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雅望著狼軒蒼白的臉頰,人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她相信狼軒是有後福的人。外面轟隆隆的爆炸聲步步逼近,她必須得讓他的後福延續下去。嗯,是的,她願意用生命去換取他的生命。
“你記住,除非萬不得已,千萬不要使這一招。”耳邊響起師父獨孤老人的千叮萬囑,其實她也是無意中翻書時看到的,然後無意中竟然練成了,也不知怎麼被師父發覺了,還記得當時師父大怒,以師父的年紀發那麼大的火氣頗為不尋常,她知道事情的嚴重程度,也知道自己錯了,但當時錯已經鑄成,悔之晚矣。等到師父告訴她這一招式的名稱時,她自己都嚇了一跳,這一招叫“魂骨碎”。
原來這一招式竟是以靈魂練就,而使出這一招時全身筋脈盡斷,從腳部開始往上粉身碎骨,片葉不留。這是一招焚的招數。 “焚。”香雅呢喃著這兩個字,也罷,佛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就讓她用自己的生命換取其餘人的重生吧。彼時她已經聽到外面雲楓的狂喊亂叫聲停止了,想來他已經不在了吧。來吧,都來吧。
香雅口中唸唸有詞,凝聚全身力量。奇怪的景象出現了,僅僅一牆之隔,大殿外面爆炸聲此起彼伏,連著地面的磚瓦被炸得粉粹,伴隨著煙霧沖天而起,可是大殿之中卻是一片寧靜,沒有硝煙,沒有爆炸,彷彿是獨立於人間的世外桃源,寧靜祥和。 香雅笑了,她成功了,不是嗎?
她只覺得腳忽然無力,然後便是重重的一跌,不,她沒有跌倒,只是她的雙腳已經化為虛無,然後那股吞噬全身的力量繼續延續到她的腿部,她覺得自己正慢慢的變為小時候的模樣,個頭越來越低,她笑著望著狼軒仍舊沉睡的容顏,永別了,我的愛人,如果有來生,我想我還是願意跟你在一起的,只是希望我們不要再有這麼多的磨難了。
“不,不要。”狼軒不知道什麼時候醒過來,她聽到他大吼的聲音,她已經沒了知覺,她看到狼軒拿起什麼東西朝她砍過來,她也不覺得疼,只是衝著他笑,連話都說不出來,這之後的事情香雅就完全不知道了。紫衣也是聽雪寶講的,那時候狼軒拿起的是一把劍,那把插在陸縹緲胸口的劍,他醒來就看到香雅的雙腿正變成飛煙,那時根本就不容許他的思考,他本能的拿起劍,本能的砍下去,這中間他的手甚至連抖都沒有抖一下,可是等那一刀下去,獻血噴出來,他的手抖的**,劍咣噹一聲掉在了地下。
季冷是唯一清醒的人,已經為香雅點穴止血,又將自己的功力不斷的灌輸到香雅體內。 李浪沉浸在孟巧珍死去的悲痛中,他仍舊呆呆的抱著她的屍身,對周圍的一切充耳不聞。季暖急了,此時大概能救姑姑的就只有他了,他怎麼能不管不問呢? 季暖對李浪又錘又打:“醒來啊,醒來啊。”
等李浪終於有了一絲清醒,等他的眼睛終於觸到血肉模糊的香雅時,他不知道自己究竟還知不知道什麼叫痛,不,不要,老天爺,如果真的有什麼懲罰,他希望所有的一切都衝著他來好了,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呢?他要接二連三的失去自己深愛的女子嗎?不,不要!不可以! “龍之谷,龍之谷。”李浪突然靈光一現,雖然那只是一個傳說,但此時但凡有一絲希望,他們都不應該放棄的,不是嗎? 但很快的他便發現一個問題,孟巧珍怎麼辦?如今狼軒身體虛弱的很,能自己顧著自己就不錯了,季暖不會武功,季冷必須要顧著季暖,雪寶也是能顧著自己就很好了,而必須要有一個人揹著福香雅,那個人無疑就是他,怎麼辦?他又要將孟巧珍丟下嗎?不,他答應過她的,不可以丟下她,可是此刻他又能怎麼辦呢? 季冷倒是看出他的糾結,對他點點頭,將孟巧珍負在自己背上,然後一手拉起季暖,對李浪道:“你放心,我一定把她帶出去,請你照顧好我姑姑。”
