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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與辛香料-----第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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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離開因被捲入村子的爭執而差點在斷頭臺上結束短暫的一生的特雷奧村已經一週了。

赫羅和羅倫斯二人現在正朝著據說流傳著有關赫羅的傳說的雷諾斯前進。

雷諾斯在北方算是很大的城鎮,且作為木材和毛皮的市場而出名。

自然造訪者也為數眾多,在通往雷諾斯的道路上經常能看到來自四方八方卻為了相同目標的同行的身影。羅倫斯以前也來過許多次,不過這次並不是為了生意。

之所以來到這裡,是因為要替旅行的同伴——赫羅收集故鄉的情報。

所以總是瀕臨超載的貨臺現在卻空無一物。

本來,羅倫斯以為從特雷奧村得到的堆積如山的餅乾多少能剩下一些作為商品出售,不過這一設想被身旁正做著美夢的狼徹底的擊碎了。只要是美味的東西無論多少都能下肚,到頭來也沒法發火。

於是羅倫斯只能目瞪口呆的看著赫羅大吃大喝然後悶頭大睡。

雖然天氣很冷不過還沒到握著韁繩就會睡著的地步。儘管如此羅倫斯依然覺得不分白天黑夜都能安然入睡是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所以羅倫斯常常懷疑赫羅是不是會晚上偷偷爬起來對著高懸的孤月仰天長嘯。

如此悠閒而又寂靜的旅途持續了一週,冬日的雨點落了下來。

其實也不是沒有發覺,赫羅在雨水落下兩天之前就已經做出了預測,所以開始下雨之後裹在毛毯裡坐臥不安的赫羅仍不住探出頭來向羅倫斯投來了責備的視線。

不過就算被那樣的目光注視著自己也做不了什麼,羅倫斯只能別過頭去避開那視線。

雖然白天落下的不是那種會拍打身體的雨點而是像煙塵一樣的霧雨這點可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如同冰刃一樣滑過身體所帶來的寒氣一絲也不曾減少。

赫羅用毛毯裹著身體大概還不覺得。不過羅倫斯這邊可是凍到不行,但是一想到如果問赫羅要一塊毛毯得到的回答肯定是憤怒的眼神,羅倫斯只得作罷。

沒過多久羅倫斯的手指就凍僵了,幻想著如果就這樣鑽到車底下,正好被某位上班路過的好心的神仙看見的話應該會送我一座旅館吧。

赫羅似乎也注意到了,從毛毯裡探出頭來打了一個哈欠。

“嗚呼……哈。看樣子再這樣下去汝要被凍僵了呢。”

“這是別人凍得直哆嗦還得握緊了韁繩的時候躲在溫暖的毛毯裡的傢伙應該說得臺詞嗎?”

“嗯,咱可是很怕冷的,不好好保暖怎麼行哪。”

帶著愉快的笑容這樣說道,即使想發火也發不出來。

在羅倫斯和赫羅前進道路的前方,乳白色的景色之中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小點。

“那個看上去不就好像煮熟的濃湯之中浮起來的燒焦的部分唄。”

赫羅剛剛說完這番話,肚子裡的餓蟲就好像沒能吃到那香氣四溢的濃湯一樣不合時宜的叫了起來。腹黑又狡猾的賢狼似乎也沒料到肚子裡的餓蟲會在這種時候來這麼一手。愣了一下之後就肆無忌憚的笑了起來。

雷諾斯是坐落在寬闊的羅姆河畔的大型港口城市,既然已經能看到城鎮的影子那自然也應該能看到寬闊的河面。不過在絲絲霧雨的作用之下河面似乎和遠處的天空融為了一體。天氣晴朗的時候應該能看到在羅姆河上來來往往的船隻的身影吧。

進入城中之後每天都能看到為了進出港口而川流不息的船隻或者為了裝卸貨物而用粗壯的繩子拴在碼頭上的船隻。還有赫羅最喜歡的露天攤販和度數很高的酒。

就算是大雪封門不得不在這裡停下腳步應該也能渡過一個充滿愉快回憶的冬天。

然而,有件事情卻讓羅倫斯放心不下。

“對了,有件事情我要先跟你說下。”

“嗯?”

“雖然你說以前來過這個城鎮,不過說不定已經忘記了所以我再說一次,雷諾斯這個城鎮可是因木材和毛皮而出名的哦。”

“所以?”

事到如今,羅倫斯覺得赫羅不可能沒有發覺,不過現在也只能確認一下赫羅的反應了。

“在那些毛皮之中,如果有狼的毛皮你會生氣嗎?”

赫羅不悲不喜,用一副意味深長的曖昧表情看著羅倫斯,然後輕輕的撫摸著領口處那條用幼狐的毛皮做成的圍巾。

那是在卡梅爾森的時候,從魚商阿提瑪那裡得到的禮物。

畢竟物品本身並沒有過錯而且在寒冷的時候能確實得起到作用,羅倫斯只能沉默不語。然而赫羅的尾巴卻在無意中垂了下去。

想必赫羅是注意到了這種事情才會特意用這個圍住頸部取暖的吧,取下圍巾之後,赫羅手持著臉的那個部分對著羅倫斯。

“我是被狼吃掉的,不過我也有吃過老鼠。”

赫羅改了調子很失敗地模仿了幼狐的聲音

羅倫斯稍稍聳了聳肩。

對手可是賢狼赫羅。

“嗯,弱肉強食這是理所當然的。基本上,對於汝們人類咱是完全不信任的。汝們就連自己的同類也會拿來交易買賣的唄?”

“正是如此,奴隸對於商人來說是非常賺錢的買賣,也是必要的商品。”

“就像汝們人類能毫不在意的制定這樣的規則,咱們狼對於被狩獵的物件態度也是一樣的冷淡。不過,如果立場倒過來的話會如何呢?”

赫羅眯起那帶點紅色的琥珀色眼瞳注視著羅倫斯。

羅倫斯想起和赫羅初次相遇的時候曾經聽赫羅說過狼為了變得更聰明些而要吃人類的惡趣味的笑話。

羅倫斯覺得那些闖入了狼的領地最後沒能逃出來丟掉性命的旅者都是咎由自取,所以對於狼的感情既不是恐懼也不是憎恨。

因為,這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不過,如果真的是同咱多少有些關係的人就在面前被狩獵的話,就算是咱也沒辦法保持平靜哪。”

這話羅倫斯也明白。

看到羅倫斯依然保持沉默,赫羅繼續說道。

“汝被咱的雄性同胞們追趕的時候,也會感到驚慌失措唄?”

