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少凜意味深長看她一眼,然後轉過頭很嚴肅地對那個小男孩兒道:“普俊,話可不能亂說,叔叔是在幫阿姨把臉上的汙垢洗掉,不是在玩什麼親親,知道嗎?”
“哦,知道了,可是我覺得叔叔應該親阿姨才對。”
“為什麼?”
“因為你們兩個看起來很相配啊,電視上的男人女人不都是這樣嗎?很相配,就在一起玩親親。”
這真是神邏輯。
楚顏已經聽不下去了,只好往廚房裡跑。
跑得太急,氣都喘不勻。
嚴春花見她如此,不由關切道:“你這是怎麼啦?”
“沒什麼?”
“剛才普俊那小子又亂說話了吧?你不用怪他。”
嚴春花人在廚房裡,但院子裡的聲音她是能聽到的。
所以她覺得是楚顏害羞不好意思了。
“沒關係,所謂童言無忌,我不會在意的。”
楚顏看到一旁的白菜還沒有洗,便自告奮勇去洗菜。
顧少凜已經去了嚴德民的房間,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麼。
院子裡此刻只留下洗菜的楚顏。
晚飯開飯的時候,大家把長方形的課桌搬到了空曠的院子裡來,拼接在了一起,然後把做好的菜一一端了上來。
山裡可以吃的東西不比城裡人那樣豐富多彩,加上是和幾十個孩子們一起吃,因此菜式很簡單。
一共是五個大盆,一盆炒空心菜,就是山裡人自已種的一種菜,炒出來油綠綠的,口感非常好。
一盆燴豆腐,把豆腐切成小方塊,加上調料滲水做出來,談不上味道有多可口,但貴在豆子是自已家裡種出來的,磨出的豆腐味道非常地道。
再來就是一盆拌的水蘿蔔,酸辣可口,很適合下飯。
一盆用肥瘦不均的豬肉做成了純炒肉,連一點兒配菜都沒有,這是讓人一次把肉吃個夠的架勢,因為那盆肉的分量可是很足。
最後便是用白菜煮的湯。
那白菜還是楚顏去洗的。
對於山村裡的孩子們來說,那盆油膩膩的肉就是他們的最愛了,平時難得吃到什麼帶油水的東西,因此對肉的渴求非常迫切。
因此,每個孩子目光都盯在那一大盆肉上,眼神兒亮亮的。
對楚顏來說,雖然也有過一段苦日子,就是父母親才離世的時候,可也不至於連肉都吃不起。
因此對她來說,這一桌子的菜,除了那盆肉,對她都有吸引力。
素菜吃著可口,更何況是山裡人自已種出來的,可比城裡那些大棚裡的蔬菜好吃多了。
楚顏更想知道的是,像顧少凜這樣的官宦子弟,從小就沒怎麼吃過苦的人,他會對這五盆菜的哪一樣感興趣呢?
出乎楚顏的意料,顧少凜融入在這一群山裡孩子和鄉村教師的生活中竟然毫無違和感。
他的臉上帶著從容淡定的笑容,手裡拿著一個大土碗,裡面盛著濃郁的高粱酒香。
而他身邊坐著的,正是這個鄉村小學的校長嚴德民,五十多歲的山裡漢子面
膛紅潤,和顧少凜的白皙俊朗形成鮮明的對比。
饒是如此,兩個人拿土碗喝酒的樣子卻是同樣的豪爽。
楚顏早已忘記了往自已的碗裡夾菜,只是看著那兩個人一邊喝酒,一邊聊著今年的收成如何這類的話題,又或者是某個學生下半年就該升入初中,應該去哪裡讀書的問題。
顧少凜也不去吹噓一些華而不實的東西,只道:“孩子們要去外面讀書,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他們有書讀,生活費什麼的也不是問題。”
那校長便笑得滿臉是褶子:“顧少的話,我們信得過。”
說罷,便讓那幾個大一點兒的孩子給顧少凜鞠躬說謝謝。
顧少凜則笑著摸摸孩子們的頭,笑容非常平易近人。
楚顏看著幾個人的互動出著神,直到有人把一塊瘦肉夾到她的碗裡,她才回過神來。
轉頭一看,是一臉樸實,卻不失文靜的嚴春花把一塊瘦肉夾在她的碗裡,並提醒她道:“楚顏小姐,我看你都沒怎麼吃肉,是不是嫌太肥,這是我特意挑出來的瘦肉。”
嚴春花的表情帶著絲絲歉意,似乎覺得一定是他們的怠慢才讓楚顏食不下咽。
但楚顏卻是連連擺手,表示道:“春花,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平時胃口就很一般,尤其是對肉食,可有可無,倒是素菜可以多吃一點兒,你真的不用太在意我的。”
楚顏的解釋讓嚴春花更覺得愧疚起來:“你可是難得來我們山裡的貴客,怎麼能讓你連一塊肉都不吃就離開呢?怎麼也要吃一點吧。”
這時,顧少凜也聽到了兩個人的對話,便回過頭來很自然道:“春花,你不用在意她的,想吃什麼,她自已會動手,不用那麼客氣。”
他的話說得很自然,看楚顏的眼神也那樣柔和,所以女人馬上也隨聲附和道:“顧少說的很有道理,春花,就是這樣的,要吃什麼我自已來。”
“那……好吧。”既然顧少也這麼說,嚴春花便不再勉強。
楚顏看著自已碗裡的瘦肉,也不知道怎麼處理,一轉眼看到一旁梳著羊角辮的小姑娘正眼巴巴盯著她碗裡的那塊瘦肉,看得目不轉睛。
好吧,這小姑娘一定是很想吃她碗裡的這塊瘦肉,她又何樂而不為呢?
