘭抿著嘴笑,身子往玄燁那動了動,卻不去拿鑲銀象牙筷子,只自己的頭上撥了下根銀挖耳勺,把尖的那頭用手帕子擦擦乾淨,這麼叉了塊蘋果遞到了玄燁的嘴邊。
玄燁的嘴一張,叼住了蘋果……
過了兩個月,內爾吉知道自個兒又懷上了,倒有些後悔了,若是不懷上怕是還能再想著法子多侍候主子幾次。可現在那綠頭牌都放不上去了,這日子久了,怕主子又要記不得自個兒的名了。
內爾吉看著肚子一天天的鼓了起來,再過了日子看到德妃的肚子也跟著大了起來,內心爾的心裡更不痛快了。
憑什麼自個兒懷一次,德妃也要跟著懷一次,自個兒生一回,德妃也要跟著生一回,這不是擺著讓人覺得自個兒的肚子不金貴。
像霽蘭懷八阿哥的時候,全紫圍子的女子一塊憋著肚子襯著那一個尖肚子,這算什麼事!
內爾吉氣得不光這個,再去暢春園就沒有她的份了,那些沒有大肚子的嬪妃們陪著太皇太后、太后一塊去暢春園了。
託婭格格也跟著太皇太后、太后一起去了,到底是年輕,看著新鮮好看的東西就有了興致,團團的圓臉上紅潤起來,眼睛也亮著,嘴角彎了起來。
太皇太后瞅著託婭格格這麼個開心樣,自個兒的心情也好了:“到底是皇帝,會弄玩意兒,這園子修得比那西苑三海子還好,又沒花什麼銀子,不像漢人那些敗家子皇帝,花了大把的銀子還沒有弄出什麼好東西來,倒把家給敗完了。”
“太皇太后說得極是,奴才也瞧著這園子好,怕是江南也沒有這樣好的景緻。”太后走在太皇太后的邊上笑著。
託婭格格聽到“江南”眼睛亮了下:“主子還會去江南嗎?”
太皇太后拍了下摻著自個兒的託婭格格的手:“怎麼不會,下回去的時候就帶著你去。”
託婭格格的頭低了下去,臉不禁紅了,知道帶著去的意思是什麼。
太皇太后瞧著託婭格格的臉,心裡卻一咯噔,這帶著去,倒不一定是那事,是跟著自個兒和太后去。可是這孩子卻想到那上面去了,這以多年了,這孩子的心得有多傷。
不行,怎麼著也得趁著自個兒還在的時候把這事給定下來。
園子里正這麼逛著,玄燁來了,太皇太后就想著把人支開了好說這事,誰料幾個才從無逸齋那邊出來的小皇子來給太皇太后、太后請安了。
太皇太后再顧念著託婭格格,也不如見到重孫子開心:“都快起來吧,這是從哪來呀?”
