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前,大名鼎鼎的“三合幫”幫主肖建彪住在宣外大街菜市口丞相衚衕15號,這是個相當講究的三進四合院,此為咸豐年間吏部左侍郎錢晉堯的宅子,老爺子死後子孫不肖,吃喝嫖賭將家產敗盡,這宅院就到了肖建彪手裡。
徐金戈乘坐的吉普車停在這座宅院前,他沒有急於下車,而是點燃一支香菸,透過車窗打量著這座宅院周圍的街道形貌,這是他的職業習慣。
徐金戈透過審訊花貓兒等人獲得了不少肖建彪的祕密,他又透過保密局系統將肖建彪在重慶時的情況查個一清二楚,這個行蹤詭祕的“彪爺”終於浮出了水面……徐金戈一旦鎖定目標,腦子裡的計劃也就漸漸形成了。
當年肖建彪指使手下人趁盧溝橋開戰,城內人心惶惶之際血洗了“笠原商社”佐藤一家,劫走包括馬湘蘭的《蘭竹圖》在內的大批文物字畫和財物,肖建彪趁日軍與29軍在南苑激戰之時攜部分文物逃出北平,最後輾轉到了陪都重慶,也多虧了這批文物,他在重慶官場上以文物行賄,上下打通關節,在不長的時間就建立起一個覆蓋國統區及大部分淪陷區的走私物資銷售網,肖建彪是個沒有任何原則的人,只要有利潤,他甚至可以和魔鬼做交易。徐金戈在偵查中發現,肖建彪曾與國防部、全國賑濟委員會、難民救濟署、交通部等部門的官員勾結,將盟軍透過“駝峰航線”運送到中國的軍用物資倒賣到敵佔區去,他的客戶中除了有汪偽政府的高官,甚至還直接和日本佔領軍做生意,就憑徐金戈掌握的情況,肖建彪這個混蛋槍斃他十次都不多。
徐金戈走上臺階,按響了門鈴……
大門開了一條縫,看門的大漢探出頭來,上下打量著穿軍服的徐金戈,嘴裡還算是客氣:“這位長官找誰?”
“你去通報一下,我要見肖建彪先生。”
“對不起長官,您是……”
“我是國防部保密局的徐金戈少校。”
“您……預約過肖先生嗎?”
徐金戈的怒火爆發了:“預約個屁!見個肖建彪還要預約?他當自己是誰?老子是給他臉呢,快點去!”
這一罵比什麼都管用,看門大漢馬上知道此人有來頭,不然誰敢這麼橫?能指名道姓罵彪爺的人,八成都是惹不起的。大漢深深地鞠了一個躬:“長官息怒,請客廳裡用茶,我馬上通報肖先生。”
肖建彪的中式客廳大門為鏤空樟木格子門,門上刻有《石頭記》插圖木雕,幾十幅各不相同,基本涵蓋了《石頭記》的故事梗概。門前四根柱頭各雕兩個合成八仙過海的故事,推門入內,橫樑掛有前後兩塊匾,主匾是堂名“百忍堂”,副匾居然是于右任的手書“風月無邊”。肖建彪的客廳不算大,一色明清風格的紅木傢俱,從客廳佈置上看,還不算太奢侈。徐金戈坐在一把明式圈椅上一邊品茶一邊欣賞牆上掛的字畫,客廳西面牆壁上也掛著一幅畫兒,似乎是蘭竹圖案,他快步走過去先看了看落款,上面赫然顯出“馬湘蘭”清秀的字型……徐金戈心裡明白了,這就是那幅被文三兒稱為“窯姐兒的畫兒”。
那天在“翠雲軒”茶館時,文三兒怎麼也想不起來“馬湘蘭”的名字,只說是古代一個窯姐兒的畫兒,畫的是蘭花和竹子,琉璃廠“聚寶閣”的陳掌櫃以三千大洋的價格賣給了日本人佐藤。徐金戈對此價格印象很深,他知道在民國二十六年三千銀元的價值。為了慎重起見,徐金戈還專門裝扮成文物收藏者走訪了不少琉璃廠的文物商,有不少人還記得當年《蘭竹圖》那樁公案,都說“聚寶閣”的陳掌櫃是個倒黴蛋,他命裡沒福,消受不了馬湘蘭,那幅《蘭竹圖》只能給他帶來災禍,最後八成是讓馬湘蘭給方死了。當年燕京大學的學生們抵制日貨正在火頭上,不知死的陳掌櫃財迷心竅,硬要把《蘭竹圖》賣給日本人,這不是找倒黴嗎?結果這事兒不知怎麼傳了出來,讓大學生們把鋪子給砸了,據說砸鋪子時人挺多,一些流氓地痞也跟著混水摸魚,陳掌櫃多年積攢的家當毀於一旦,人也被打傷,這個倒黴蛋破產以後被人四處逼債,急火攻心,日本人進城以後就下落不明。琉璃廠一個擺地攤兒的老頭兒說:“聽說陳掌櫃死了,虧得他死了,不然他活下來現在也得倒黴,把老祖宗留下的東西賣給小鬼子,不辦他個漢奸罪才怪。”
看來,這就是當年鬧得沸沸揚揚的那幅《蘭竹圖》。
“徐長官,鄙人肖建彪有失遠迎,給您賠罪了。”長袍馬褂的肖建彪走進客廳拱手道。
徐金戈轉過身來:“哦,你就是肖建彪先生?見你一次很難呀!”
