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與辛香料-----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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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二天,芙蘭又帶著柯爾去了湖那邊。

羅倫斯擔心在有人監視的情況下離開小屋不安全。不過芙蘭卻好像理所當然地一樣回答道。

「小屋裡也不安全」

還說,要證明他們不是來打探魔女傳說,而是來追尋天使傳說的話,這麼做效果更好。

羅倫斯本來還想說:道理是這麼講,不過還是有危險吧?沒想到卻被赫羅制止了。

甚至還讓打算獨自出門的芙蘭帶上柯爾一起去。

柯爾似乎也不放心芙蘭一個人出去,所以馬上就答應了。這對羅倫斯來說又是個意料之外的反應。

明明昨天無論芙蘭說什麼、做什麼都討厭得不得了,今天卻變了個樣。

昨晚那個談話的效果原來有這麼大啊。

可是,仔細想想會發現,昨天的談話只說明芙蘭從一開始就企圖拖他們下水。在羅倫斯看來,這隻會讓人皺眉頭,哪能成為給人留下好印象的理由呢?

目送芙蘭和柯爾離開後,羅倫斯回到了屋裡。赫羅悠哉遊哉地掏出尾巴,準備梳理尾巴上的毛。

羅倫斯在一邊看著,試著說了句試探性的話。

「她昨晚應該一直都在想傳說的事吧?」

赫羅先用手把尾巴梳了一遍,然後再將眼睛能看到的那些壞傢伙一個個扔進了地爐的火裡,只把耳朵愛理不理地轉向這邊。

「嗯?」

「你也聽到她跟柯爾解釋了吧?還有『和傳說相關的現象都別看走眼』什麼的」

「……嗯」

芙蘭似乎仍然認為天使傳說是某種自然現象,還列舉了幾個例子。比如說是風吹起了積在樹上的雪,或者是附近的溫泉水出於某種原因流入了湖中,人們看到騰起的蒸汽以為是天使的翅膀。

的確,要形成天使展翅的景象,要麼得有東西從高處落下,要麼就得有東西從低處往上飄。

如果是往下落,那麼瀑布正好有很大的落差;如果是往上飄,那麼風吹起蒸汽、雪花或者霧氣的假設也很妥當。

柯爾接到跟隨芙蘭的命令後,認認真真地聽完了每一個假說,然後就像保證絕對不會看漏眼一樣地點了點頭,跟著芙蘭出了門。

「不過也是啊,像她那麼認真地追尋傳說的真相,就算村裡人或者領主來發難,她肯定也沒興趣好好對付」

「把咱當打雜的使喚,膽子不小嘛」平時的赫羅肯定會這麼說吧。不過今天卻絲毫沒有這種感覺。

赫羅甚至開心地笑著回答道。

「嘛,都說是個既頑固又偏執的銀細工師,咱還以為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是麼?」

雖然和事前想象的不一樣,不過芙蘭對目標的那份執著簡直就跟手藝人的模範一個樣。而且,她很可能整晚都在思考傳說的事,然後等天一亮,又不顧危險地往外跑。

聽羅倫斯這麼一問,正在用嘴咬尾巴毛的赫羅鬆開了口,抱著蓬鬆的尾巴壞壞地笑了笑。

「看那樣子應該是有喜歡的人了吧?她不過是在追隨那個人的腳步而已。那這就既不算頑固也不算偏執了吧?」

應該是指芙蘭昨天所說的那個給她講天使傳說的人吧。芙蘭的戀人,或者僅僅是她單相思的物件。看來赫羅和羅倫斯是想到一塊去了。

而且,聽赫羅用這麼平淡的語調一說,的確也讓人覺得不能用「既頑固又偏執的銀細工師」來形容芙蘭了。

世人通常用「專一」這個詞來形容芙蘭這類女孩。

「還蠻可愛的嘛」

「嘛,算是吧」

聽芙蘭昨晚的口氣實在不像是在說謊。

這麼一來,芙蘭簡直就像是為了身在戰場的愛人巡禮祈福的少女一樣。

不過羅倫斯還是摸不著腦袋。

芙蘭昨晚那番話的哪個部分是對商會那件事情的道歉呢?而且,知道芙蘭一開始就打算拖羅倫斯他們下水之後,赫羅不但沒有更生氣,反而高興了起來。

羅倫斯的手在弄地爐裡的火,心裡卻在拼命思考這些問題。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赫羅開口道。