微微眯著的眼神,突然發出了和之前完全不同的視線。

赫羅似乎對於戲弄羅倫斯一直充滿了熱情,忍不住笑了起來。

“啊啊,慌張了,都快六神無主了喲。”

羅倫斯的視線回到了馬兒身上敷衍的迴應了赫羅,赫羅突然用不高興的語氣問到。

“幹嗎這麼冷淡的回答啊?”

“那是因為”

羅倫斯轉過頭朝向前方,然後慢慢的閉上了眼睛說道。

“感到害羞了嘛。”

還真是讓人害羞的臺詞。

羅倫斯在心中不禁默默地這樣想著。

不過,比起清談無味的素食身邊坐著的狼自然是更喜歡肉類的食物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赫羅笑著撥出了一口白色的氣息。

“害羞了呢。”

“就是啊。”

在寒冷而又單調的旅行之後自然而然的就沒有了對話,羅倫斯想著只要瞭解對方的性格用沉默的辦法就足夠治癒自己受傷的心,不過這種辦法果然還是敵不過赫羅的。兩人都忍不住大笑了起來,馬兒似乎要讓兩人收斂一些似的搖晃著尾巴,結果反而讓兩人笑得更開壞了。

視線越過一邊笑著一邊把用幼狐毛皮製成的圍巾重新裹好的赫羅,羅倫斯已經能看到雷諾斯城的全貌了。

被已有百年曆史的高大城牆所保護的城市比起異教徒的城市克梅爾森還要大上幾乎兩倍,不過由於數量不斷增加甚至已經來到城牆角下的民宅,實在說不上是個寬敞的地方。建築物自然是非常的密集,一幢緊挨著一幢不斷的向著遠方延伸。

然而,不久之後看見的光景讓羅倫斯不禁以為城市已經擴充套件到了城牆的外面。

因為在霧雨之中也能清晰地看到通往雷諾斯的道路兩旁有著為數眾多的帳篷。

“這就是叫做集市的地方哏?”

(原文是門前市,應該是城外的集市的意思,不過我想不到什麼好的中文可以對應……)

“因為在荒野中有著一座教會的關係吧,不然在城牆之外設立店鋪可是很奇怪呢。”

城鎮為了富裕所以不得不收取稅金,同樣想要透過城牆也不得不支付稅金。

當然佔地狹小的城鎮也會有遇到大型慶典的時候,即便如此至少也會用繩子或者柵欄什麼的圈出一塊地方。

“嗯,那麼就時候說在這裡的人都是來做買賣的唄?”

誠如赫羅所言,仔細觀察附近的人們就會發現他們都穿著旅行裝束,在帳篷邊圍著火堆一邊煮著東西一邊聊天。雖說是旅行裝束,服裝的樣式依然各不相同,想必是從天南地北不同的國家來到這裡的吧。帳篷的數量大致上有20來個,透過霧雨隱約能看見每個帳篷裡大概有三四個人

他們之間的共同之處是大家都是為了取得利益而聚集在此的商人。大部分人都帶著大量的貨物,在馬車上甚至還堆積著大到令人難以置信的木桶。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旅行的疲勞和汙垢,不過卻掩飾不住眼神中一閃而過的焦躁心情。

羅倫斯想著或許是因為雷諾斯發生了政變,不過就算如此也不可能讓居民們都搬到道路兩旁的帳篷裡去住,所以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然後用繩子牽著驢的農夫和身上揹著貨物的商人們似乎為了是避雨,一個個站起身來朝著雷諾斯,朝著各自不同的目的地前進。

看見了這樣的場景,讓人覺得和平時也沒什麼不同。

“又發生了一場糾紛呢。”

在“又”這個字上下了重音的赫羅在毛毯裡偷偷笑了起來。

羅倫斯用“到底是誰的錯”那樣的眼神看著赫羅,而赫羅也用同樣的眼神迴應著羅倫斯。

“說不定,汝同咱相遇之後是故意急急忙忙的捲入各種事件的呢,畢竟由咱直接引起的事件一次也沒有過。”

“唔。”

“最初的那一次……嘛,也有一部分咱的原因在裡面,不過說到底還是因為汝的慾望才會發生的。第二次那就完全是因為汝貪心不足了。第三次是因為汝自己一個人莫名其妙的害怕。最後一次則是單純的運氣不好。咱說的沒錯唄?”

赫羅的言論總是那麼的正確。

羅倫斯摸著作為旅行商人象徵卻因寒風之中沒有熱水一直無法修茸而“枝繁葉茂”的鬍鬚,就是不願意老實的點頭承認。

“雖然腦子裡能明白這些。”

“嗯。”

“但無論如何,我也不同意這種說法。的確,事件的起因不在於你的身上。”

就算知道,羅倫斯內心也不願承認。

為什麼會想要把這一切都說成是赫羅的錯呢。

羅倫斯低聲沉吟著這種自相矛盾的心情,而赫羅卻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簡單的說道。

“又不是咱引起的事件,汝這種不願意點頭承認的心情,咱也不明白呢。”絞盡腦汁思索著對抗的方法,然而微微抖動的眉毛把這一資訊徹底的洩漏出來,赫羅嘻嘻的笑了起來。

“汝總是按照汝自己的行動基準來做事卻把咱扔在一邊。咱自然也會產生要回敬的想法吧?”