“在下肖建彪,下人無知,怠慢了徐長官,鄙人已經責罵過了,還請徐長官海涵。”
徐金戈開門見山道:“肖先生,徐某無事不登三寶殿,既然來了,肯定是公事,還得請肖先生配合。”
“徐長官有事儘管講,我肖建彪無不從命。”
徐金戈從公文包裡抽出一沓印著國民黨黨徽的公文紙扔在桌子上:“我這裡有一些材料,請肖先生過目。”
肖建彪狐疑地盯了徐金戈一眼,拿起材料瀏覽了一下,然後神態自若地將材料扔在桌子上:“看來徐長官對鄙人的私事很關心啊,敢問您有什麼打算?”
徐金戈點燃一支香菸猛吸了一口,仰起頭來將煙霧噴向天花板:“肖先生,我暫時還沒什麼具體打算,這不是來和你商量嗎?”
肖建彪笑了:“鄙人沒和保密局的人打過交道,看來真是失策,不過,中統那邊我還有幾個朋友,這樣吧,哪天約個時間,肖某做東,再叫上中統的朋友,請你們北平站的喬站長還有你徐長官一起吃個飯,大家交個朋友,有什麼事都好商量嘛。”
徐金戈面無表情地反問:“既然是朋友,你就不怕給他們帶來殺身之禍?”
“哎喲,這話是怎麼講?不過是借吃飯為名大家互相認識一下嘛,怎麼搞得這麼緊張?”
徐金戈一字一句地說:“肖建彪,我知道你有不少上層關係,必要時也會有人為你的罪行開脫,但我告訴你,你的運氣不太好,因為你碰到我手裡,也只好認倒黴了,實話告訴你,你的罪行隨便揀出一件就能殺你十次。”
肖建彪微笑著反駁道:“那可不見得,你們保密局的人也不是神仙,豈能不食人間煙火?抗戰期間鄙人在重慶也遇到過一些小麻煩,最後還不是一一化解了?舉個例子吧,那條‘駝峰航線’夠緊張了,可蔣夫人的一架鋼琴能佔小半個機艙,重慶政府裡那麼多大員沒人敢放半個屁,要說是投機倒把,破壞抗戰,我看得先拿蔣夫人、孔先生之流開刀,鄙人不過是掙了點兒小錢而已。當然,徐長官若是願交我這個朋友,咱們兄弟有什麼事都好商量。”
徐金戈冷冷一笑:“你說得不錯,咱們中國的事是一攤子糊塗賬,誰也別想算清楚,要是透過法律程式對你進行起訴,我還真沒什麼把握,有這麼多政府大員為你幫忙,鬧不好倒把你捧成了抗日英雄也說不定。可這裡有個小問題不知你想過沒有?我們保密局是不算小賬的,我們經常幹一些把孩子和洗腳水一起倒掉的事。”
“此話怎麼講?望徐長官明示。”
“很簡單,要是你把一壺水放在爐子上煮一個小時,會出現什麼情況?對,水被燒乾了,蒸發了,消失在空氣裡了,請肖先生想一想,水可以被蒸發,難道人就不能被蒸發掉嗎?”
肖建彪的臉色變了,他太清楚保密局的手段了,當年汪精衛那樣的大人物叛國投敵,“軍統”的特工人員照樣敢追殺到河內。抗戰期間在上海,“軍統”特工和汪偽76號特工展開了一系列血腥的廝殺,手段極為殘酷。肖建彪早有耳聞,他後悔當初沒有和“軍統”的人拉上關係,以至於現在撞在保密局的槍口上。
肖建彪的口氣終於軟了下來:“徐長官,我肖建彪願意與保密局合作,請您吩咐。”
徐金戈笑了:“謝謝!我欣賞肖先生的合作態度,從某種意義上說,您是最早和日本人交手的特工,幹得還不壞嘛。”
肖建彪不知所指,只是茫然地望著徐金戈:“徐長官指的是……”
徐金戈朝《蘭竹圖》揚揚下巴:“那不是你的戰利品嗎?”