「而且,還把那當做是道歉來用,蠻灑脫的不是麼?」

一顆大火星飛了出來。雖然一般來說這都是偶然,但是從旁人的眼睛看來,卻像是羅倫斯慌張的表現,而實際上也正是如此。

羅倫斯轉過頭看赫羅時,赫羅也正笑眯眯地看著羅倫斯。

可是這個笑眯眯卻有種很不自然的感覺。

「汝當然也是知道咱為什麼說她灑脫的吧?」

看來,以為沒穿幫的自己實在是太沒有自知之明瞭。

赫羅的尾巴尖在手中慢慢地擺來擺去。

要坦白還是趁早好。

「……抱歉,我搞不懂」

「這個大笨蛋!」

說這話的氣勢強硬得快把地爐裡的灰都吹起來了。

臉上不自然的笑容也在一瞬間被換成了憤怒。

「也,也不用氣成這樣吧?」

「大笨蛋!就是說汝也不知道咱為什麼不爽那個丫頭啦?」

如果赫羅變回狼之後還這麼聲嘶力竭地怒吼的話,這座小屋估計會整個塌掉——赫羅誇張的音量和尾巴的膨脹程度足以令羅倫斯開這樣的小差了。

「……啊」

所謂物極必反。

氣得話都說不出來的赫羅突然猛地耷拉下了腦袋。

羅倫斯還以為是赫羅氣炸了血管,慌慌張張地正想開口時,赫羅抬起頭來,一臉無奈地說道。

「嘛……汝確實就是個這樣的傢伙……」

赫羅就像氣累了一樣眼睛一閉,嘆了口氣。等再睜開眼的時候,怒氣已經完全消退了。

只是,這怒氣消退得太快了,以至於還帶著點憐憫。

「就是說,氣得臉都青了的只有咱,覺得自己做得太過火的只有那個丫頭。汝不是心胸寬闊,而是像死人那樣無動於衷,對吧?」

被這麼一說,即使是一頭霧水的人也會憤憤不平。

可是在羅倫斯開口前,赫羅就繼續說道。

「汝在那不是把臉都丟光了嗎?」

羅倫斯回想起商會的事來,可是還是毫無頭緒,於是向赫羅投去求救的目光——就連柯爾的眼神似乎也沒這麼可憐過。

賢狼赫羅露出尖牙,一臉討厭的樣子,擰過頭看著旁邊說道。

「還偏偏是在咱面前」

「……啊」

在那一瞬間,羅倫斯終於想通了。

「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啊,害咱像個傻子一樣」

看赫羅那脫力的樣子,簡直像是馬上就要倒地不起了。

而羅倫斯,則是差點站了起來。

可是,看到赫羅那似乎是在命令「坐下」的眼神後,羅倫斯只得像小狗一樣乖乖地把屁股釘在了椅子上。

「現在才說咱可要生氣了」

屁股上又猛地捱了一支預防針,羅倫斯只得閉上正要張開的嘴巴。

即使如此,羅倫斯還是在心裡拼命地想著對策,兩手六神無主地動來動去。

在猶古商會吃了芙蘭的下馬威之後,赫羅的確生氣了。

不過,她並不是氣失敗本身,而是氣芙蘭讓羅倫斯偏偏在赫羅面前出醜。

那麼,赫羅答應芙蘭那曖昧條件的理由也能想明白了。主動找上門來打架的自然要熱烈歡迎。

安安穩穩地離開塔奇克村,聽完比諾介紹後,在來這個小屋的路上發牢騷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吧。不單單是芙蘭,赫羅還對傻乎乎的羅倫斯生氣。

就這麼甘心做傻瓜?偏偏在咱面前出醜也這麼甘心?

