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錦袍隨風擺動,宛若縹緲的謫仙。
硃紅的宮牆大院中,一抹純淨的白與刺目的紅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深邃的雙眸平靜若水,尋不到一絲波瀾。
徒步於迴廊之上,心卻早已是波浪滔天。
機械般的移動的步伐,一步一步,沉重,沉重……
“無茗公子,鈺璇宮到了。”引路的婢女恭敬的出聲提醒,卻見無茗沒有停下的意思,仍是朝前走著。
“無茗公子……無茗公子?!”
婢女連續叫喚了兩聲,無茗終於是有了反應,停下腳步,怔了片刻,方才輕嘆道,“該來的終究是會來的。”斂了容顏,對著婢女道,“我自己進去就好,你可以下去了。”
“是,奴婢告退。”
鳳榻上,鳳帝倚靠在鳳後的懷中,微眯著眼睛,面容雖是憔悴,卻是掩蓋不住幸福的光暈。
“草民無茗參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鳳後千歲千歲千千歲。”待到侍衛通傳了之後,無茗合著禮數請安。
聽到聲響,鳳帝有些疲憊的睜開眼,看著眼前之人,似真似幻,猛然間,黯淡的雙眸變得明亮,輕喃出聲,“逸臣……”定眸之間,鳳帝看的有些痴了,“逸臣,是你麼?”急切的想要從鳳後的懷中掙扎著起身,鳳帝的身子有些微顫,二十多年未見的人竟是這樣出現在她的眼前了麼?
“可卿,他不是逸臣君,只是與逸臣君有些神似罷了。”輕輕的拍著鳳帝的後背,像是在哄孩童一般,鳳後永遠都是這麼溫柔。
“他是誰?為何會與逸臣長的如此神似?”握住鳳後的手,雖是在問鳳後,視線卻是沒有從無茗身上移開過,縱然對逸臣君無愛,但是看見這張臉時卻還是掩蓋不住心中的激動,縱然此生只愛鳳後一人,對於逸臣君卻也有過真心的喜歡,二十多年的歉疚,還有兩個孩子,此生,她終是負了逸臣,對不起那兩個無緣的孩子。
“草民無茗,奉惜緣公主旨意入宮替陛下醫治。”沒有理會鳳帝眸中的欣喜,亦是自動忽略掉鳳帝的激動,無茗平淡的聲音聽起來毫無生氣。
“是緣兒的人麼?”對於無茗這個名字,鳳帝覺得有些耳熟,似曾在哪裡聽過一般。
凝眸淺笑,鳳後低頭,伏在鳳帝的耳邊低語。
驚怔過後,鳳帝再次打量起無茗,眸中除了震驚便只有不可置信了。如此妙人,怎會是倌樓那種汙穢之地能夠有的?難道以前真的是她錯了麼?從未去過倌樓,只是從王公大臣的口中聽說而已,今日,竟不曾想到,倌樓中竟也會有如此謫仙般的人物。
“真是個好兒郎。”瞧著無茗,一抹傷痛又浮上鳳帝的心頭,似是自語,又似在與鳳後說,“朕的那兩個孩子若是還在人世的話,如今也有這麼大了吧。”
“可卿……”握住鳳帝的手,給以安慰,鳳後疼惜道,“逸臣君吉人自有天相,兩個孩子也有鳳帝您的天威庇佑,定是無事的,現在你只要趕快把身子調理好,以後才有相聚的機會。”
“呵呵,九夜,你不用安慰朕了,朕這身子自己清楚,撐不了幾時了,至於那兩個苦命的孩子,此生朕怕是再也見不到了。”看著鳳後,鳳帝星眸含光,深邃的眼神寫滿了依賴與不捨,“九夜,若是朕不在了,一定要替朕尋回那兩個孩子,好好待他們,替朕彌補這麼多年的虧欠……還有,替朕向逸臣道歉,轉告逸臣,朕沒有忘記他,朕很想他。”
“想那麼多有的沒得做什麼,無茗會醫好你的。”將鳳帝攬在懷中,想要狠狠的擁住,卻又怕力道過大弄痛了她,只能由著痛一點一點的蠶食掉自己的心。
“鳳帝、鳳後請勿擔心,無茗已研製出醫治陛下的藥物。”從懷中掏出一個錦盒,緩緩的開啟盒蓋,一顆七彩的藥丸在錦盒中泛著炫目的光,“陛下,此藥乃是雀羽配合多種靈藥配製的,對於陛下的病症有著奇效,只要陛下服下此藥便會無礙。”
“此藥真的有那麼神奇?”饒是在皇族見過各種奇珍異寶,鳳後卻也從未見過如此奇異。
“無茗敢以性命擔保。”無茗自信的態度,誠懇的語氣,消除了鳳後心中的疑慮。
示意婢女接下無茗手中的藥,鳳後內心的歡喜已無法用言語去表達。
“可卿,聽到沒有?無茗的醫術高超,你不會有事的,把藥吃下去就好了。”
沒有去在意鳳後的話,鳳帝只是看著面前的無茗。
越是美麗的東西越是劇毒之物。
雀羽,孔雀的羽毛麼?孔雀雖是美麗,膽卻是劇毒之物,這藥物色澤如此怪異,真的是雀羽麼?
“你真的是緣兒口中的無茗公子?”沒有吃鳳後遞上的藥,鳳帝只是看著無茗,眼中帶著一絲懷疑的色彩。
“不然陛下以為草民是誰?若非有公主所贈的信物,無茗豈能入得了這皇宮大院?”對上鳳帝的質疑,無茗不卑不吭。
倌樓,待到無澗回過神時無茗已不知去向,正欲追尋去西羅宮又有密報傳來。不同的是,這次是使者親自前來。
“使者這次親自前來可是有事情十分機密重要?”西羅宮的使者不會輕易露面,一旦親自出現,便是事情重大。
“宮主離開西羅宮時曾叮囑,若是有訊息就轉告你,她已經吩咐下去了,你可以自由出入皇宮,一切事情由你親自去稟告宮主。”
“是不是出什麼事了?”無澗心中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脣齒間有些微顫。
“是。我們已經查出了,惜塵公主與紫滄的晟親王有過交易,用蘭墨的皇室祕藥換紫滄的皇室祕藥,還有就是……就是……”說話間,使者的神色有些為難,吞吞吐吐,卻是開不了口。
“使者有何話不妨直說。”
“浮香閣閣主暗翼,也就是惜塵公主,與令弟時常往來,令弟無茗公子正是暗翼手下重要的大將之一,我們的人幻刀和幻影在發現這一祕密後已經遭到了暗翼的毒手。”
彷彿洩了氣的皮球一般,無澗跌坐在椅子上,雖然一直都知道無茗在做一些對公主不利的事情,卻沒想到無茗效忠的人竟是暗翼,如此,他們兄弟是真的要拔劍相對了吧。
“我聽說此時負責替鳳帝醫治的人就是無茗公子,幻無,接下來該怎麼做,你應該知道了。”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就算無茗是我的弟弟,他做出如此之事,我不會放過他的,若是他執意不悔改,我會手刃他,絕對不會徇私情。”猛然間憶起無茗方才說的話,無澗一陣後怕。
“要怎麼處置他不是我說了算的,還得經宮主同意。”
“我知道,我這就進宮尋公主。”
只是不知現在是否還來得及,無茗,你我兄弟之間,再見面時便是敵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