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一番折騰,黑貓和花貓的主人家也都醒了,拉亮了點燈起來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哎呀,我們家的花貓怎麼成瘸腿子啦?!”
“我們家花貓的臉上怎麼都是血啊?!”
……
我沒有繼續呆下去,從雞舍後牆跟爬起來,沿著樹枝走到牆上,爾後跳下來走了。
雖然還是寒冬,夜裡很冷,但我卻渾身熱乎乎的,心cháo澎湃。回到我的窩裡,過了好長時間才安定下來,沉沉地睡去。
誰都有虛榮心的。
本來打算等替醜醜報了仇就離開村子。但我實在是想知道鼠界是怎麼評價我的壯舉的,所以決定多留一天。
晚上,我再次來到舊倉庫。這裡已經鬧騰開了。
“大家知道嘛,醜醜的貓老大給他報仇啦!”
“你們不知道啊,當時的場面是何等的慘烈與壯觀,醜醜的貓老大力抵二將,直鬥到五更時分。那架勢真是天昏地暗、飛沙走石、鬼哭神嚎啊,整個鬥場周圍都是殺氣,逼人的殺氣,簡直是太嚇人了!”
“儘管吹吧你,你親眼看到的?就你那膽子,跑還來不及呢。”
……
“不管怎麼說,我覺得作為我們同類的醜醜,能讓一隻貓與另外的貓展開決戰,應該是醜醜的榮幸,當然,也是我們鼠輩的一個驕傲。”一隻年老的老鼠最後開始了帶有總結xing的發言,“我想我們該記住醜醜。”
“對對對,醜醜確實是我們的驕傲!”
“是啊,我覺得醜醜能和貓中之jing英處得這麼好,而且出現了史無前例的貓為鼠而與貓決戰的大事件,應該是鼠界的一個很有紀念意義的事情。”
……
老鼠的新一輪討論又開始了。
最後,老鼠們決定,第二天晚上為醜醜開追悼大會,併為醜醜立一塊碑。
我不再聽下去了,已經足夠了,還要聽什麼呢?走吧,走吧,沒有什麼牽掛了。我只願醜醜能安息。
但是,好奇心又驅使我多留了一天,我想看看老鼠們是怎麼為醜醜開追悼會、立墓碑的。
第二天天剛亮,我就起床了。想著要馬上離開村子,心裡竟還有些眷戀。畢竟這裡是我曾經流浪的地方。
“皇帝今天的氣sè不錯,比前幾天好多了。”農民伯伯邊掃院子邊說。
“咳,咳,畜生都這樣,有病也不用管,沒幾天就會好起來。咳,咳……”在灶堂裡做早飯的女人一邊咳嗽一邊說,可能是被煙燻著了。
在我眼中,這位農民伯伯比他女人簡直是太好了,他對我們動物有一顆善良的心,但他女人就不行了。不過我也不在意,因為在有些人眼裡,畜生就是畜生,沒有憐憫和疼愛之說的。
說實在的,如果農民伯伯的女人也和他一樣和善地對待我,我真有可能永遠就留在這裡了。怎樣過都是一輩子,我可以不想以前光滑的地板和柔軟的地毯,可以不想天天的美味食物,只要過的舒心就可以了。我知道,有時候追求過高就意味著離痛苦越近。
今天的食yu有點好轉,前幾天幾乎沒吃什麼東西。但是早餐卻不咋地,女人把吃剩下的稀飯拌了點菜湯倒到我碗裡。
“吃吧吃吧。”女人叫喚著,“你看你現在有吃有喝的,多舒服啊。”
“舒服個屁,再舒服看到你這個凶女人也就不舒服了。”我心裡暗暗迴應著。
吃完了稀飯,我來到村外的打麥場,最後看一眼這個令我難忘的地方。現在的打麥場好像沒有什麼生機,死靜死靜的。我乾脆掉頭回家,等待晚上去偷看醜醜的追悼會。
傍晚時分,我爬到舊倉庫對面的樹上,偷看老鼠們為醜醜開追悼會。
醜醜的靈堂設在倉庫對門裡牆的牆根下,靈棚由黑、白兩sè的塑膠袋搭成,一塊青磚在正中間,算是醜醜的靈臺吧。
許多老鼠聚集在靈堂前,它們想親自參加一次千載難逢的老鼠追悼大會。我不知道它們是拿什麼當作醜醜的遺體來祭拜的,可能是到醜醜的犧牲地挖了點帶血的土吧。
追悼會由一隻年歲已高、看上去頗有學問的老鼠主持。只見它清了清嗓子,扶了扶鼻尖上的小眼睛說:“各位,請安靜一下”。
鼠群立刻靜了下來。
“現在,醜醜同志追悼會正式開始———”主持鼠拖長了聲音說。
話音剛落,靈堂旁邊的幾隻小老鼠各自忙開了,有的吹空瓶子,有的敲木頭,還有的拿錘子狠狠地擊打鐵罐頭盒子。我知道,它們擔任了樂手的角sè,這算是在奏哀樂和鳴炮。
“全體肅立,向醜醜同志默哀三分鐘———”主持鼠又發話了。
群鼠俯首,一片沉默。
“下面由各位代表敬獻花圈———”隨著主持鼠的再次發話,幾隻老鼠、田鼠都送上各自準備的花圈:有的是用乾草葉子做的、有的是用乾花瓣做的,還有jing致一點的是用從人家偷來的花紙做的。