肖建彪的冷汗一下子流了下來……
花貓兒坐在門口的椅子上,兩眼失神地看著街上走過的行人,腦子裡卻走馬燈般地轉著各種念頭。首要問題是誰在黑自己?要說過去在彪爺手下乾的時候,確實得罪過不少人,可那都是八九年前的事了,近年來自己窩在壽長街的“暗門子”裡混口飯吃,雖說讓人瞧不起,可也沒得罪過誰,是誰把那些兵爺給引來的?花貓兒長這麼大從來沒和大兵打過交道,還不大知道深淺,現在他明白了,這年頭兒最惹不起的人就是當兵的,人家根本就不和你講理,上來就用槍托子招呼,不到一分鐘工夫,花貓兒就變成了血人,鼻樑骨被打碎,肋骨斷了三根,真他媽的狠啊!把人打成這樣還不知道因為什麼,這是什麼世道!花貓兒的記性不是很好,他早忘了,自己以前也沒少打過別人,甚至更凶殘。
花貓兒只記得那天大兵們把自己帶到一個審訊室裡,一個少校軍官很和藹地問了一些問題,其中主要是有關彪爺的事。花貓兒當然要死扛一下,不然將來彪爺也饒不了自己,如今自己雖說不在“道兒”裡了,但“道兒”的規矩還不能忘。誰知那少校是個笑面虎,他一點兒也不動怒,只是做了個手勢,四個大兵就很利索地將花貓兒綁在了“老虎凳”上,一眨眼工夫,花貓兒的腿下已經塞了三塊磚,一陣劇痛從雙腿傳來,花貓兒感到,自己兩條腿此時的承受力已經到了極限,只要再加一塊磚,他這後半輩子就得廢了。一個大兵已經拿起了磚,正準備塞入花貓兒的腿下,他終於扛不住了,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瘮人的慘叫:“啊……兵爺饒命,我說,我全說……”
花貓兒的意志終於崩潰了,“道兒”上的規矩和江湖義氣全顧不上了,他認為世界上沒有人能扛住這種酷刑,誰要是說嘴不服氣,就讓他自己來試試,反正花貓兒是不打算扛了,別說是為彪爺,就算是為自己親爹也不能扛了……從“老虎凳”上解下來,花貓兒是問什麼答什麼,表現得很配合。那位少校很滿意,最後還給了花貓兒十塊錢治傷,用吉普車把他送回了家。
花貓兒到現在也不知道,那個審訊室在哪裡,那少校軍官是哪部分的,但他隱隱約約地感到,這些人是衝著彪爺來的,看來彪爺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
花貓兒覺得左側被打斷的肋骨又隱隱作痛,他連忙換了個姿勢坐,幸虧自己身子骨結實,傷好得快,要是換個人兩個月也爬不起床來。突然,一個念頭如電石火花般閃過……這個給自己使壞的人會不會是文三兒那小子?你別說,還真有可能,自己在壽長街混飯有七八年了,一直風平浪靜,怎麼文三兒一露面兒禍事就跟著來了呢?花貓兒越琢磨越覺得文三兒可疑,在審訊室,那少校最感興趣的就是當年殺佐藤一家的事,他是怎麼知道的?想到這兒花貓兒終於有些明白了,他後悔自己當年太大意,小瞧了這個不起眼的車伕。當年他只用了半斤蓮花白就從文三兒嘴裡套出了佐藤家的情況,花貓兒本想搞個嫁禍於人的手段,設套兒把文三兒裝進去,讓他當個替死鬼,誰知動手那天夜裡,這小子提前趕到了,一見到佐藤一家的屍體,他溜得比兔子還快。現在看來,當時留下文三兒一條命是個失策,早知如此,那天夜裡就該把文三兒一塊兒做了。究其原因,花貓兒不得不承認,自己當時實在是沒拿這個獐頭鼠目的文三兒當回事兒,才釀成今日之災禍。
花貓兒琢磨完文三兒的事,又開始琢磨下一個問題,彪爺要是知道自己把此事全撂了,恐怕不會有自己的好果子吃。花貓兒跟隨彪爺十幾年,深知他為人陰險,心毒手辣,雖說花貓兒如今已經不是“三合幫”的人,但“三合幫”的規矩卻要跟他一輩子。花貓兒記得入夥的那一天,他在祖師爺的畫像前喝血酒發了毒誓:出賣兄弟,亂刀分屍……得嘞,這回花貓兒可不止是出賣兄弟的問題,連幫主都讓自己給賣了,此時,花貓兒感到一陣恐懼……
一隻軟綿綿的手搭在花貓兒的肩上,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兄弟,你在想什麼?”
