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寅時三刻，我還在掖庭宮的房間裡收拾著行李，小林子早早的也過來幫我一同收拾，嘴裡還不停的唸叨道：“這行軍打戰本是男人的事，不知皇上派你個弱女子去幹嘛，做火頭軍嗎？還是給軍裡兵將們洗衣服提水？要不你就去請求皇后娘娘，讓她跟皇上說通說通，別讓你去了。 ”
我回道：“聖命難違，既然皇上下旨要我去，那我哪敢抗旨不尊呢，要我去，自然有他的道理，你還是別亂猜測了。”
“可這戰場刀關劍影的，你一個女兒家，又不懂點拳腳功夫，又不會行軍打戰做個女將軍，這萬一刀劍無眼傷到你怎麼辦。”小林子還是擔心的提心吊膽著。
我笑笑，寬慰他道：“你放心，我只留在軍中，又不是去打戰，刀劍落不到我身上來的。”邊嘮叨邊收拾著行李，其實也沒多少東西可收拾，幾件衣服而已，手機雖然沒電了，可還是要帶上，姐姐送我的那條天藍色絲巾一直都是綁在我的左手腕上，也就不會遺忘了它的，該拿的東西都拿全了，是時候出發了，剛推開房間門，就看到了迎面而來的楊嫣，她也夠早的，還沒過辰時，就進宮來了，我與小林子同聲喊道：“參加太子妃。”
“免禮。”楊嫣氣勢昂昂的走到我面前來，視線落在我的包袱上，問我道：“這是要跟軍隊們出發了嗎？”
“回稟太子妃，是的。”我說。
楊嫣在我在身邊來回繞了幾圈，不知此趟來的目的是什麼，我還在推敲著，她就開口道來：“雖然本妃不明白皇上為什麼要派你去洛陽，可是你心裡可要掂量好了，別趁著本妃不在，你就做出勾當的事來，有事沒事別再太子爺身邊閒轉著，別給自己找些不必要的麻煩，知道嗎？”原來楊嫣是來給我個下馬威，以及給我做出警告，她是在害怕我與李建成在外有獨處的機會，會讓我們兩人舊情復燃嗎？
“奴婢謹遵太子妃教誨，定當聽從太子妃旨意。”真不想現在就製造出麻煩，所以只能服軟，我請示道：“如果太子妃沒有別的事要交代奴婢的話，那奴婢就先行一步，出發的時辰差不多要到了。”
“去吧，本妃可不想讓太子爺等一個宮女等的不耐煩了。”楊嫣說。
這次征伐洛陽的軍隊全都集結在玄武門一同出發，來到玄武門時，李建成與李世民已坐在馬背上，就能號角吹起，揮旗出發了。看到我來了，李世民就下了馬背，朝我走過來，說道：“此行洛陽路途遙遠，吃的喝的，我都讓人備在馬車上了，如果一路上覺得累的話，馬車上還備了被褥，你可以睡會。”
“謝謝你。”李世民每次都為我打算的如此周到，當我望向李建成，他背對著我，毫無注視我的存在。
看見長孫無忌與一位女孩一起走過來，長孫無忌指著女孩介紹道：“程姑娘，她是我妹妹，長孫無垢，她會與程姑娘共坐一輛馬車，和我們一道去洛陽。”看著這位長孫無垢，我總覺的眼熟，像在哪裡見過，發覺到我異樣的眼光，長孫無垢甚是大方一笑，說道：“那日沖沖一別，程姑娘把無垢忘記了？”
我詫異的問道：“我們見過嗎？”我一直在努力回想著，到底是在哪裡見過她。
長孫無垢說道：“我還記得那日在承天門與你一起的是太子殿下吧。”一語驚醒夢中人，被她這麼一說，我恍然大悟，那天與李建成離開皇宮時，由於事出突然，在承天門匆忙交代長孫無忌幾句，只注意到他身邊站著一位小女孩，卻沒多想，原來就是我眼前的這位長孫無垢，長孫無忌的親妹妹，我想起一段歷史，好奇的問長孫無忌道：“冒昧問長孫將軍一個問題，請問你有幾個姐妹？”
“無忌就無垢一個妹妹，程姑娘怎麼問起這個來。”長孫無忌說。
我解釋道：“沒，我就隨口問問。”這位長孫無垢，不僅是長孫無忌的胞妹，還是歷史上唐太宗的長孫皇后，也就是李世民的結髮妻子，來這裡這麼久，從沒有想起這號人物，今日一見，頓時恍然大悟，歷史上記載的長孫皇后是一位奇女子，她氣度寬巨集，謙虛待人，還有過人的機智，她是唐太宗的賢內助，至始至終以自己的方式支援著李世民，賢淑與美德都深受後人的讚揚，光看歷史，就覺得長孫皇后是女人的表率，卻不想著，這位流芳百世的一代皇后還能站在我的眼前，對著我笑。
“時辰已到，眾將聽令，立即出發，前往洛陽。”李建成忽然的一聲令下，阻止了我對歷史上長孫皇后的回想，李世民與長孫無忌各自上了自己的坐騎，我與長孫無垢也坐上了同一輛馬車，這一路顛簸厲害，坐在馬車裡搖搖晃晃的，甚少坐馬車的我及其不習慣這種交通工具配上這樣崎嶇的山路。
在馬車裡與長孫無垢聊得樂乎，這位大唐未來的皇后很是健談，也很開朗，從言談舉止中可以看得出來她學富五車，識見卓越，待人更是婉婉有儀，善氣迎人，最難得可貴的是泰而不驕，我對這個長孫無垢也是頗有好感，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從長安到洛陽，確實是一段長遠路程，軍隊一路上不知停下休息了幾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馬車內睡了幾回覺了，這一路上李世民把我照顧的無微不至的，長孫無垢之前有幾次跟隨過長孫無忌與李世民出征過，所以很習慣與軍隊一起的生活，還擔心未出過遠門的我不習慣這樣的顛簸勞累，時常對我噓寒問暖著。記不清楚隊伍走了多少天才到的洛陽邊界，之後在離洛陽城百里外的地方安營紮寨，在洛陽城外的第一晚，我夜不入眠，記起617年的七月穿越到隋末，落腳的地方就是東都洛陽，當時自己是多麼的害怕和驚恐，把眼前的每一個古人都當成了鬼魂，如此的驚慌失措，現如今，生活裡卻離不開了這些古人，把他們一個個當成了人生裡的良師益友，知心愛人，想想就覺得不可思議。