這等於是承諾了。李浪沒了後顧之憂,背起福香雅就衝了出去,頭狼托起狼軒奔跑在前方帶路。 誰也不知道龍之谷在什麼地方,所有人就只知道不停的奔跑,奔跑,彷彿跑到盡頭就是希望。誰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誰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真的跑進了這樣一個神祕的幽境中,這裡的東西看起來是那麼的不真實,可是摸起來卻又有著真實的觸感。 雪寶第一個開口:“這,這是神仙住的地方吧。” “來吧,老夫已經等你們多時了。”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踏著五彩的祥雲從天而降,手中的浮塵輕輕的敲在狼軒的頭上:“你揹著你夫人跟我來。” 彼時狼軒身體虛弱,不要說背,就是自己走路都極為困難,李浪搶先道:“狼軒身體太弱了,我揹她去。” 老者回頭看了他一眼,指著季冷背上的孟巧珍道:“你夫人在那裡。” 李浪如遭雷擊,是啊,他什麼身份啊。 狼軒早已經從頭狼背上站了起來,接過福香雅,一步一步的跟著老者離去。他走的極為吃力,雙腿不斷的打顫,他走的很慢但卻走的極為穩當,彷彿生怕顛著背上的人兒似的。雪寶望著狼軒遠去的背影,心中懸著的一顆心究竟落了位,她忍不住感慨道:“我可真怕他會把福香雅摔下來又或者會把他那顆心臟蹦出來啊,幸好,幸好,都沒有發生。” 李浪沉默著,他望著孟巧珍安詳的睡顏,心中想他以前怎麼沒發現呢,她其實也是一個漂亮的姑娘呢。其實人死了哪裡還會好看,沒有溫度的面板最難看了,不是嗎?只不過是他的心理作用罷了。 季暖突然道:“哥哥,你們快去救良福和良婭吧。” 季冷大吃一驚:“怎麼,暖暖,你知道什麼嗎?” “我只知道雲霄天帶著無顏島的人去顏國了,他說他要奪回屬於他的天下。
之餘良福和良婭,我也是
偷偷聽到的,說是要將白兄黑妹殺死他們還有紫衣姐姐。你知道的,當初紫衣姐姐救過我的命,這份情我一直記得的。”季暖說的繁瑣,季冷聽的心急如焚:“那你知道他們如今在那裡嗎?” 季暖搖搖頭。 只聽李浪緩緩道:“從無顏島去顏國,必經過川穀,那裡人煙稀少,況且風沙最大,只怕最易於殺人和埋人,你且去那裡看看。” 季冷一愣:“你不一塊去嗎?” 李浪緩緩搖頭,嘴裡喃喃道:“寶兒還等著孃親和爹爹一塊回去吧。”
季冷還想說什麼,季暖拉了拉他的衣袖:“好了,哥哥,看李大人的心情也著實不好,你就不要難為他了,暖暖跟你去。” 季冷想想也是,便道:“也罷,你先安葬了孟巧珍吧。”
李浪沒有說什麼,只是道:“那兩個孩子雖小,但我聽香雅說他們都有特異功能,不會輕易就死的,更何況白兄中意於紫衣,也不會輕易下手,所以你們只管放心好了。” 季冷心中想道:“怕只怕雲霄天用什麼卑鄙的手段。”但此時李浪已經帶著孟巧珍離去了,說出來也是無益。季冷牽起季暖的手,道:“暖暖,我們走吧。” 季暖點點頭,手心傳來熟悉的溫暖,她的心極為安定,從此以後,天涯海角,與君共行。 川穀的風颳的人眼睛都睜不開,揚起的沙子沒頭沒腦的灌進脖子裡,說話的時候黑妹不得不捂住口鼻,以防沙子飛進來,但饒是如此,她仍舊覺得嘴裡咯的難受,她想把灌進來的沙子吐出去,但換來的卻是更多的沙子飛進來。 白兄一直沉默著往前,他一手抱著良福,一手牽著紫衣。紫衣原先是不肯讓他抱著良福,也不肯讓他牽著手,但在風沙中走了這麼長時間,腿早已經麻木,口中乾燥,身上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她根本就無力掙開白兄攥著的手。
黑妹抱著良婭,小傢伙閉著眼睛直接將腦袋窩進黑妹的懷中來躲避風沙,再看良福,更加乾脆,他把自己整個人藏進了白兄的外袍中。 黑妹望著無邊無際的黃沙,心中著急起來,衝著沉默的白兄喊道:“哥,不要再往前走了,我們就在這裡動手吧。” 白兄不聲不響,繼續往前走。
黑妹急了:“你到底在想什麼?難道你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嗎?” 白兄仍舊不吭,直到黑妹揪著他的衣服不肯放手,他才道:“你以為雲霄天為什麼給我們選這樣一個地方。” 黑妹一愣:“為什麼?” 白兄轉了個方向,以便將他的聲音傳出去:“因為他猜到我不會殺了紫衣的,而紫衣也不會讓我殺了良福和良婭的,他讓我們來這裡,就是想讓我們都死在這裡。”
黑妹的眼睛突然掙得很大,幾乎被風吹的站立不住:“不,不可能的,他親口告訴我,只要殺了這兩個孩子,他就會娶我,而且他也會把解藥給你的,他怎麼會騙我,不,你說的不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