左側的眉毛不由自主地跳動了一下。

這幾乎就是正確答案了。

可是,這樣就變成在這頭狼面前認輸了。

所以。

“哼哼,還挺頑固的嘛。”

赫羅的聲音伴隨著空中飄舞的細雨傳入了羅倫斯的耳中。

虛幻純潔同時卻又冷淡的笑容一閃而過。

一定要緊緊握住。

在理性無法到達的內心深處,赫羅的笑容似乎強烈的呼喚著羅倫斯。

下個瞬間,羅倫斯的雙手已經將赫羅小小的身體抱在懷中。

不過就算這樣的畫面也不會讓人覺得不合時宜。

“嘸……”

因為,拉著貨車的馬兒就在不足四步遠的地方。

最終ooxx沒有做成,羅倫斯排在為了進入雷諾斯而等待接受檢查的馬車佇列中。

理由自然是非常簡單。

周圍有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

對於旅行中的旅行商人們來說,即使身邊都是同伴,世界依然狹小。在城鎮的入口處眾目睽睽之下毫無顧忌的調情想必會成為笑談名揚天下。

赫羅彷彿很無聊的轉過了頭。

大概,實際上也的確覺得很無聊吧。

不過,現在已經不會再遲鈍得以為女性的笑容表達的含義和表面上相同,總算明白了赫羅的表情裡隱藏著細微的變化。就像剛才除了無聊之外,還有那麼一絲不安。

發現了這點以後,羅倫斯才明白過來。對於自己來說有兩重行動基準。

其一是赫羅。

其二則是商人。

對於比羅倫斯更害怕孤獨的赫羅來說,自己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同名為商品的物體一起被置於天平的兩端這點大概更讓她恐懼。更進一步來說,這座天平會向哪一端傾斜只有神才知道。而且剛好勉強保持著平衡也說不定。

就算不是這樣,旅途的終點也已經不遠了。

所以才會在意羅倫斯露出的商人用表情,想要確認自己在羅倫斯心中的分量吧。

賬戶上的金錢數目和自己到底哪個更重要。

然而羅倫斯又覺得就算心中有著這樣的不安,應該也不會如此簡單的被自己看穿。

馬車在佇列中艱難的緩慢前進,突然從赫羅的頭巾下面升起一股白煙,帶著些許不快的表情,赫羅轉向羅倫斯。

“濃湯就可以了。”

說的是晚飯的事情吧。結束之後又像小姑娘一樣確認起來。

“因為天氣好冷嘛,不過要考慮價格的話,用小麥粉做成的餅乾也不錯吶。”

“唔唔,偶爾也會有想品嚐牛奶或者酒的香氣的時候呢。”

赫羅縮著頭,把整張臉的下半部都用那張幼狐毛皮製成的圍巾藏了起來,即便如此從雙目中流露出的期待神情還是讓羅倫斯平時積累在腹中的種種怨言一掃而空。

偶爾點些色香味俱全的菜餚也不錯。

“這個季節要想搞到蔬菜可是很不容易的。”

“蔬菜?在乳白色的濃湯之中漂浮著的黑色的爽滑牛肉的味道汝難道不知道嗎?”

雖然在偏僻的田舍鄉間居住了幾百年,赫羅的趣味還真稱得上比貴族更貴族。

雷諾斯那高聳的城牆就近在眼前,羅倫斯努力的壓抑住自己臉上的笑意,無論如何也要嘗試著在這裡反擊。

“物極必反,好東西吃多了也是有毒的哪。”

“對於幾百年都沒能吃到好東西的咱來說,汝的這種態度就是毒物了。”

突然,赫羅抬起頭同羅倫斯的眼神不期而遇。

微微帶些紅色的琥珀色眼瞳之中沒有一點迷茫和動搖,彷彿打磨得閃閃發光的炫目寶石。

在寶石的光輝面前,人類總是會情不自禁的彎腰屈膝。

可是,羅倫斯並不是對寶石充滿了興趣的貴婦人,對於商人來說如果價格不合適,再漂亮的寶石也沒有價值。

“試著和錢包商量下如何?”

赫羅像個孩子一樣厥著嘴轉過頭看著前方。

羅倫斯想到就算一毛錢沒有自己跳進鍋裡去也比不給赫羅吃肉的後果要好,而赫羅似乎也這麼確信。

而且吵架也是常見的橋段了。

於是羅倫斯握緊了韁繩驅趕著馬車前進。

終於到了城牆的跟前,可以清晰地看到由於雨水的溼潤而覆蓋在石質城牆上的一層薄薄的青苔,而檢查站也近在眼前。

就連自己也稍稍感到有些驚訝,這次居然沒有為了逃避關稅而需要隱藏的商品。幸而茂密的鬍鬚掩蓋住了不經意間浮上臉頰的笑意。

或許是因為下著霧雨的冬日的關係,道路上幾乎看不到人影。

偶爾會有呼著白色氣息按著胸口的孩子們或是類似商店學徒的年輕人從馬車前匆匆跑過。披著防水油布身形如同怪物一般行走在路上的人一定是同行吧。

露天店鋪裡也幾乎看不到人影,只有不時從被絲絲霧雨濡溼的擋雨棚上落下的水珠。

店門前幾個普通的乞丐正圍著普通的店主在乞討著什麼。這幅景象是個典型的雨日中的和平城鎮。

不過,城牆之外那長長的隊伍以及在帳篷邊生火煮飯的商人們怎麼看也不像沒有發生什麼的樣子。

羅倫斯一邊擺弄著經過檢查站時拿到的木質的“外地商人證”,一邊附和著赫羅不滿的抱怨。

“的確咱也認為汝們人類處於萬物頂點的位置,可是,那也不過是在物種的進化上超越了而已,談不上什麼優劣,汝也是這麼認為的唄?”

“是啊。”

“對於原本優秀的種群中拙劣的個體以及原本不那麼優秀的種群中卓越的個體,應該把敬意給予後者,是唄?”

“……是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路途勞頓的緣故,赫羅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的把憤怒表現出來,而是用粘土一樣的感覺發洩著不滿。

對於檢查站的守衛那多餘的話語雖然羅倫斯完全沒有聽進去,不過因為附和太過敷衍而成為赫羅發洩怒氣的物件之後終於發覺了。

“不,對於聲望、人品、財產一無所有隻有血脈的貴族以及聲望人品財產俱全的平民來說,怎麼想也應該把敬意給予後者才對。”

如果是在平時肯定會對這樣顯而易見的“奉承”更加生氣,不過現在的赫羅似乎對什麼都無所謂了。

彷彿被烈酒灌醉了的大漢,赫羅誇張的搖晃著頭,重重地嘆息。

其實,在透過檢查站的時候由於接受了非常仔細的身體的檢查,赫羅的尾巴被衛兵發現了。

當然赫羅一幅鎮定自若的樣子,讓人不禁以為那不過就是為了禦寒而裹在腰上的短裙罷了,衛兵們自然也沒有懷疑,然而,

“什麼啊,原來是便宜的狼皮製成的啊。”

