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微微一笑坐下來,慢慢地品嚐起飯菜,林落雁略帶緊張地看著他吃,待他嚥進第一口飯菜後,忙問:“怎樣,味道還能入口吧?”
墨羽瞥她一眼,淡淡道:“我喜歡吃肉。”說完此話,他夾起一筷子菜來,重重地放進林落雁的碗中,“你既喜歡吃菜,那就多吃些吧!”
林落雁微微一笑,埋頭吃飯。屋中頓時變得安靜,雖然只是簡單至極的菜餚,雖然彼此間無話,林落雁卻覺得這麼多天來,只有今晚最溫馨。
待將罐中飯菜吃了個精光,林落雁起身收拾碗筷,墨羽悠然地靠著椅背看著她忙碌,目光平和。
林落雁抬睫看了他一眼,似是想起了什麼,放下碗筷走到床邊去翻包袱,不一會便掏出一個瓷瓶來放在他的面前。“這是上次你留給我的治傷之藥,今日給你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那溫泉是治傷的神水,他每日去泡,即使不說她也知道他定然是受了傷,她無意去打探他神祕的行為,卻希望自己能給予他微弱的幫助。
墨羽微帶驚訝地抬睫看她,幽深的眸中有種東西慢慢變得灼熱。“你不問我為何會受傷?”過了一會,他幽幽開了口。
林落雁蝶翼般的長睫微微抖動了兩下,再次對上他的眸時,翦水的眼中滿是溫柔。“你若不想說,我便不問。”
“我確實不想說,但是卻希望你能幫我!”墨羽沉聲說著,忽地站起身來,緩緩脫掉了上衣。
林落雁發出一聲驚呼用手緊緊捂住了嘴,因為她看見他緊緻的腹部竟有一道長長的刀傷。傷口周圍又紅又腫雖結了一層紫褐色的痂,看上去卻還是很脆弱,好像稍微一動就會崩開一般。
“若不是那溫泉,我的傷斷然不會好得如此之快!”墨羽看著林落雁瞪大的眼睛輕聲道。
“你該去看大夫!”林落雁禁不住放大了聲音。
墨羽聞言輕輕一笑,“不過是皮外傷而已,我並不十分在意
。”
“都已經這樣了,你還不在意?”林落雁的聲音聽起來比墨羽緊張許多。
“這一次的傷確實比較重,不過他們傷得更重!”墨羽冷哼一聲看向遠處。
林落雁不自禁地顫抖了一下,他雖說得輕描淡寫她卻能感覺出他負傷時候的凶險激烈,他到底是什麼人?為何讓她感覺常常走在死亡的邊緣?
墨羽轉頭看她一眼,輕笑一聲問:“你在怕什麼?”
林落雁回過神來,微垂下眼瞼輕聲道:“你自己的事你都不怕,我怕什麼……”嘴上雖這麼說,心中卻是真的怕了,她在怕什麼?怕他死掉?
墨羽似是沒有在意她的話,從那瓷瓶裡倒出幾粒藥丸來,吩咐道:“你去幫我取些溪水來。”
林落雁一言不發地站起身拿起瓷罐快步而去,很快便幫他汲了一罐溪水。
墨羽探頭一看不禁笑了:“太多了,倒了些去。”
林落雁瞪大眼睛看著他,不解地問:“你要溪水做什麼?”
墨羽將藥丸舉到她的眼前,頗有些得意道:“你大概不知道吧,這個藥丸不僅可以內服,還可以化入水中擦拭傷口。”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墨玉般的黑眸深深地看著她,“但是,需要用布蘸著藥水不停的擦拭……”
“需要擦多久?”
“五六個時辰。”墨羽說出答案時目光微微一沉。
“我可以幫你!”林落雁毫不猶豫地回答,擦拭五六個時辰大概要擦到天亮,一個人太累她可以幫他!
“你……能堅持麼?”墨羽的語音越發低沉。
林落雁抬起頭來燦然而笑:“你以為千金小姐真的什麼也做不了嗎?”
黑色的藥丸緩緩地在水中溶化了,竟把清澈的溪水都染成了黑色。林落雁將墨羽扶到**躺好,準備開始治療
。她選了自己最精緻的一塊帕子,柔軟順滑,好像生怕布硬一點就會刺激到他的傷口一般。
林落雁用帕子沾了藥水,緩緩地往墨羽的傷口上抹去,在帕子接觸到他傷口的那一瞬間,只覺他腹部驟然一緊,林落雁抬起頭來看他,只見他劍眉緊皺,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很疼麼?”林落雁禁不住放柔了聲音。
墨羽勉強一笑回答:“我忘了告訴你,擦拭這個藥水時會產生劇痛,所以……我……恐怕沒有辦法和你交替來擦拭傷口。”他說著說著身體一僵,緊咬住了牙。
林落雁心中一緊,不自覺地放慢了手中的動作,脫口道:“沒關係,我來就好。”
墨羽的身體輕輕顫動了幾下,豆大的汗珠沿著額頭流淌下來,顯是疼痛之極,林落雁儘量放輕放慢手上的動作,一邊抬頭看他,發現他越是疼痛卻越是隱忍,痛到極點甚至能從嘴角扯出一絲笑容來。
一種股敬佩夾雜著隱約的憐惜在林落雁的心中升騰,她深深看著眼前的男人,滿心只有一個願望,那就是這樣的煎熬能夠儘早結束,這不僅是對他的煎熬,也是對她的煎熬。
夜色漸深,林落雁手上的動作還在繼續,而墨羽的脖頸上早已是冷汗涔涔。終於,林落雁忍不住問:“如果不用這個藥水,傷口就好不了嗎?”
墨羽深吸一口氣忍住劇痛,輕聲道:“有溫泉治療自會慢慢痊癒……”
“既是如此,為何要受如此的痛楚?”林落雁急切地打斷他的話。
“我怕……”
“怕什麼?”
“我怕在傷口完全癒合之前,他們會找到這裡,到那時候我自身尚且難保,更不能保你周全……”
“所以你便甘願忍受這劇痛,只為讓傷口早日痊癒?”林落雁說著說著只覺臉上一片冰涼,伸手去撫,竟不知不覺留下淚來。
他沒有完全說實話,她知道。依他的能力,從敵人的包圍中暫時的逃離絕不會有問題,他這樣做只是為了她的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