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玉兒連忙起身笑道:“玉兒何德何能勞煩這麼多人掛心,我真是過意不去。上次你送的山參還未用,怎好又送東西過來呢?”
“上次是上次,這次是這次。不過,我倒是好奇,究竟是哪個心狠手辣的,竟然會做出這麼殘忍的事來呢?玉貴妃心中可有什麼想法了?”她微笑望著薩玉兒道。
“不過是意外罷了,何必興師動眾大驚小怪的。”薩玉兒沉了口氣淡淡笑道,端起茶杯輕吹著浮在水面上的幾片茶葉。
蘭昭儀聞後,捧腹大笑:“玉貴妃拿咱們都是傻子嗎!意外?難不成那貓自己脫了衣服,跑到宮門上懸樑自盡嗎?”
此話雖明白,卻被她說得滑稽,眾人不禁掩口偷笑。
“那麼依蘭昭儀,覺得此事是何始末呢?”薩玉兒輕放下茶盞笑望著蘭昭儀。
“我可不知道,不過能做出這種事情的人,可不知一般的心狠手辣,我也奉勸玉貴妃,平日裡啊得饒人處且饒人,免得到時候自己都得罪了誰,自己都不知道。”蘭昭儀的話自然是有所指的,她至今都在嫉恨當初薩玉兒給她的一個耳光。
“多謝蘭昭儀提點,我記下了。”她淡笑道。
“好了,我也該回去了,我宮裡的鴿子還等著我去餵食呢,就不在這裡叨擾玉貴妃休息了。”說著,蘭昭儀行禮離去,搖曳著腰肢,極其嫵媚動人。
“真是張狂得不知天高地厚了!”李娥姿怒拍桌子道。
“好好的一天,就被她給攪得不安寧。”庫汗銀瓶也努嘴道。
“她說得不無道理。”芳苓卻冷靜道:“如今這件事情已經在宮裡鬧得風言風語,平日裡覺得這些人都安靜老實,可是如今瞧去,一夜而已,這事就能傳成這個樣子,可見他們私下什麼樣子,可不是我們能想得到的。”
“芳苓說得沒錯,玉兒,這宮裡的妃子雖少,可是奴才侍衛太醫大臣,來來往往有多少人,可不是你我能想象得到的。以後,還是要小心為好。”李娥姿也符合道。
薩玉兒點頭,可心底想的卻是另一件事,若此事是蘭昭儀所為,她今日怎麼這麼心安理得的跑到這裡看熱鬧?若不是她,又會是誰?
“不管這件事到底是誰做的,總歸是給大家敲了一個警鐘,很多事情我們無心,可不代表他人無意啊。”庫汗銀瓶感慨萬分道。
大家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從弘聖宮離開後,芳苓一路愁眉不展,高坐在步輦之上的她聽著碧蓮在一旁喃喃道:“真不知會是誰這麼壞,竟然做出這樣的事情,平時玉貴妃待奴才們都好,大家都喜歡她,怎麼會有人這樣做呢?”
“此事不要再隨意談論了,這件事本該壓下來的,就是被你們這些愛嚼舌根的人傳得沸沸揚揚。”芳苓低聲呵斥碧蓮,抬眼望向遠處,只見蘭昭儀正昂首立在鳴玲宮前,美目流轉笑望著自己的步攆緩緩朝宮門前走去。
走下步攆後,芳苓朝著蘭昭儀行了禮笑道:“蘭昭儀特意再次等候妾,不知有何吩咐?”
“你心知肚明,還需我說明嗎?”蘭昭儀笑若桃花,牽著芳苓的手一同走進鳴玲宮,一旁的奴才都互遞著眼色,不知曾經鬧得那麼僵的兩個人,如今怎會似好姐妹一般相攜而去。
關上房門,芳苓瞥一眼蘭昭儀道:“蘭昭儀有何貴幹,現在可以說了。”
她低頭掩口而笑:“其實也沒什麼,我只是敬佩妹妹竟能如此氣定神閒地去弘聖宮,你就不怕那隻死貓,半夜來找你索命嗎?”
芳苓心底頓時緊揪在一處,她面上淡笑:“蘭昭儀這話說得好生奇怪,我為何要怕?平日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
“是嗎?可是昨天半夜,我睡不著去散步,途經御花園的時候卻遠遠看到你宮裡的小太監,鬼鬼祟祟地朝弘聖宮跑去了呢?難道,是我遇到鬼了不成?”蘭昭儀故作疑惑狀道:“你說,要是我把這件事告訴皇上,皇上會怎樣?”
芳苓嘲弄一笑:“就連蘭昭儀自己都說,是你遇見鬼了,皇上自然要找法師,替你去去邪氣了。”
“哼,恐怕皇上要去的不是邪氣,是背地裡使用陰謀詭計的小人吧。”
“蘭昭儀,若是你真的這麼有時間,倒不如去正陽宮把這些話對皇上說去,總比在我這裡浪費口舌強。”芳苓踱步至門口,朝外做邀請狀。
蘭昭儀冷笑道:“你也不必急著趕我走,我今日來只不過是好心來提醒你,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別以為你做的那些小動作,薩玉兒什麼都不知道,你可知今天早上她已經偷偷地請孟太醫去給那死貓驗屍了?聽說那貓是中毒身亡,只要查出這毒藥來自何處,那麼凶手可不就查出來了嗎?”