不愧是在木材與皮草流通的據點擔任檢查的衛兵,一眼就能看出這不是狐狸或者狗的毛皮。

評價也沒有什麼問題,在皮草的價值排序之中,狼的毛皮比狗的更便宜。現實的情況是無論狼皮的質地如何出眾,又或者某個腦子進水的皮草商特別中意狼的毛皮,其最高評價也無法與鹿皮相提並論。

只是,關係到這隻狼的自尊值不值錢的問題,而在這點上赫羅是非常高傲的。

正因為如此,在一旁的赫羅就像得不到誇獎的孩子一樣鬧著彆扭。

反正只需在握緊了韁繩的同時應付著有一句沒一句的抱怨,現在的羅倫斯用眼角的餘光看著赫羅。看樣子在吃到晚飯之前是不會停下來了,羅倫斯只得無奈的用木牌的一角撓了撓下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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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倫斯的注意力現在都被這塊木牌吸引了。

這是非常簡樸的木牌,是連印章都沒來得及敲上的緊急趕製品。

在城中進行採購時如果不出示這塊木牌就無法進行交易,衛兵這樣對羅倫斯說道。

說明就到此為止,如同鰻魚一樣的細長隊伍裡的旅行者們一個接一個地接受檢查透過入口。

沒有一個商人不在意這塊木牌。

這樣的東西,別說是在雷諾斯,就算是在別的城鎮也從來沒聽說過。

“喂,汝喲。”

“哎,啊?”

感覺到從小腿傳來的一陣衝擊,羅倫斯轉過頭來卻與赫羅那銳利的視線不期而遇。

雖然覺得錯過這個機會就沒自己說話的份了,不過在想出話題之前赫羅已經開始之前話題的延續。

“住宿的地方還沒定嗎?”

肯定是由於寒冷的同時還餓著肚子以至無法繼續忍受乘坐馬車了吧。“轉過那個街角之後馬上就到了”在羅倫斯指著前方這樣說道之後,對於無法用眼睛確認而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之後,赫羅把頭伸伸得埋在了頭巾之下。

這下不好好斟酌在濃湯之中加入的肉的分量可就麻煩大了。

一邊思考著這樣的難題一邊驅趕著馬車,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羅倫斯抬頭望著實在很難讓人把豪華或者漂亮這樣的字眼聯絡在一起的普通四層建築物。

面向街道的一樓牆壁被改造成了兩扇百葉門,位於下方的那一扇水平開啟之後能用作商品的陳列棚,而上方的那一扇則可以成為屋簷。不過現在兩扇門都緊閉著,似乎正努力抵禦著室外寒冷空氣的侵襲。

看著自己被帶到了這個像商店多過像旅店的地方,赫羅更加不滿的別過頭去。

打消了自己“並不是帶了錢就能找到好地方住”這樣解釋的念頭,羅倫斯跳下馬車一路小跑從赫羅冰冷的視線中逃離,來到旅館的門前按下了鈴鐺。

然而既看不到營業中的提示牌,也不像房間全都住滿了的樣子,讓人不禁感覺因為這裡因為今天天氣太冷而停止了營業。

所以,當從門後傳來了人的氣息、門開啟的那個瞬間,羅倫斯反而愣住了。

“住宿還是吃飯?”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寒冷的緣故,從微微開了一條縫的門扉傳來了懶洋洋的簡短問訊,從門縫中向內望去可以看到聲音的主人是個被白色長鬚覆蓋了大半臉頰的駝背老人。

“住宿,二人。”

老人輕輕的點了點頭就立刻轉過身去。

打開了門之後可以看到房間內部空空蕩蕩,這是怎麼回事?

羅倫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向後轉去問道。

“暖和的房間或者明亮的房間,那種比較好?”

赫羅的眉毛皺了起來,或許是沒想到羅倫斯會有這樣的問題。

“……沒有即暖和又明亮的房間吶?”

“那就先把馬牽到馬廄裡去吧,剛才進去的店主……從那個老頭說的話來看房間都是空的。”

“嗯。”

羅倫斯與赫羅交換了位置重新坐上馬車握緊韁繩。馬兒似乎也忍受不了寒風的侵襲想要趕快回到馬廄,急切的甩了甩頭。就在羅倫斯手握韁繩準備驅趕馬兒前進的時候,赫羅也穿過了開啟的門扉進入了旅館。

就算因為旅途的艱辛而使得厚重的衣服上積攢了幾層薄垢,隱藏在頭巾之下的姿容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之中也必定會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不過就算穿著厚重的衣服,那因興奮而膨脹起來的尾巴還是異常明顯。

羅倫斯不經意的笑了笑,驅車進入了馬廄。馬廄裡有著看守兼住戶的二名乞丐,那兩人正從頭到腳的打量著羅倫斯。

他們對於見過一次面的人就絕對不會忘記,自然也就記得羅倫斯的事情,其中一人稍稍點了點頭示意羅倫斯在另外一邊停下來。沒有違背的理由,羅倫斯將馬車停到所指示的地方,一旁的是四肢粗壯的山地用馬,在這匹馬烏黑髮亮的毛皮之中似乎還混雜了某種很長的毛髮,想必是從北方運送皮草過來的馬兒吧。

“要好好相處啊。”

羅倫斯拍拍了馬背就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在遞給兩名乞丐兩個銅板之後就手握行李進入了屋內。

這座旅店原本是皮帶工廠兼工人們的宿舍。一樓的部分是工人們工作的地方,所以牆壁幾乎都被打通自然也沒有床位。現在則被改建成倉庫供來自各地的商人長期儲存各式各樣的貨物。

貨物雜亂無章的堆積如山,好不容易走到了在倉庫的一角的收拾得很乾淨的主人的居所。

收拾起來的空地中間是一張低矮的木桌以及支撐著鐵鍋的鐵製三角支架。主人一邊將木炭加入鐵鍋之中一邊喝著酒溫暖著凍了一天的身體,時不時還會幻想著自己馳騁在遙遠的土地上。“明年一定要去南方巡旅。”是他的口頭禪。

終於,他發現了一旁羅倫斯的存在,從長長的眉毛下投來了冰冷的目光。

“三樓,窗邊。”

“好的。三樓、哎、窗邊?”