赫羅心裡面肯定是這麼想的吧。

所以才有了昨天晚上的對話。

羅倫斯逐字逐句地回想起芙蘭昨天的話,以及赫羅對那些話的反應。然後馬上像頭痛難忍一樣地按住了自己的額頭。

真是傻到家了。

芙蘭似乎是為了意中人而追尋天使傳說的。

所以,才向看起來也是為了意中人才尋找北方地圖的羅倫斯坦言真情,以示歉意。

原來如此,怪不得赫羅不生氣了。

同時,赫羅現在這麼火的原因也能弄明白了。

「……對不起」

就只有羅倫斯這個當事人傻乎乎地什麼都沒察覺到。

也難怪赫羅會氣成那樣。

「……汝還真是整天給咱幹這麼笨的事啊」

羅倫斯無言以對地坐在那裡。不過赫羅也沒繼續氣下去。

大概是因為覺得羅倫斯太笨了,都氣不起來了吧。

赫羅嘆了口氣,看著自己的尾巴,緩緩地這麼說道。

「真是比隨便梳梳還有效」

因憤怒而鼓脹起來的尾巴看上去比平時都要鬆軟得多。

現在如果不小心笑了,脖子肯定會被咬掉,所以羅倫斯乖乖地聽著。

「不過嘛,還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赫羅捲成一團之後說了句意料之外的話。

羅倫斯也沒笨到會以為赫羅還在說同一件事——雖然還是笨得不知道赫羅想說啥。

「……不大懂你在說什麼」

聽羅倫斯這麼一問,赫羅轉過頭來,自嘲一樣地笑道。

「沒什麼,以前那些崇拜咱的傢伙也做過同樣的事而已」

「咦?」

羅倫斯沒反應過來是因為這話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以前經常發生這種事。咱本來覺得也沒什麼,村長和村民卻說那些年輕人搞錯祭祀步驟是對咱的大不敬,結果是又罵又打。也不問問咱這個當事人的意見。咱以前都是在一邊遠遠地望著,根本不明白他們在想啥……沒想到現在咱自己也幹了這種事啊……」

兩者都是覺得對方很重要才這麼做的。這個可以理解。

只不過,羅倫斯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該道歉,還是該道謝呢?

可無論選哪個,自己到底都是傻子一個。

看羅倫斯默不作聲,赫羅乾笑著站了起來。

「嘛,為對方著想,好心這麼做了的話,那還算好。只要說省得對方做,就完事了」

那張臉既像張惡作劇的臉,又像張譴責羅倫斯的臉。

害赫羅當了回傻瓜,僅僅被這樣一張臉譴責已經算是便宜的了。

「問題是」

赫羅看著那張掛在牆上的獸皮,繼續說道。

「為不會說話的死人做這種事的時候」

死者不容褻瀆。這種感情或許就和看到無辜的百姓被摧殘時的義憤填膺差不多。

赫羅曾經在追查狼骨下落時這麼說過。

就算他們有多麼強,也沒辦法在死了之後還爬起來咬人。

修女卡提麗娜甚至在還活著的時候就甘於忍受別人稱她為魔女。

這是因為卡提麗娜脫離了常軌嗎?

羅倫斯覺得不是,赫羅應該也是這麼想的。

肯定是心地太善良了。

因為她甘於接受了。

「所以咱也有幫那個丫頭的理由,就是這麼回事」

被村人遺忘,變成了不會說話的死人之後,赫羅到最後還是無法挽回她在帕斯羅村的名譽。

只能腳底抹油地逃了出來。

而卡提麗娜還有洗去汙名的機會。

不過,想了這麼多,羅倫斯也領悟到了一個道理。

看了看赫羅,賢狼似乎早就已經悟到了。

「嘛,要是對著死人說這說那的話,咱也就跟村子裡那些傢伙沒什麼兩樣了。那個被風乾的,也許根本就不在乎別人怎麼叫她。所以,咱這樣幫忙,其實也就和那些來這裡打掃衛生的傢伙差不多」