“是嗎?聽蘭昭儀這樣說,我倒是又想起了另一件事,記得上一次玉貴妃在池塘水榭尋貓的事,至今好像還有許多疑團不曾解開呢。聽玉貴妃說,當晚有一隻信鴿飛到自己房裡,那鴿子如今可還在富貴手裡呢。真不知道,此事到底該如何解決才好,哦對了,我聽說蘭昭儀素來喜愛鴿子,你說要是此事傳出去,可怎麼辦呢?”芳苓笑望著蘭昭儀,本是一臉盛氣凌人的蘭昭儀被芳苓簡單的幾句話說的頓然失色,可還努力保持著鎮靜。
“那又如何,宮裡養鴿子的人又不止我一個。再說,玉貴妃私會南宮瑾的事情,可是皇上親眼所見,總不會是旁人將她綁到那裡去的。”
“你說的沒錯,可那鴿子腿上的信箋總不會錯的,只要一查字跡自然就會水落石出。可是我卻不希望舊事重提,於我而言也無好處。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我們井水不犯河水。那麼,此事也就永遠都會是個祕密了。”芳苓望著蘭昭儀怒極的面容,心底偷偷捏了把汗。
“好,芳苓,我倒要看看,薩玉兒可否會善罷甘休,既然你要與我橋歸橋,路歸路,我也無法。我們將來,就各安天命吧。”語畢,蘭昭儀轉身離去,芳苓跌坐在椅子上,面色蒼白毫無血色。
不過是昨日自己氣急薩玉兒這般待南宮瑾,所以才失去理智,做出這種荒唐之事。她一夜未眠,心底很糾結,可是還不等她想清楚到底該不該這樣做的時候,小林子已經將事情辦妥,一切都來不及了。
本以為滴水不漏,卻不想竟落入她人眼中。如果宇文邕得知此事,那麼後果將不堪設想,芳苓自知死無所懼,只是卻不敢想南宮瑾會如何。如今他正是艱難時刻,她決不能讓他因為自己而耽誤大事,思來想去,只有……
死貓一時傳了許久,直到宇文邕不得不下令禁止再談論此事,違者一律處死,這事才算平息。
自從太后壽宴之後,薩玉兒便再也不曾見到南宮瑾,她想不通為何為人那樣仗義的他,會背叛宇文邕,而選擇追隨凶狠殘暴的宇文護?難道他也是趨炎附勢之人嗎?她真的想不通。
“娘娘在想什麼?”從含仁殿請安回來時,阿紫悄聲詢問垂頭喪氣的薩玉兒。
“沒什麼。”她搖頭嘆息,抬眼時正巧看到迎面走來的南宮瑾,他面無表情地手握刀柄,身後跟著一隊持刀侍衛,眾人在她面前行禮後起身繼續前行。
“南宮瑾。”她不知怎麼就這樣叫出他的名字。
他腳步微頓,吩咐身後的侍衛繼續前行,自己則走到薩玉兒面前行禮道:“玉貴妃有何吩咐?”
薩玉兒心底頓感失落:“你起來回話。”
“謝貴妃。”他起身,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眼中也飄向遠處不肯看薩玉兒。
“有件事我很想知道,望你坦誠相告。”
“是。”他恭敬有禮,處處周到,可就是這種態度更讓薩玉兒心底泛酸,可是她清楚如今的南宮瑾又怎麼可能還想曾經那樣待自己了呢?
“我離開宮的事情,你可是受了他人指示?或者,你透露了出去。”
南宮瑾垂目思索一刻後道:“微臣不知娘娘在說什麼,娘娘離宮是臣失職,當日臣抱病在身,不曾當值。況且娘娘離宮,是您自己的決定,怎會是臣受了旁人的指示,臣後來才得知此事,又怎會透露出去。”
薩玉兒張張嘴不知該說什麼,南宮瑾的話倒是提醒了她,他當初助她離宮的事情若傳出去,可是砍頭的死罪,他曾經那樣的俠肝義膽,可卻想不到竟會成了宇文護的爪牙。但是這種話,薩玉兒卻是斷斷不敢問的。
“娘娘若無其他吩咐,臣還在當值,先行告退。”一拱手便轉身離開,目光始終不曾正眼看她。
薩玉兒望著他的背影,心知他必定是生自己的氣了,可是她對他的失望,他又怎會知道?
“娘娘,其實南宮將軍也挺冤枉的。”阿紫在一旁小聲道。
“此話怎講?”
“娘娘離宮後,南宮將軍因失職罪被皇上打入大牢,險些性命不保。後來,是宰相大人將他救出來的。聽說,您走的那一天,他正在外替宰相大人辦事,並未在宮中,白白地蹲了那麼多天牢房,還差點丟掉性命,怎麼不冤枉呢。”
“你說,我走的那一天他在外替宰相辦事?”薩玉兒詫異道。
阿紫點點頭。
事情越來越撲朔迷離,薩玉兒絞盡腦汁琢磨著此事,那晚他明明將自己送出宮,又怎麼會替宇文護辦事呢?難道是他對自己的事情守口如瓶,被打入天牢後,是宇文護將他救出來,為了報答宇文護的恩情才替宇文護辦事嗎?想想也該是如此的,宇文邕上次對他用了鞭刑,如今又將他打入天牢,險些要了他的性命,那樣剛直的他又怎麼會繼續臣服宇文邕呢?
如今,一切似是都清楚明瞭,薩玉兒雖然不能接受南宮瑾為宇文護效力,卻能理解。想通這些事情,她不禁心底懊惱自己當初太過沖動,竟害得南宮瑾被人恥笑了許久。
可是如今即便她有心悔改,求得諒解,南宮瑾也未必能再給她機會了,瞧他今日冷清模樣,薩玉兒心底就泛起陣陣酸意。
阿紫攙扶著她在御花園的長廊上緩步而行,迎面走來李娥姿。二人見面後寒暄一刻,相繼在亭子裡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