店主似乎對於住宿費是先收還是後收根本無所謂,不過面對這樣沉默的店主還是現在就付會好一點。因此羅倫斯估摸著拿出住宿費放在了桌子上,然而聽到了店主的說明之後驚訝的轉過了頭。

“窗邊。”

店主重複了一遍之後就比上了眼睛。

意思很明確,他已經不想繼續同羅倫斯交談了。

羅倫斯微微搖了搖頭,略顯無奈的離開了這個“居所”。

扶著積滿了灰塵的欄杆,羅倫斯踩著樓梯一級一級向上。

二樓好像是工人們居住的地方,到處都看得到帶有暖爐的房間,在房屋主人的房間裡甚至連廚房都有。這裡的建築物稍稍有些不同的地方就是暖爐都位於房間的正中,三樓和四樓很多房間為了設法取暖都安裝了排煙管道。

當然這樣做的代價就是房間的佈局變成了很麻煩的事情,在佈滿了排煙管道的房子裡為了防止煙氣的洩漏而作了大量改建的工作,主要居住在三樓和四樓的學徒們在無意之中就從中得益。

沉默卻溫柔的原皮帶工廠老闆,現在身為這座旅店的主人名叫阿洛德埃克倫德。

夜幕降臨之後,他大概正端著酒杯穿梭在充斥著各種吵雜談笑的橢圓形房間之間吧。現在在他的房間之中只能聽到從暖爐中傳來的正逐漸減弱的柴薪之聲。

整個三樓只有四個房間。

當這裡還是工廠的時候,剛來的新人和打雜的短工們居住的房間在四樓,所以三樓的房間更為寬敞。

不過,並不是所有的房間都能享受到排煙管道所給予的恩惠,四個房間之中只有一間安裝有排煙管道,選擇了擁有明亮窗戶的房間就意味著得不到溫暖了。

窗戶和溫暖在這裡變成了魚和熊掌一樣不可兼得的東西。

羅倫斯覺得剛才赫羅似乎曾經說過暖和的房間更好,然而他一踏入房間之後就看到赫羅已經脫掉了被雨浸溼的衣服躺在了**。

羅倫斯懷疑著赫羅是不是因為不甘心而偷偷哭泣,不過從急急忙忙捲起來的毛毯來看似乎是早早就睡著了。

因為一直都在發火所以疲勞也來的更快吧。

羅倫斯把赫羅散落了一地的衣服都收起來放在了椅背上,然後開始脫下自己的旅裝。旅行中最讓人暢快的就是脫下溼透了的衣服的這個瞬間。擺脫了幾乎已經變成粘土的外套之後,終於回到了沒有被雨淋溼之前的乾爽狀態。

不過這幅行頭讓人比起浸溼時更能感受到空氣的冰冷。

而且不到沒有的人二樓去就找不到可以烘乾的暖爐。

夜幕降臨之後得不到暖爐溫暖的這個房間同無法生火的野營沒有任何區別。

這種狀況下僅僅裹著毛毯是無法禦寒的吧。羅倫斯抱起赫羅那因吸水而變重的衣物,彷彿絕對不會討厭工作的認真的男傭一樣正準備出門的時候,突然注意到。

赫羅的尾巴從**那如同麵包、培根和乳酪一樣堆積著的毛毯縫隙中稍稍露了出來。

真是個狡猾的傢伙,羅倫斯不禁這樣想到。

貴族的少女為了吸引自己中意的騎士的目光會刻意從窗戶的縫隙之中垂下自己烏黑亮麗的長髮。

雖然赫羅的本意並非如此,不過對於現在的羅倫斯來說,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嗯,真是漂亮的尾巴呢,是溫暖又柔順的皮草呢。”

短暫的休息之後,羅倫斯在覆蓋著赫羅尾巴的毛毯旁停了下來。

然後無奈的嘆了口氣。

赫羅是非常令人憐愛而又固執的女生,只要有羅倫斯的誇獎無論曾受到怎樣的侮辱都無所謂,雖然她的心思很難猜透。不過現在應該正在躺在被子裡一個人生著悶氣吧。

儘管如此,羅倫斯還是誇獎了她的尾巴。

羅倫斯苦笑著嘆了一口氣之後發覺自己已經沒有繼續留在這裡的理由,準備下樓離開。

赫羅正用赫羅自己的方式在撒嬌。

雖然這是赫羅一流的圈套,其實並沒有加入真正的惡意。

不在能夠讀懂人心的狼的身旁真是件好事,厚顏無恥的思索著這樣那樣的可能性,羅倫斯來到了二樓有著暖爐的房間。

客廳裡一個人也沒有,唯有火焰輕輕跳動的聲音。在忽明忽暗的搖曳火光之中只有一把椅子靜靜的躺在房間一角。雖然要想烘乾手上抱著的一大堆衣服就這一把椅子無論如何也是不夠,羅倫斯卻也並不慌張。

客廳的牆壁上有著一排入牆三分的釘子,釘子的前端都被彎曲成鉤子的樣子,其中的一部分還垂著無精打采的皮繩。

雨天時被旅行者們用來晾乾衣物,晴天時則被旅行者們用來風乾之後的旅途上所需要的肉和蔬菜。

羅倫斯麻利地把溼透了的衣物掛在了皮繩上。

結果,衣物比想象中的更多,把整根皮繩都佔據了。

只能期望在烘乾之前沒有別人來了。

羅倫斯一邊在心中默默的重複著這樣的念頭一邊在暖爐跟前的特等席處彎腰躺下,突然,門外傳來了樓梯被碾壓時發出的嘎吱嘎吱聲。

“…………”

懷疑也沒用,那的確就是從走廊裡傳來的腳步聲。

為了確認聲音的來源而將目光投向了門口,然而卻與通過了樓梯來到門口向內窺視的旅行者的目光不期而遇。

用與其說是頭巾還不如說是面具加兜帽的大塊布料包裹著頭部,覆蓋了鼻子以上嘴巴以下的整個面部,自然看不見表情,不過露出的眼神非常犀利。身高並不算高,只比赫羅高了一截。