「不過,這對還活在世上的人來說,也是必要的啊」

說白了,即使對方是活著的人,也根本沒辦法知道他心裡面在想什麼,那麼為他所做的事也不可能僅僅是為了他而已。

歸根結底,無論做什麼,最後還是為了自己。

那麼,需要考慮的,就僅僅是如何心安理得地過日子而已。

「活在這個世界上,確實很難做到完全的正直。咱也同情那些村民和領主。而且」

赫羅說完,把尾巴藏在斗篷下,又戴上了帽子。

「看到對別人那麼專一的丫頭,汝不覺得想幫幫麼?」

臉上雖然笑得壞壞的,不過的確就是這麼個道理。

而且,如果說厚葬死者是人們希望自己死後也能得到同等待遇的表現,那麼幫助芙蘭的動機可就真的讓人忍俊不禁了。

隔著地爐裡的火,赫羅和羅倫斯都笑了。

藉口說地爐裡的火燒得太旺了的話,赫羅肯定會笑翻吧——

中午過後,芙蘭和柯爾回來了。

本以為他們是回來吃午飯的,其實不然。

芙蘭一進小屋就走到羅倫斯旁邊這麼說道。

「能回村子一趟嗎?我想要張地圖?」

「……地圖?」

大冬天額頭上還滲著汗珠,可想而知他們是怎麼趕回來的了。看看柯爾,回來之後已經累得說不出話了,坐下之後就咕咚咕咚地喝起皮帶裡面的水來。

赫羅像照顧淘氣的小孩一樣地給他拍身上的雪,柯爾也沒力氣說謝謝。

能把兩人搞成這個樣子的原因不多。

「找到天使傳說的線索了?」

羅倫斯才問完就吃了一驚。

而且,在給柯爾拍雪的赫羅應該也一樣。

那是因為芙蘭聽到這話之後,非常開心地笑了。

像高興得忍不住了似的,都顧不著別人怎麼看了,「是啊」,就這麼簡簡單單地笑著答道。

既頑固又固執的銀細工師。流言蜚語不斷的銀細工師。臉上那層紗布一拆下來竟然會笑得這麼天真。這肯定才是真正的她吧。

女孩子隻身一人出遠門,而且還是技藝高超的銀細工師的話,那麼要操心的事應該會有很多。即使是艾普那樣的商人,也圍著頭巾掩飾自己的身份。芙蘭想保護自己,肯定就需要這副頑固而偏執的盔甲吧。

柯爾似乎喘過氣來了,於是赫羅把裝著水的皮袋拿給了芙蘭。

芙蘭笑著道謝,赫羅也微笑了起來。這在前幾天根本是想都想不到的。

芙蘭喝了口水,深呼吸了一下,又繼續喝下去。

她肯定一直都在專心地追尋著天使的傳說吧。

「是要什麼樣的地圖呢?」

聽羅倫斯這麼一問,終於靜下心來的芙蘭「啊」的一聲,似乎稍微吃了一驚。

把眼睜得大大地看了看羅倫斯後,才終於反應過來。

她可能是以為自己已經交代了要畫什麼樣的地圖了吧。

「對不起。地圖是要那種……標有河水分佈的地圖」

「河水?」

這麼問是因為羅倫斯覺得這樣的地圖很怪。

「嗯。這是我沿著湖岸走的時候想到的。只要一下雪,天就會突然冷起來,小河小溪都會凍住,裡面的水也就不能往外流了。那個瀑布的水量不是很豐富,大雪一來,很容易就會把它凍住,水就流不下來了。然後,出於某些原因,不,世界上沒有永遠不決堤的堤壩。所以,請讓他們畫張地圖,無論水流大小,只要是從那個湖裡面流出來的,都請詳細標出它們的河道走向」

平時沉默寡言,說話時能料到別人下一步、甚至再下一步怎麼走的芙蘭毫不含糊地說道。光看那張臉倒是很認真的樣子,可是那些毫無保留的解釋,以及手腳並用的肢體語言卻說明她現在十分地興奮。