經過主帥的帳營外，看見裡面還是燈火明亮著，李建成肯定還在通宵整理軍事檔案，自從成親後，他更加的傾力於國事了，有時候在太極殿，甘露殿商討軍機大事時還會與李世民在一個問題上爭得面紅耳赤，互不相讓，我也沒發覺到，是從什麼時候起，他們兩兄弟的一條心漸漸拆分，越離越遠，分成了兩個陣營。
“來人。。。。。。”想的出神，忽然聽到李建成的呼喊聲，可是這個時候正是交接班的時間，主帥的帳營外暫時沒有士兵守著，估計要等半刻時辰，沒聽到守賬士兵的回覆，李建成再次喊了一聲：“來人，給本帥送點吃的進來。”
聽火頭軍說李建成今晚還未進食，看來他是忙完了，才感覺到肚子餓，左右看看，換班計程車兵還沒過來，我只好應道：“是。”
這麼晚了，火頭軍也沒再灶前了，我只好自己下廚，給李建成弄點吃的，他近來軍事繁忙，每天都會看兵書到深夜，應該要補充點維生素，於是給他下了碗西紅柿面，煎了一個荷包蛋，送到他的帳營裡去。拉開賬簾，看到還在埋頭看兵書的李建成，意識到有人進來，知道是送吃的，李建成頭也不抬的說了一句：“先擱在旁邊的桌子上。”
我沒聽他的吩咐，而是直接端到了他的面前，放在了兵書上面，李建成惱火的凶道：“你沒聽懂本帥的話嗎。。。。。。？”猛地一抬頭，發現端來東西的人是我，李建成戛然而止，問道：“怎麼是你？”
“趁熱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我說著，自作主張的把筷子遞到他手上，李建成看著我，一言不發，我再說道：“你不是肚子餓了嗎，還不快吃。”
李建成說：“我不是讓守在外面計程車兵去做拿吃的嗎？怎麼是你端進來的，這面是你煮的？”
我回道：“剛好經過外面，聽到你的話，外面計程車兵應該換班去了，沒人，所以我就去給你煮了一碗麵。”好客氣的談話態度。李建成點了一下頭後，就吃著我親手做的面了。
只有扔下軍事，他的眉頭才會鬆開，神情也沒繃的那麼緊，看著這樣的李建成，我心裡也會舒服，站了一會，我就說道：“不打擾元帥吃飯，奴婢先退下了。”
“等一下。”李建成叫住了我：“你。。。。。。還習慣這裡的生活嗎？”
我回道：“在皇宮裡是生活，在這裡也是生活，沒什麼不習慣的。”最起碼在這裡不用起早摸黑的服侍主子，主子一有不順心的，還得被當成出氣筒。
“習慣就好。”李建成放下手上的筷子，走到我面前來，說道：“有多久沒這麼近的看著你了。”突然深情款款的一句，搓到了我心底，複雜的表情與他對視呢，是呀，多久沒這麼清楚的看著他的輪廓，迷失在他的眼眸裡，我沉默不語，李建成接著說道：“程惜，你過的好嗎？”好普通的一句問候，卻打開了我沉寂已久的心，與他擦肩而過的日子裡，我又如何能過的好，看著他給了另一個女人名份，與這個女人共處一室，攜手生活，我又怎麼可能過得好？傷神的目光落在李建成視線裡，他問道：“告訴我，你過的好不好？”
我斷然回道：“我的好與不好，早已跟太子毫無關係了，太子又何須過問呢。”
李建成茫然若失，舉起的手，想要觸控我的臉龐，到了臉邊，卻猶豫不決，遲遲沒有落在我的臉上，我說道：“太子心留牽絆，即使我過的不好，你也無暇顧及，不是嗎？”
“你是這樣認為的？”李建成反問我道，懸著半空中的手，隨著這句話而放下，他忽忽不樂，視線也從我的目光裡移開，又是愁眉鎖眼著，我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傷感什麼，為了與他留著距離，卻不願再往前一步，零距離靠近他。
我轉開話題，說道：“太子身為討伐洛陽王主帥，不應過度勞累，傷身傷神，累倒的話，士兵聽誰指揮，所以，不為自己也要會大局著想，不要每一晚都忙到深夜還不休息。”
“你是在關心我嗎？”李建成說。
“我只是在關心征討洛陽軍這件事，太子多想了。”我口不對心的回道。
李建成嘴角上揚，輕輕一笑，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了嗎，所以才露出這種表情，才用充滿情意的眼神凝視著我，被他這麼一看，我心慌意亂，小鹿亂撞，這時傳來外面士兵的聲音：“報元帥，秦王，軍事求見。”
李建成這才將落在我身上的視線收回，回道：“進來吧。”我二話沒說，便推出帳營，正好與走在前頭進來的李世民對上眼，匆匆一眼，我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