花貓兒猛地回頭,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真是怕什麼就來什麼,肖建彪身穿咖啡色軟緞長衫,頭戴黑色禮帽就站在他身後,臉上還帶著淺淺的笑容……一個人若是恐懼到極致倒有可能產生破釜沉舟的勇氣,花貓兒在一瞬間便穩住了自己,同時也對以前的幫主產生出很強烈的怨恨,是你彪爺先不仗義,我為你流血賣命十幾年,還不是一腳就把我踢開了,老子可不欠你什麼。花貓兒瞟了一眼身邊的斧子,緩緩站起身來朝肖建彪拱拱手:“彪爺,您是打算就在這兒做了我,還是找個地方再動手?”
肖建彪滿面笑容地拍拍花貓兒的肩膀:“兄弟,你這是怎麼啦?是誰惹著我兄弟了?你和誰生氣呢?跟哥哥我說,我給你出氣。”
花貓兒愣了,他沒想到彪爺竟然如此和藹親切,一舉一動都帶著大哥的風範,莫非自己多心了?
肖建彪朝屋子裡看看,扭頭對花貓兒說:“兄弟,哥哥我好不容易來看你一次,你就讓我站在門口?不請哥哥我進屋坐坐?”
花貓兒猛地醒悟過來,他慌亂地四處看看:“大哥,我這兒又髒又亂,沒地方坐,我看……”
肖建彪揹著手走進屋子,四處看了看,然後坦然撩起長衫的下襬坐在凌亂骯髒的**。花貓兒也跟了進去,垂手站在一邊,他覺得臉上在發燒,這間破房子很低矮,冬天還四處漏風,屋子裡瀰漫著一股難聞的氣味,床單上到處是斑斑點點可疑的汙痕,讓身份尊貴的彪爺坐在這裡是有些不像話。
肖建彪神色黯然,久久沒有說話,花貓兒也沉默著。突然,肖建彪抽泣起來,花貓兒大吃一驚,他分明看到肖建彪的臉上淚水縱橫,自從跟隨彪爺以來,他還是第一次看見彪爺流淚。
肖建彪哽咽著說出幾句讓花貓兒不得不感動的話:“兄弟啊,哥哥我……實在沒想到……我兄弟竟然過著這種日子……哥哥我……對不起你呀!”
花貓兒感到一股熱流從小腹那兒往上躥,直衝腦門,他一時不知說什麼才好,只是幹搓著雙手低聲道:“八九年了,我早習慣了……”
肖建彪終於哭出了聲:“兄弟啊,我知道你……心裡委屈啊,嗚嗚……這麼多年了,你過的是什麼日子呀,可你不知道……哥哥我心裡也委屈呀,我該跟誰說去?民國二十六年我撤出北平,是奉了上面的命令……幹我們這行的有紀律呀,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兒……哥哥我實在沒有辦法啊……”
花貓兒小心翼翼地問道:“大哥,我聽不明白,您的意思是……”
肖建彪擦乾了眼淚:“兄弟,如今抗戰已經勝利,我也就不瞞你了,實話說吧,哥哥我早就是軍統戴老闆的人,軍統你知道嗎?”
花貓兒搖搖頭:“不太知道,只是模模糊糊聽說過一點兒,好像是政府的什麼衙門吧?”