「原來如此」

羅倫斯打斷了芙蘭的話。

「被冰雪困住的水,在積累到臨界點的時候,一口氣爆發出來的景象,就是——」

「我想這或許就是他們看到的天使」

芙蘭說完,還是盯著羅倫斯看。

明明知道這是正確答案,卻因為太高興了反而不敢相信時的眼神。

按芙蘭所說的那樣想象一下好了。

湖水在冰雪的圍困中蓄勢待發,最後終於在月光的照耀下決堤而出。這樣的景色確實很華美,而且那股氣勢也正如天使重反天際般浩氣凜然。

即使知曉了緣由,如此光景仍然不失為一種奇蹟。

平時的自己肯定不會說那麼不負責任的話吧?羅倫斯給自己找了個這樣的藉口後,看著芙蘭說道。

「我想這應該就是正確的答案了」

芙蘭高興得眼淚都掉出來了。

「真希望能看到」

無論是什麼樣的人,看到別人那麼執著,似乎都會有同樣的反應。

那就是,這樣的笑臉。

羅倫斯這麼想到。

「嗯」

芙蘭簡短地回答道——

芙蘭和柯爾又向著湖畔出發了。似乎連等地圖的時間都不想浪費。

柯爾也像是被芙蘭的熱情感染了似的,揹著行李跟在芙蘭後面。還從來都沒見過他那麼認真的表情。

目送兩人遠去後,赫羅甚至還有點不甘心地笑了笑。

或許她現在心裡正是那種「可愛的弟弟被別人搶走了」的感覺吧。

「那麼,我們也出發吧」

羅倫斯說完,把腳蹬在馬蹬上。

一直望著芙蘭和柯爾的赫羅這才回過神,小跑過來抓住了羅倫斯的手。

兩人一起用力,讓赫羅先上了馬。

然後羅倫斯也上馬坐在了赫羅前面,握著韁繩,驅馬走了起來。

「簡直就像小孩子一樣啊」

回想起芙蘭那樣子還真是想笑。

就算回到坎爾貝後跟猶古這麼說,他也肯定不會相信吧。

「『在值得高興的事情面前也能面不改色的才是大人』,會這麼想的傢伙才是小孩子吶」

赫羅兩手抱著羅倫斯的腰,把臉靠在背上這麼說道。下巴和耳朵把羅倫斯弄得癢癢的。

羅倫斯一邊在心裡想是不是該讓她坐到前面來,一邊回答道。

「的確,俗話說返老還童嘛」

「嗯。就是說咱越活越年輕咯?」

能自己開出這樣的玩笑,心情應該還不錯吧。

羅倫斯笑了笑,赫羅也跟著呵呵地笑起來。

可是,笑容的餘韻一過,赫羅卻這麼開口說道。

「看來真的是對她很重要的事啊」

芙蘭在地爐邊用「熟人」來掩飾自己的羞澀。

沒能和那個人一起來這裡,肯定是有原因的。

雖然那個人有可能是某個城鎮的手藝人,走不開,所以沒能來。

但是,現在這個時世能讓人想到的,卻盡是些令人難過的理由。

聽芙蘭說話的口氣,兩人似乎曾一起旅行過。那麼應該是途中分手了吧。

理由可能是傷痛,疾病,要麼就是——

赫羅換另一邊的臉貼在羅倫斯的背上。

「而且,沒想到她會露出那樣的笑臉。旅行的過程中肯定是帶著一張很厚的面具啊。要是帶來的不是咱們的話,真不知道她會怎麼辦。那隻笨蛋」

聽到赫羅這麼說後,羅倫斯一邊輕輕地嘆了口氣,一邊答道。

「是啊。看到她這麼執著地追尋傳說,其他人可能都會被她的覺悟嚇破膽,接著大家都逃走,最後只留下她一個人……很有可能會變成這樣呢」

如果害怕危險,那就無法到手。

可是,不斷地冒險行事的話,又總有一天會出事。

那麼,就來當一回幸運女神吧——從頭到尾地當一回也不錯。

羅倫斯當然明白赫羅為什麼會這麼說。

「嘛,那丫頭膽子可是大得敢使喚約伊茲的賢狼赫羅呀。有這種膽量,運氣什麼的應該也難不倒她了吧?」

的確如此。

不過,羅倫斯卻這麼想。

能和赫羅一起旅行的自己,到底都走了哪門子的運呢?

才這麼一想,背後的赫羅似乎就已經把羅倫斯的心都看穿了,從喉嚨那發出陰森的笑聲。

說不定坐在羅倫斯不能反抗的背後是赫羅算計好了的呢。

「我走的運就是能和你這個這麼好的同伴一起旅行——這樣行了吧?」

赫羅笑出了聲來。

「汝這算是在感謝誰呀?」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羅倫斯握住韁繩答道。

「約伊茲的賢狼赫羅」

「嗯。嘛,那你就好好感謝吧」

背後傳來尾巴吧嗒吧嗒的響聲。

賺來的錢財或許能讓懷裡暖和起來,卻擋不了背後的寒風。

偶爾這樣似乎也不錯。

羅倫斯享受著背後的那份溫暖,靜靜地驅馬前行——

村裡還是一如既往的每一天。

有的人在幹農活,有的人趕著家畜,有的人在補衣服,有的人敲打修補著炊具。

赫羅有點懷念地眯起眼看著眼前的這般景象。

無論去到哪裡,在多麼久遠的將來,肯定也還是這般景象吧。

「這個村子,雖然沒有節操讓咱很不爽,不過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們想要保護這裡的心情」