一身行頭可說是重型裝備,身體幾乎是被裹在方形的罐頭裡,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則是直到腿肚都用皮繩緊緊裹住的厚重的靴子。這是不騎馬徒步旅行者的證明,恐怕是從相當遙遠的地方一直步行到此地,從他毫不動搖的眼神來看,應該是位飽經風霜的老手了。

從重重包裹著面部的布料縫隙之間可以看到淡藍色的瞳孔,銳利之中還帶著一絲冷淡,絕對不是一位親切的旅行者。

對方似乎也和羅倫斯一樣已經打量完了自己,連招呼也不打一聲就繼續沿著樓梯朝上走去。

明明揹負著沉重的貨物,從腳步聲中卻一點也聽不出來。

看樣子他似乎是訂了三樓的房間,不久之後就從頭頂上傳來輕微的開門關門之聲。

由於阿洛德隊與客人的事情幾乎漠不關心,這個旅店對於不喜歡社交的人們來說實在是個很方便的地方。即使是商人,也並不是每個人都擅長於人交流的。

羅倫斯之所以每次來到雷諾斯都會在這裡投宿一來是因為這裡物美價廉、設施也算齊全,二來則是因為阿洛德本來就是羅恩商會的下屬商人之一。據說原本是個皮草商人,因為入贅了經營皮繩工廠的親戚家所以繼承了這裡。

雷諾斯城內沒有羅恩商行的商館,所以像這樣組織所屬的商人之間相互利用的事情很常見。

而且,這次身邊有著赫羅,能夠在對於客人的身世背景毫不追究的阿洛德這裡住下實在是再好不過了。

不過,眼下的羅倫斯正為了討好赫羅的心情而不得不在料理中加入肉食而感到頭痛不已。要想讓赫羅重新高興起來可絕不是什麼加入了一星半點的肉食的濃湯就能矇混過關的,為了看見那張笑臉在這裡的滯留費用恐怕就要飛漲了。

就在羅倫斯考慮著如何才能超越這個難題的時候,漫長旅途所帶來的疲勞感終於還是鋪天蓋地的襲來,羅倫斯慢慢的在暖爐前進入了夢鄉。

阿洛德前來察看柴火情況的時候羅倫斯醒了過來,阿洛德自然沉默不語,不過對於他前來新增燃料並讓幾乎已經熄滅的爐火重新旺盛起來的這番好意羅倫斯還是表示了自己的感激。

第二次睜開雙眼的時候太陽都已經下山了,即使對於自己睡過頭這件事情感到懊惱不已,已經逝去的時間仍然無法回來。恐怕任性的赫羅早已經醒了過來,正因為沒有衣服無法離開房間而餓著肚子發火吧。

羅倫斯又一次無奈的嘆息,然後爬起身來確認了一下衣物的確已經烘乾了之後就立刻回到了三樓。

赫羅的心情就像她臉上的表情一樣陰暗,看到羅倫斯進來也沒說一句話。

結果,羅倫斯只能跑到街上拜託某酒家做了一頓相當豪華甚至可說是奢侈的燉肉料理。

翌日,醒來之後發覺天空終於放晴了,柔和的陽光從木窗的縫隙之間透射進來。多虧了這絲陽光帶來的溫暖,即使沒有暖爐的恩惠也不會讓人感受到冬日的嚴寒,不過或許是因為這幅身體已經習慣了嚴酷的野營所以才不絕的寒冷也說不定。

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這下羅倫斯總算多少能理解赫羅之所以要選擇比較明亮的房間的理由了。

果然,早睡早起身體好。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赫羅居然還在睡覺,而且還把頭露在了毛毯的外面。以往都是像野獸一樣蜷縮成一團的睡姿,看到現在這種好似普通女孩子的睡相,一股新鮮感不禁油然而生。

一想到以前赫羅睡懶覺的時候大多都是因為宿醉,這讓羅倫斯多少有些擔心,不過昨天晚上也沒喝酒應該不是因為宿醉的緣故。

只是單純的睡過了頭,一臉毫無防備的表情靜靜的躺在那裡。

“接下來。”

雖然還想繼續這樣看著赫羅的睡臉,但是如果被壞心眼的賢狼發現了的話不知會面對怎樣的厄運。

既然如此,就要為了出門打點一下容裝,首先應該修整一下鬍鬚。

長鬚對於北方寒冷的天氣來說正好,不過如果長度過長而又任其肆意伸展,外觀肯定會受影響。從阿洛德處借來了熱水之後從行李中拿出了一把短刀,這小小的**自然逃不過聽力極佳的賢狼的耳朵,赫羅終於醒了過來。

一聲冷淡的嘆息聲之後,羅倫斯察覺到了注視著自己背影的視線。

“我出去看看有沒有什麼好的皮草。”

把小刀收入刀鞘之後,羅倫斯回頭去看著躺在**的夥伴說道。赫羅打了一個哈欠之後什麼也沒說,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看樣子心情似乎不錯,於是羅倫斯接著說道。

“儘量想辦法提高利潤吧。”

赫羅用毛毯遮住了嘴巴作答道。

“汝可別把華麗的外觀同價值混為一談哏。”

或許是因為剛剛睡醒的緣故,赫羅睡眼惺忪地注視著羅倫斯顯得非常溫柔。

就算赫羅說這話的時候多少有些半真半假的感覺,羅倫斯依然暗自高興。

不知不覺地因為害羞而聳了聳肩膀,赫羅繼續說道。

“可別到了沒人來買的程度哪。”

從俯臥的姿態轉向仰面朝天的過程中,一絲邪惡的目光閃過了赫羅的雙眼。

“至今為止有誰來買過嗎?”