反正她也對肉不感興趣。
於是楚顏便很主動地將那塊肉夾了起來,放到了小姑娘的碗裡。
那小姑娘的雙眼立刻亮了起來,但是嚴春花卻在一旁低喴:“妞妞?”
被喚作妞妞的小女孩兒眼中的神采立刻退去,小手拿筷子把肉又夾回了楚顏的碗裡,並對她道:“阿姨,還是你吃,我自已也有。”
還有什麼呢?那一大盆肉都被大孩子們搶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都是一些肥膩膩的肥肉,小姑娘怎麼吃得下?
楚顏心裡十分同情這個小姑娘,所以對嚴春花勸道:“春花,我反正也吃不下,不如給妞妞吃吧,別嚇著孩子。”
聽她這麼一說,嚴春花也很無奈,便默許了。
“妞妞,該跟阿姨說什麼?”
“謝謝。”
孩子稚嫩的
聲音,拿到肉以後的歡快表情,真是讓楚顏覺得終身難忘。
越是渴望的東西,越是讓人覺得珍貴。
相反的,如果已經擁有了太多,就什麼感覺也不會有了吧?
身為都市人,擁有了太多奢侈華麗的東西,又豈會在意區區一塊瘦肉呢?
楚顏感嘆人世間的不公平,卻也羨慕孩子們的單純與快樂,只要有一塊瘦肉吃,便像是擁有了天下一般的暢快與淋漓。
飯畢,楚顏堅持陪著嚴春花收拾碗筷,打掃那塊吃飯留在空地上的狼籍。
對此,嚴春花一邊道謝,臉上又是歉意的表情,她覺得讓楚顏這樣的城裡漂亮姑娘做這些事情實在是有些委屈了她。
“春花,你千萬別覺得有什麼過意不去。我覺得我做得太少,而你們才是這山裡孩子們最大的福音,因為有了你們,他們才有機會認識這個世界,走出大山,成為對社會更有用的人。”
楚顏有感而發著,是真的對這些鄉村教師甘於平淡,勇於奉獻的精神感到由衷地讚歎。
如果換作是她,可以做到在這兒當一名鄉村教師而不去向往大城市的繁華生活嗎?
答案是否定的,她根本做不到。
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個時候竟然發生了房子晃動的情況。
一開始楚顏只是覺得頭有些發暈,想閉閉眼等待晃動過去。
但是很快她就發現,不是這樣的。
因為連四周的房子都在晃動。
情況非常不妙!
地震了!
當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孩子們卻還在教室裡坐著認真地讀書。
楚顏立刻扔下菜就往教室裡面衝,衝著孩子們大叫:“快出來,房子要塌了。”
然而她的話音剛落,教室的一角已坍塌,孩子們哭叫著朝外面跑。
楚顏眼睜睜看著一個孩子被坍塌的一角給壓在了下面,便不顧一切衝了過去。
顧少凜,嚴德民,還有在廚房裡的嚴春花也都衝了出來。
每個人的臉上都如臨大敵。
嚴德民大聲道:“同學們,站在到院子中間來。”
話未完,房子的更多地方開始坍塌。
這時,有小孩子才道:“剛才阿姨進教室去了,有同學好像被壓住了。”
聽到這話,顧少凜的臉色陡然變得很難看,他不顧一切朝那坍塌的教室裡走去。
嚴德民父女也想跟著去,可一看孩子們驚慌失措的臉,不得不留下來守著孩子們。
教室裡被坍塌的房屋激起了厚厚的灰塵,不能一眼看到裡面發生的情況。
顧少凜進去的時候,房屋還在搖晃,不斷有土圪垃,還有碎瓦片在下落。
他雙手護著頭,來到那坍塌的一角,開始拼命用手去挖那被埋的人。
他只希望她不會有事,真的不要有事。
如果不是他帶著她來這裡,她不會出這樣的事情。
要是她有什麼三長兩短,他難辭其咎。
附近離得近的村民們都來了,希望能第一時間把孩子們救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