脫口而出的話卻意味深遠。

「嗯。而且,按照芙蘭的說法,村裡也有不願意把卡提麗娜叫作魔女的人。將小屋打掃得那麼幹淨,也是想贖罪吧」

人想要完全正直地活在這個世界上是很難的。

赫羅之所以會沉默,也是因為明白這個道理吧。雖然這不是任何人的錯,造成的結果卻讓人無法接受。

「嘛,魔女能不能變回原來那個虔誠的修女可就要看我們的表現了。然後芙蘭能專心調查她那個天使的傳說,再給我們畫出北方的地圖,那就皆大歡喜了。不是麼?」

即使領主為了自身的利益,村民為了找不進森林的藉口,仍然會繼續利用早已過世的修女。

赫羅雖然不服氣,不過就算生氣也沒用。

結果賢狼赫羅就好像白生氣了一樣,把憋在嘴巴里的那團鼓鼓的氣都吐了出來。

「就是這麼回事了,先找人畫地圖吧。能找到比諾先生就好了。」

在田裡幹農活的人東一個西一個的都彎著腰,根本搞不清楚誰是誰。於是羅倫斯決定先進村子裡看看再說。

一路走過去,家裡面幹活的人也並不怎麼在意他們——畢竟昨天才來過——基本上就是瞟上一眼,然後又漠不關心地幹起活來。繆拉或者比諾應該已經給他們做過說明了吧。

羅倫斯本來打算直接去比諾家的,不料卻在途中經過的廣場上,看到了比諾正在和其他男人們一起製作弓箭。

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個白色的箭頭,時不時地磨一磨,削一削。

可能那就是昨天那隻鹿的骨頭吧。

「比諾先生」

羅倫斯打了個招呼,比諾抬起頭後馬上露出了笑容。

輕輕擺了擺手,把正在加工的弓箭撇一邊,站起身往這邊跑了過來。

「呀,怎麼了?看你們好像也沒出什麼事啊?」

「託你的福。是在做弓箭嗎?」

聽羅倫斯這麼一問,比諾轉頭看了看,然後點了點頭。

「嗯。只要春天一到,蛇也會出窩嘛。我們也準備把這些箭扛去領主那或者鎮上賣掉。倒是你們今天來有什麼事?」

城鎮裡製作的弓箭多數是鐵質的箭頭,威力雖然大,價格卻很貴。而且,工匠們組成工會統一管理生產,所以和那個城鎮處於敵對關係或者沒什麼交往的人很難馬上買到。

於是村民就趁大冬天這個農閒的時候製作弓箭,來滿足這個需要。

即使是骨質箭頭,塗上毒之後也十分有效,聽說喜歡用的人還不少。

「是啊,我們有點事想請你們幫忙」

「喔?是什麼事?」

「是想讓你們幫忙畫張地圖」

聽羅倫斯這麼一說,比諾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啊,哦,是地圖啊。抱歉,因為很少用,所以都沒反應過來。話說回來,你們是要哪裡的地圖?」