還真是除了洞察人心的才能之外一無是處的賢狼。

羅倫斯揮了揮手中的小刀示意投降,赫羅開心的笑過之後,為了睡回籠覺有一次鑽進了毛毯裡。

「やれやれ」

(譯者:這個實在不知道怎麼翻好,不過也沒什麼必要翻譯吧。)

還是一樣輕鬆的被赫羅玩弄於鼓掌之上,羅倫斯實在是哭笑不得。

於是羅倫斯苦笑著走出房間,向著樓梯口走去。

感受到其他人的氣息之後,羅倫斯馬上換上了營業用的笑容。

“早上好。”

朝著在樓梯下方同宿的旅客投去最標準的笑容並作了早上的例行問候。

沒想到對方卻是昨天晚上在暖爐處烘乾衣物時曾四目相交的身著重型裝備的旅行者。

雖然仍用厚重的兜帽包裹著頭部,覆蓋著身體的布料卻少了不少,腳上也穿著拖鞋。從手裡拿著的冒著熱氣的紙袋來看,早上應該吃的是烤過的餡餅吧。

“……啊啊。”

唯有青色目光從布料的縫隙之間投射出來的旅客,用與羅倫斯完全不同的方式打了招呼。

那是沙啞的、同乾燥的大地以及風化的岩石非常相稱的旅行者的聲音。

雖然還是非常冷淡,從中卻能感受到親切的意味。

不過如此一來擦身而過時衣物上難免會沾到肉餡餅的香氣,如果這個味道被赫羅嗅到了肯定會搖著尾巴說想吃,羅倫斯不禁可憐起自己的荷包來。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做哏?”

嘴邊仍沾著餡餅的肉屑,赫羅又拿出一塊餡餅作為談話的開端。

“首先還是要收集有關於你的神話吧?”

“嗯。有關咱的神話以及喲伊茨的方位……”

一整塊餡餅只用了三口就吃了個精光,用囫圇吞棗來形容真是再恰當不過了。

“就和在克梅爾松的時候一樣,先去找年代記作家吧。”

“關於這個就交給汝了,畢竟這方面的方法汝比較清楚……怎麼了?”

赫羅不解的看著輕輕擺手還帶著一臉微妙笑容的羅倫斯,

“既然這方面的方法我比較清楚,那你又清楚那方面的方法呢?”

赫羅聽到羅倫斯意料之外的發言不禁愣住了。

“有這種說法呢。勞心者制人,勞形者制於人。”

“嗯,原來如此。不過咱的確知道汝這般辛勤工作的理由呢。”

“以前的人常常這麼說。”

說完羅倫斯大大地咬了一口餡餅,赫羅則盤腿坐在**重新組織起語言。

“如果咱是汝的僱主,汝想要怎樣的獎賞呢。”

“獎賞?”

“嗯,比如說……”

充滿了**的語句彷彿溶解在水中的顏料伴隨著笑聲飄蕩在空氣之中。

“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唄?”

在昏暗的光線所造成的曖昧氣氛之中聽到了這樣的發言任何人都會怦然心動吧,不過嘴巴上還掛著肉屑的羅倫斯卻對此不為所動。

赫羅終於吃完了所有餡餅,然後羅倫斯對著手指還停留在自己嘴邊的赫羅說道。

“沒什麼特別想要的。”

“是嗎?”

赫羅似乎還有些慾求不滿,把沾在嘴邊的那些肉屑都舔了個乾淨,此時羅倫斯又重新補充說明道。

“關係能要好起來的話就滿足了。”

稍稍有些吃驚的赫羅頓了一頓,不過很快就恢復過來用指尖把殘留在嘴脣上的最後一點肉屑彈飛。

“把咱當成牽牽手就能滿足的小孩子來看待嗎?”

“如果是孩子的話就不用整天這樣脣槍舌戰了吧。”

拿起手邊的水壺,將冰冷的水一飲而盡。

“嘛,首先還是去問問這裡的主人吧,雖然破爛了點,好歹也是旅店的主人哪。”

羅倫斯站起身來,套上外套就算完成了準備工作。赫羅則仍然是剛起床時的那幅行頭。

“會跟我一起來的吧?”

“說不定手又要被打了哪。”

半開玩笑的語氣中帶著些許怨恨,赫羅快而不亂的把靴子,腰帶,頭巾,披風一件件的穿好,敏捷的身手讓觀者不禁有種魔法的感覺,醞釀完成之後賢狼轉了一圈說道。

“如果在汝的面前被打了手的話,說不定汝附在咱身上的魔法就會消失了呢。“

會變成這樣嗎?

羅倫斯決定將計就計。

“哈,我這到底是在幹什麼呢。對了,這裡是皮草與木材之城雷諾斯,在這裡購買了皮草之後就必須趕快朝下一個城鎮前進了。”

沒想到旅途之中曾多次看過巡迴演出的旅行劇團的表演居然在此刻派上了用場。

羅倫斯用誇張的姿勢說完之後,赫羅彷彿看見了非常精彩的喜劇,抱著肚子大笑起來。

一陣大笑過後,赫羅慢慢地走到了手正握著門把的羅倫斯身邊。

“汝是旅行中的商人唄?咱可是一眼就能分辨出皮草的優劣喲。”

羅倫斯推開了赫羅的手,一邊開啟門一邊回答。

“嗯,的確是很有分辨力的眼神呢。不過人的善惡又如何呢?”

在充滿了清晨寂靜空氣的旅館之中,唯有樓梯發出的吱嘎聲在迴響。

赫羅走到二樓之後,轉過頭來凝視著羅倫斯說道。

“咱說不定是被什麼壞魔法附身了哏。”

羅倫斯情不自禁的笑了起來。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既然如此,為了讓你清醒過來不打手不行了呢。”

“已經被打過一次了。”

“所以你想說已經清醒過來了嗎?”

羅倫斯完全不知道自己此時已經步入了赫羅設下的陷阱。

這回赫羅算總是找到了在露天小店大快朵頤的藉口了。

在這裡只能yy無法行動,羅倫斯的腦海裡充斥著“生命不息,yy不止”諸如此類的想法的時候看到了二樓客廳裡暖爐前談笑了一整夜正酣睡著的兩位旅行者。

然後,正當羅倫斯準備沿著樓梯繼續往下走時,有人拉住了他的手並且讓他轉過身。

準切地說是拉著他的手的赫羅沒有下樓。

好不容易能夠俯視羅倫斯的赫羅莞爾一笑。

“然後呢?不是要為了讓咱清醒而驅散魔法嗎?”

真是毫不誇張的惡魔行徑。

看樣子不在這裡讓羅倫斯無言以對赫羅是不會滿足的。

不過,羅倫斯偶爾也想搶佔先機。

於是,彎下腰來將自己手中赫羅的小手舉至胸前。

古往今來,這個姿勢的男性下一步的動作只有一種可能。

輕輕的將那隻手又提高了一點,羅倫斯在赫羅白皙的手背上吻了下去。

(譯者:鼓掌!鮮花!)