大阿哥胤禔恭敬答著:“回太皇太后老祖宗的話,重孫子們是從無逸齋那過來。”
“哦,你們今兒個是跟太子一塊讀書了?”太皇太后和善著問道。
“回太皇太后老祖宗的話,重孫子們今兒個是罕阿瑪讓去給那些漢臣們瞧瞧重孫子們不是那不學無術之徒。罕阿瑪說了,因著平日裡也不曾對外提及太子和眾阿哥讀書的地方。那些漢臣只道重孫子們都不讀書呢。”胤禔說出這番話來少不了幾分的得意。
“是得這樣,皇帝這事做得極是。你們都讀了些什麼書給那些漢臣聽呢?”太皇太后彎著身問胤禔。
胤禔今年都虛歲十六歲,個子竄得也挺高的,太皇太后年老了這腰板倒還是挺得挺直的,可習慣了跟孩子說說話要彎著點,現如今就彎著腰仰著頭,有點吃力不舒服了。
胤禩在邊上瞧著,小嘴就叭嗒叭嗒開了口:“太皇太后老祖宗,罕阿瑪從案上拿了十幾本經書,讓太子二哥的師傅湯斌隨便抽這麼考得重孫子的三哥、四哥、七哥和重孫子的。罕阿瑪又讓重孫子的大哥講格物致知一節,重孫子三哥講論語鄉黨首章的。重孫子五哥背得清文也特別的好。”
太后聽了最後一句,特別開心,招呼著胤祺走到自個兒的身邊來。
太皇太后低下頭去看才虛歲七歲的胤禩,頓時就覺得舒服了許多,臉上的笑多出了幾分,皺紋摺子更是和藹著擠一塊了:“那你背出來沒有,八阿哥。”
“回太皇太后老祖宗的話,重孫子背出來了。罕阿瑪一直讓重孫子們每篇都要背一百二十遍,所以重孫子記得牢牢的,背的時候一點都沒有卡殼背不出來。”八阿哥點著小腦袋。
太皇太后扭臉就對著太后笑了:“瞧瞧這可多不容易,才上了一年的學,這十來本經書裡挑那麼一節來背,還背出來的,這可真不容易呢。每篇還得背一百二十遍,真是難為了。”
太后也笑了:“可不是,是不容易,平時得多辛苦著唸書。”
“過來,讓太皇太后瞧瞧這小身板連光念書就拉不動弓了。”太皇太后招呼著胤禩過去。
胤禩走了兩步到了太皇太后跟著,由著太皇太后捏著胳膊,又敲了下小胸脯。胤禩還特意把小胸脯挺了挺:“罕阿瑪教重孫子拉弓射箭的,重孫子射過靶的。”
太皇太后滿意地鬆了手:“那你射中了嗎?”
“回太皇太后老祖宗的話,重孫子射中過的。”胤禩驕傲著說。
“這書得讀好,弓箭上的功夫也沒丟,這才是了。”把個太皇太后和太后喜得,賞了胤禩一堆的吃食、又賞了筆墨紙張和一把小弓。胤禔、胤祉、胤禛和胤祐也得了筆墨和弓箭之類。
胤禔領著弟弟們謝了恩就跪安了。
虛歲十歲的胤禛瞧著胤禩領著後面捧著賞賜的太監往八阿哥花園那走去了,心裡就有點酸,憑什麼同樣是背出來了,就因為胤禩嘴甜人小,就多得了賞賜,還有好多的吃食。
胤禩走了一半,就有霽蘭那的太監來了,讓胤禩去蘭藻堂。胤禩讓太監把賞賜的東西拿回去,自個兒去了蘭藻堂。
到了蘭藻堂,玄燁和霽蘭都在,胤禩跪下行了禮,請了安。
霽蘭早得了信,知道胤禩今兒個在無逸齋那露了臉,太皇太后和太后跟前也露了臉,別提有多開心,把胤禩拉到了懷裡就仔細問著。
玄燁在邊上聽著就問道:“今兒學得書背了嗎?字練了嗎?就又光顧著玩了。”
才高興著的胤禩小嘴有點嘟了,這才玩了一會兒都不許。
霽蘭瞧了出來,忙笑著對玄燁說:“小孩子家的,也就今天多玩了一會兒。”又轉頭對胤禩說:“回頭就去讀書習字。”
胤禩嗯著跪安了。
等胤禩走了,玄燁嘀咕了句:“慈母多敗兒。”
霽蘭笑了:“主子,八阿哥還小呢。今兒個好不容易多玩了會兒,每天那麼辛苦的讀書,奴才瞧著都辛苦。”
“成就德器,皆在自幼豫教,等你日後就明白了。”玄燁有些負氣了,不再說話了。
霽蘭明白,玄燁一向對阿哥的讀書抓得緊,才不過那麼點大就開始讀書了,可玄燁自個兒就是三歲就開始習字了,胤禩也是如此。阿哥們到了五、六歲動止進退應對,皆合法度,已經跟大人一般無二了。
看胤禩才這麼點大,不過四更天就要起來,又要拉弓射箭學騎木馬,又要背書習字,霽蘭真心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