「想要找湖附近的地圖,上面要詳細畫出所有河道走向的那種」

比諾似乎愣了半天才明白過來,然後沉默了一會。

等終於開口的時候,卻是小聲地說道。

「該不會是想用來造水車吧?」

說話說得那麼小心,卻還想當作笑話一樣地搪塞過去,所以才說他們是樸素的村民。

羅倫斯也沒啥好心虛的,「這麼根本就不需要水車嘛」這麼答道。

「不過,天使傳說的祕密似乎跟湖水的流向有關。我給帶路的那位芙蘭修女說什麼也要一張地圖」

雖然比諾在羅倫斯說話的時候還疑神疑鬼地聽著,不過最後卻自己一個人弄明白了什麼一樣,點了點頭。

「嘛,是這樣啊……是這樣的話倒可以。村子裡也決定給你們提供幫助。我也能少乾點活了」

不知道城裡的商店怎麼樣,不過,村子裡基本上都是大家一起幹活的。

所以看的不是某個人幹了多少,而是所有事情都幹完了沒有。

有人不喜歡這樣,覺得喘不過氣來,結果搬進了城;也有喜歡這樣和同伴一起幹活,覺得很開心的人。

同樣一件事,看法不同,得到的印象也完全不一樣。

「請務必幫忙」羅倫斯這樣回答道。

「那麼就去繆拉先生那裡吧。紙和墨水之類的東西,整個村子也就只有那裡有了」

「有勞了」

比諾點了點頭,向同伴打了個招呼就走了起來。

在商會經常能看到這樣的景象。有時候羅倫斯還真是想加入商會。

不過現在卻不常這麼想了。那應該是身旁有伴的關係吧。

赫羅似乎也是這麼想的。兩人在比諾身後互相看了看,然後一同偷笑起來。

「喔,繆拉先生」

比諾打這招呼的時候,繆拉正從家門口走出來。肩膀下面夾著的那些晾乾了的皮革張張都那麼大,手裡握著的匕首也很威風。

估計是準備割開來做鞋子或者別的什麼吧。

雖然繆拉體型大,卻有種心靈手巧的感覺。

「怎麼了,各位?」

「這就剛好了,借紙和墨水來用用」

「紙和墨水?」

或許這些東西村裡不常用吧,繆拉一臉意外的樣子。而且對這裡的人來說應該都算是貴重物品。

「說是想要張湖周圍的地圖」

「地圖?」

繆拉看了看比諾,又看了看羅倫斯,沉默了一會後,慢慢地說道。

「我知道了」

接著邊把皮革和匕首塞給了比諾,邊繼續說道。

「我來畫」

赫羅低下頭,應該是為了在斗篷底下偷笑吧。

聽繆拉這麼一說,比諾就像是玩具被搶走了的小朋友一樣哭喪著臉。

「你昨天不是沒宰鹿也分到肉了麼?」

繆拉就像有點壞心眼的哥哥一樣這麼說道。

道理是明擺著的,比諾只能毫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走吧走吧,這是拉南,斯科還有斯雷特的。大小就去問亞那好了」

「知道了啦」

比諾一肚子窩囊氣地背過臉。繆拉倒是一臉開心的樣子。

真是個好村子。羅倫斯心裡暗自這麼想道。

被魔女的傳聞纏上實在是可惜了。

「在裡面畫吧。是湖的地圖吧?」

「確切地說,應該是發源於這個湖的所有河流的地圖,不論大小」

走進屋子後,發現裡面滿是打獵用的道具,製作皮革的小刀、金屬扣,還有被豎起來的工作臺。地爐和麥稈床之類的生活用品放得完全是見縫插針一樣。給人一種既不同於城裡的工坊,也不同於商會的獨特氣氛。