肖建彪正襟危坐,神色凝重:“沒錯,是政府的祕密機關,正式名稱叫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民國三十五年改稱國防部保密局。我主要負責對日作戰的情報工作,民國二十六年北平淪陷之前,我奉上峰指令撤離北平,後來到了重慶,抗戰八年裡哥哥我一直在做祕密工作,我說過,我們有紀律,詳細的事不能和你說太多,歸了包齊就是一句話,哥哥我這八年過得不容易,要不是命大,死個十回八回也有了。”
花貓兒這才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敢情大哥早就是特務了?兄弟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錯怪了大哥,大哥啊,實不相瞞,兄弟我是怨恨過大哥,怨大哥不仗義,兄弟我鞍前馬後跟隨大哥多年,大哥一句話就把兄弟我甩了,前些日子,我去府上拜見大哥,沒想到看門的連進都不讓我進,兄弟我當時是真有點兒寒心,現在我知道了,肯定是那條看門狗揹著大哥乾的……”
肖建彪打斷他的話:“兄弟,這我得跟你說實話,那天不讓你進門是哥哥我的意思,要怨你怨我,這是為什麼呢?你聽我跟你說,哥哥我自從回北平以後公務繁忙,你想啊,接收敵產,沒收逆產,懲處漢奸,這還不算清查共黨分子,哪樣不是火燒眉毛的事?哥哥我忙得四腳朝天啊,可我沒忘了幫裡的弟兄們,心裡一直惦記呀,什麼叫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我兄弟半口,如今哥哥我也算是衣錦還鄉了吧?在政府裡好歹也有個一官半職的,可我的兄弟們還沒沾上我的光呢,怎麼辦?你得容哥哥我想轍,在保密局給你謀個差事,你知道我們是做祕密工作的,上下級之間都是單線聯絡,不管你在面兒上是幹什麼的,但真實身份絕對不能暴露,你想想,我那裡人多眼雜,那天要是我心一軟把你請進去,你的差事恐怕也就吹了,兄弟啊,哥哥我的一片苦心你明白嗎?”
花貓兒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多年的委屈和怨恨都一掃而光,看來還是自己小心眼兒了,這麼多年了,大哥還惦記著自己,為給兄弟謀個差事,大哥犯了多大的難?自己簡直太不懂事了。花貓兒越想越悔,突然號啕大哭地跪倒在地:“大哥啊,兄弟我對不起你,兄弟我錯怪大哥啦,我花貓兒混蛋啊,我……我他媽自行幫規……”花貓兒抄起斧子要剁自己的右手,肖建彪手疾眼快奪過斧子,聲淚俱下地喊道:“兄弟,你這是幹什麼?是哥哥我對不起你,要剁你就剁我吧!”花貓兒一把抱住大哥的腿痛哭起來……
肖建彪寬容地拍拍花貓兒的後背:“兄弟啊,別哭了,今天是你我兄弟久別重逢的日子,應該高興才是啊,起來!起來!我有正事要說。”
花貓兒站起來用衣袖擦去滿臉的鼻涕眼淚。
肖建彪的臉倏然變得嚴肅起來:“馬大山同志,請你立正站好。”
花貓兒忙不迭地合攏腳跟,挺直了身子。
“現在我代表中華民國國防部保密局宣佈一下對馬大山同志的任命,現委任馬大山同志為中華民國國防部保密局北平站上尉行動組組員,從即日起享受國軍上尉軍官的薪金及待遇。中華民國三十六年九月十一日。”
花貓兒挺胸抬頭:“多謝大哥栽培!”
肖建彪皺著眉頭糾正道:“叫長官。”
“是!多謝長官栽培。”
“馬大山同志,今後你的一切行動都要服從於我的指揮,特別是要注意保密,你的真實身份除了我,不得向任何人透露,違者,嚴懲不貸!”
“是!長官。”
犬養平齋站在客廳的門口向徐金戈深深地鞠了一躬,徐金戈還了個美式軍禮,兩人一起走進客廳落座。
犬養平齋在軟禁期間早已沒了僕人,凡事都得自己動手,他邊沏茶邊問:“徐先生,貴國政府對我身份的核查是否已有了結論?要知道,戰爭結束已經兩年了,我非常想念我的祖國和家人,對此我為貴國政府的工作效率感到遺憾。”
徐金戈彬彬有禮地回答:“犬養平齋先生,我今天是專程來向您道喜的,經過甄別,您的身份已經被確認,因此您將作為日本僑民被遣返回國,我向您表示祝賀!”
犬養平齋淡淡一笑:“我想,這個結果可是非徐先生所願吧?”
“當然,坦率地說,我個人對這個結論很不滿意,從同行和對手的角度看,我非常希望您從這個世界上永遠消失,可我人微言輕,又沒有確鑿證據,既然是軍人,我只能以服從命令為天職,現在我不得不承認,您贏了。”
“謝謝您的坦率,如果我能夠回到祖國,我將會想念徐先生的,那顆7.62毫米的彈頭我還儲存著,這是你我之間緣分的見證。”
徐金戈站了起來:“犬養平齋先生,明天是您回國的日子,我就不送了,今天就此別過,祝您一路順風。”
犬養平齋深深地鞠了一躬:“我們來日方長,徐先生,您也多保重!”/game.do?method=gameInde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