不管怎麼樣,可以看出它們都很用心。
“花圈敬獻完畢,請老鼠界代表灰灰致悼詞———”主持鼠半閉著眼嚴肅地說。
只見一隻灰毛大老鼠神情莊重地走上前,轉身面對鼠群,從腋下掏出一本皺巴巴的發言稿,開始讀道:
“現在,由我沉痛宣告,鼠界的優秀成員、歷經考察的鼠輩分子、卓越的貓鼠友好交誼大使、樂施好善、可愛至極的醜醜同志,因遭遇不幸、它救無門、自救無效,於鼠界計時30000年23月86ri29時零6分逝世,享年17歲。”讀到這裡,灰灰抬頭將視線投向鼠群,目光鎮定,把發言稿向後翻了一頁,然後低下頭來又繼續讀道:
“醜醜同志,用短暫的生命譜寫了輝煌的人生。它告訴我們,怎樣活著才更有意義、更有價值……”
灰灰的發言用了將近半個小時,還真看不出來灰灰有這等本事。
“現在進行追悼會的下一個議程,向醜醜同志三鞠躬———”主持鼠在灰灰髮言後說,“一鞠躬———、再鞠躬———、三鞠躬———”。
群鼠聽著主持鼠的號子,動作統一,齊刷刷彎腰致敬,
鞠躬過後,主持鼠又扶了一下因鞠躬而差點滑落的眼睛向群鼠宣佈:“下面,請田鼠界代表鬼頭講話。”
鬼頭竟然也來了!它面sè凝重地走向發言臺,抿了抿嘴,用沉重的口氣說:“今天,我們在這裡,紀念醜醜,紀念一隻鼠,一隻簡單的鼠、純粹的鼠、智慧的鼠。它,簡單而不愚笨、純粹而不偏執、智慧而不邪惡。它,可以說是我們鼠界的驕傲、鼠界的自豪……它的出現,開創了貓鼠交往的新境界,續寫了貓鼠友誼的新篇章,可以說,它在貓鼠來往的歷史上,樹起了一座不朽的豐碑!”
“啪啪啪啪……”隨著鬼頭抑揚頓挫的話音落下,鼠群熱烈的掌聲響了起來,有些鼠還發出“好、好”的叫聲,可以看出它們是情緒高漲、群情激昂的。
“嚴肅嚴肅,肅靜肅靜,要莊嚴肅穆!”主持鼠及時制止了掌聲,接著又宣讀了幾封唁信。
“下面,向遺體告別———”主持鼠向樂手鼠們示意了一下。幾隻小老鼠又吹吹打打地忙活開了。
追悼會後,大部分參會的鼠都回去了。只留下了部分老鼠留在靈堂。
“給醜醜立碑的事情,宜早不宜遲,我看就今天晚上把這事給辦妥了。”主持鼠對留下來的老鼠說。
“我看行。”灰灰說道。
“那現在我分一下工。”主持鼠說,“既然醜醜的老大——帝哥貓先生把它安葬在了村前的土崗上,那我們為醜醜立的碑也就放那兒吧。考慮到必須經過有貓的村前小橋,所以我打算把在場的各位分成三隊:第一隊,由灰灰領頭,負責引開小橋的貓,為我們打通安全道;第二隊,由我領頭,負責運送墓碑道村前的土崗上並安放;第三隊,有醜醜的鄰居負責,把這裡的靈堂收拾妥當。大家有什麼意見嗎?”
“沒有!”群鼠異口同聲地答道。
“那好,現在開始分頭行動!”
……
此時蹲在樹上的我,感動之外還是感動。為醜醜、為這裡的鼠群,也為我自己。
醜醜的追悼會,我作為貓雖然不便出頭露面,但作為它的朋友,我還是不能袖手旁觀的,多少也要做點事情。
我迅速從樹上跳下,以最快的速度奔向村前的小橋。
到了那裡一看,果然,橋頭上有幾隻貓在那兒侃大山,有的蹲著,有的躺著,懶散的很。
“各位,今天請你們離開這裡,我想獨自在這裡清靜清靜。”我對它們說。自從我整殘了花貓和黑貓,名聲大振,這裡的貓幾乎都怕我,所以我的話是很有分量的。
“哎呀,皇帝來了,難得難得,那我們走了。”一隻貓說。
貓們沒有說話就乖乖地離開了。
我走到不遠處蹲伏下來,注視著小橋,保證為醜醜立碑的老鼠們安全透過。
過了一會,灰灰帶著仈jiu只老鼠躡手躡腳地出現了。灰灰巡視了一番,沒發現什麼敵情,疑惑地摸了摸後腦勺。
又等了一會還是沒發現有動靜。灰灰立刻讓一隻老鼠通知後面的主持鼠馬上過橋。
一切如我所願,老鼠們順利地為醜醜立了墓碑。
等老鼠們離開後,我跑到醜醜墓前一看,墓碑上只有兩個字:“義鼠”。
回到農民伯伯家,夜已經很深了,想著天一亮我就要離開,不免有點心酸。
一覺醒來,東方放白。
頂著凜冽的寒風,我在村頭跳上了一輛出村的拖拉機。
我趴在拖拉機上,顛簸中,望著這個已經熟悉的村莊慢慢地離我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視野中。
我的眼睛有些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