雜亂卻強而有力,的確像是一個村子總監的房間,

「喔?你們想要的地圖還真特別啊」

果然和比諾不一樣。

而且,腦袋的轉速也快得多。

「『是建水車用的地圖吧』,比諾有沒有這樣問?」

「他問了」

羅倫斯坦言之後,繆拉露齒一笑,說道。

「那個笨傢伙。昨天晚上他還臉青口白地跑來報告,說你們注意到了手推磨。我就說,你們要是真的為了建水車才來的話,根本就不會故意把手推磨掛在嘴邊。然後把他給揍了一頓」

看來這的確是個和領主一樣,為了村子的安泰而審時度勢的人。

繆拉把工作臺放下來之後,從架子上取出了一疊陳舊的紙。

「那麼,用這種紙就可以了吧?」

繆拉拿出來的,是張比臉稍大一點的紙,舊得顏色都變了,邊上也是破破爛爛的。拿到鎮上肯定不值幾個錢。

「這是謝禮」

看到羅倫斯拿出來的鹽後,繆拉滿足地點了點頭,一邊說著「那麼就開始畫吧」,一邊伸手拿起破破爛爛的羽毛筆和刻有裂痕的墨水瓶。

「應該也花不了多少時間,你們就隨便坐坐吧」

羅倫斯點了點頭,坐在了一個木質的箱子上面。

赫羅則拿爪子逗起跟進屋裡啄麥碎的雞來。

「關於天使傳說的事,有進展了麼?」

突然這麼一問的是繆拉。雖然眼睛看著紙,手也在輕快地畫著線條,但是意識卻完全在羅倫斯這邊。

看來這不像是在隨便聊家常。

「似乎是找到線索了。一個勁地要我來這裡找你們畫地圖,說什麼都不聽」

「是麼」

繆拉一邊畫著地圖,一邊簡單地點了點頭。對著動物能玩持久戰,可是對著人卻好像沒那個耐性,沒過多久,就又開口問道。

「有看到魔女麼?」

這應該是他最關心的事了。站在守護村子立場上的人,比起水車這些實在的東西,或許還是更關心別人對村子的評價吧。建水車的事到了最後關頭還可以身上綁木頭跑去抗議。

可是想要平息魔女的傳聞可就難了。

繆拉的手停了。儘管目光還停留在紙面上,不過就連小孩子也能看得出他的注意力不在那上面。羅倫斯看著和雞平分秋色的赫羅,笑著答道。

「沒有」

耳邊傳來羽毛筆劃過線條的沙沙聲。

「是麼」

之後,繆拉就一直默不作聲地畫了起來。看著他那樣子,的確像個出色的獵人。

「季節變了地圖也多少會有點出入」

繆拉這麼說的時候,雞似乎已經和赫羅心靈相通了,蹲在她腳邊就合上了眼。

「她說有這個季節的地圖就足夠了」

「是麼?那麼大概就是這樣吧」

繆拉說著站了起來,就像是說明他一直都在專心畫地圖一樣,關節發出了咯咯的響聲。最後當他伸懶腰的時候,把赫羅腳邊的雞都吵醒了。

赫羅開心地聽著。

「等墨水乾了你們就可以拿走了。現在這個時間回去的話,黃昏前應該就能到」

「十分感謝」

「沒事,比諾昨天應該也說過同樣的話」

看起來不像是個喜歡偷懶的人,不過在這裡會意一笑才算是禮貌吧。

繆拉拿起裝著鹽的袋子,說道。

「謝謝啦」

在缺乏貨幣收入的村子裡,就連生活用品也不容易湊齊。

「那麼,我就去看看比諾那邊搞得怎麼樣了吧。別看他那個樣子,其實笨得很。敢把皮革搞壞了就看我用鹿的肌腱把他的屁股打爛」

簡直就像工坊裡的頭頭一樣。羅倫斯忍不住笑了出來。赫羅也坐在視窗旁,一邊開心地眺望著村裡的景色,一邊聽著這邊的對話。如果這世上有讓人眷戀的日常生活的話,那麼肯定就是這樣的吧。

「嗯?」

赫羅剛一出門就好像注意到了什麼。

「那是什麼?」

繆拉也停下來往遠處望去。

目光所指的正是昨天村長坐著的地方。要進入村子就必須經過那裡。羅倫斯的耳朵也聽到了老鼠一樣的聲音。不過他馬上就明白過來這是馬蹄聲。凝目望去,跑在前面的馬上坐著個上了年紀的男人,後面的幾匹馬上是舉著長槍計程車兵。

看到這些人一轉眼就進了村之後,繆拉臉色大變。

「!」

他馬上拿起一個像是裝有工具的袋子,從對面那家人的後院跑了進屋子,頓時雞飛狗走,連赫羅也站了起來。

「怎麼了呀?」

「不清楚,那些傢伙好像舉著長槍吧?」

「嗯」

如果羅倫斯沒看錯的話,那長槍上還掛著旗子。

傭兵一般不用槍,而是用長柄斧。

那麼剩下的選項就不多了。

遠處傳來一陣叫聲。

「叫村長和繆拉出來!」

赫羅轉頭看著羅倫斯。

羅倫斯沒有回話,是因為他看到繆拉又從對面的屋子裡跑了出來。

「那是領主的代理官,終於還是來了」

繆蘭的額頭上滿是汗,臉色也發青。

跑進房間之後,翻開架子上的罐子,從裡面掏出一捆羊皮紙。

每個村子都或多或少的有那麼一些特許狀。

看來事關村子的存亡。

「你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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繆拉抬起頭說道。

「村子後面有條通往湖的小路。那條路我們平時都有維護,所以沒問題。代理官應該也還沒有注意到你們。跑起來很快就能回到那邊。能不能幫我向修女大人帶個話?」

說著把工作臺上的地圖捲了起來,塞到羅倫斯手裡,然後推著他們往後院走去。不由分說的與其說是那股力氣,還不如說是當時的氣氛。

來到後門之後,繆拉偷偷地看了看羅倫斯的臉。

「領主打算毀掉天使傳說的土地。然後請讓她向教會轉告此事」

「這個——」

「拜託了!不趕快就來不及了!」

羅倫斯在慌忙之中看了看赫羅,赫羅也點了點頭。

不過臉上卻有點猶豫的樣子。有必要逃麼?她心裡應該是在想這個吧。

羅倫斯他們來這裡又不是要證明卡提麗娜是魔女,而且領主應該也樂意見到教會里的人把她當修女的。

可是,繆拉卻說了句怪話。

「我們會報答你們的。這也是為了修女大人」

繆拉把頭探出前門看了看,又轉過頭來說道。

「森林和湖泊都會被毀掉」

羅倫斯就像被這話推著似的走出了後門。

眨眼的功夫,代理官計程車兵就已經來到了繆拉家的門口,大聲地喊著他的名字。

羅倫斯猶豫了一下,結果還是抓起了赫羅的手。

森林和湖泊都會被毀掉?

羅倫斯抱著這樣的疑問,往村後面的小路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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