“榮幸之至。”

當然臺詞也要迎合這氣氛。

一時間赫羅連呼吸都忘記了,整個臉頰都因為缺氧而漲得通紅,頭巾下的那對眼睛也因為吃驚而瞪圓了。

“好啦,該走了。”

對於自己做了傻事的自嘲以及終於取得了對赫羅勝利的興奮組合成意味深長的微笑浮現在羅倫斯的脣邊。

赫羅彷彿變成了線操人偶,任由羅倫斯牽著她的手慢慢走下樓梯。

垂下的劉海遮住了臉上的表情,不過想必現在正悔恨不已吧。

羅倫斯終於也開始覺得有些害羞,在心中暗自偷笑起自己來。正當他沉浸在勝利的餘韻之中時,赫羅突然一腳踏空失去重心向前倒去,羅倫斯急忙將她攬入懷中。

不知是否因為悔恨而茫然自失至此,羅倫斯最終還是沒能忍住笑了出來,就在這個瞬間被他抱在懷中的赫羅在羅倫斯耳邊輕輕的說道。

“太用力了啦,蠢材。”

這是似怒非怒,欲拒還迎的微嗔。

照理羅倫斯的反應應該如同最初相見時一樣頭腦一片空白,或者是不假思索的緊緊抱著赫羅。

可是,實際情況卻出乎意料,羅倫斯的表情幾乎可說是悔恨的苦笑。

在特雷奧村的時候羅倫斯努力的嘗試不去想象同赫羅甜蜜而快樂的旅行的終點,但還是一不小心碰到了禁忌的箱蓋。當然這個蓋子只靠一個人的力量是無法開啟的,只有在得到赫羅的幫助之後才能開啟。

然而,當時兩個人都沒有直視箱子中一切的勇氣,所以蓋子才沒有開啟。

即便如此,還是有所收穫。

赫羅其實也想盡可能不去看裡面的東西。

當然這也不意味著即使從正面緊緊的擁抱在一起然後在耳邊竊竊私語仍然能夠坐懷不亂。

赫羅的頭髮就貼在羅倫斯的臉頰上,雖然不曾用梳子梳理過卻依然絲滑柔順,雖然不曾用香油塗抹過卻依然散發著淡淡的幽香。既是嘗試著一根一根去數清頭髮的數量到頭來還是因為絲絲細發而無法集中注意力最後放棄的吧。

正為了如此這般無聊的事情而困擾著的羅倫斯完全沒有注意到赫羅已經離開了自己的懷抱正抬頭看著自己。

“汝這是要胡思亂想到什麼時候唄?”

“嗯,大概你不這麼做的話就……”

赫羅思索了一會兒。

很快就明白了話語中的另外一重含義,不禁又感到一絲懊悔。

“汝的腦子也越來越有智慧了呢。”

“是嗎。”

話音剛落,赫羅輕輕的嘆了一口氣,然後推開了羅倫斯慢慢地走下樓梯。

赫羅喜歡看到羅倫斯手足無措的樣子,因此常常對羅倫斯使出各種各樣的詭計,然而當羅倫斯“最手足無措”的時候卻沒能想出一個點子,結果只能老老實實的呆在羅倫斯的懷中。

真是精彩絕倫的後發制人,羅倫斯一邊自我陶醉著一邊跟在赫羅的身後走下樓梯,此時,走在前頭的赫羅突然轉過身來說道。

“汝的口才的確是進步了不少呢,有誰教導過汝了嗎?”

讓羅倫斯吃驚的是在那頭巾之下的愉快、喜悅、甚至讓人感覺能夠驅走一切寒冷的溫暖笑容。

本來赫羅應該是感到很不甘心才對,不明所以的羅倫斯警戒地看著赫羅。

“沒有,不過就是突然間想到的罷了……”

“突然間?ho~,那更讓人高興了。”

赫羅藏在外套下的尾巴彷彿心情很好的幼犬發出刷刷的搖擺聲。

然而羅倫斯注視著不知為何擺弄著自己手指的赫羅覺得這裡似乎有些問題。

“嘻嘻。所以咱什麼都沒做、是唄?”

赫羅撒嬌似地靠了過來,小聲地重複了一遍。

什麼都沒做、是唄?

修改了說法之後,羅倫斯終於察覺到某個微妙的部分。

然後,當他理解了話語中隱藏的那部分含義的瞬間,羅倫斯當場凍住了。

“哼哼,怎麼了?”

赫羅的心情彷彿初春由積雪融化而成的清澈溪水,不過其中還混入些許沼澤地一般的粘性。

羅倫斯不敢直視赫羅的臉。

赫羅什麼都沒做自己就開始胡思亂想。

我到底做了些什麼啊,羅倫斯在心中聲嘶力竭的喊道。

這不就像是大聲宣告自己想要赫羅嘛!

“噢呀?汝的血色似乎不錯呢。”

羅倫斯完全無法制止不斷湧上臉龐的血氣。

對於自己居然粗心大意的以為能這麼簡單的就戰勝狡猾的賢狼,完全沒考慮到話語中可能設下的陷阱,羅倫斯感到懊惱不已,用手捂住了眼睛。

可惜,赫羅自然不會放過這麼好的乘勝追擊的機會。

“真是的,像個孩子一樣說出那樣撒嬌的話也不覺得害羞。”

啪嗒啪嗒,尾巴擺動的聲音更響了。

想在與賢狼的鬥爭中搶佔先機那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呵呵,汝還真是可愛呢。”

從捂住雙眼的手指縫隙間,羅倫斯看到了赫羅那令人難以忍受的、讓人甚至恨不得衝上去掐她臉的、壞心眼的滿面笑容。

(譯者:十分糟糕的表達——)

阿洛德似乎正在馬廄那邊忙得不亦樂乎,幸而他沒有聽說自己被赫羅當成傻瓜一樣玩弄於鼓掌之間的故事。

或許,赫羅正是知道了這一點才會玩弄羅倫斯。

“年代記作家?”

“嗯,或者是瞭解這個城鎮的古老傳說的人。”

敲打著薄鐵片將它們組合在一起之後,阿洛德往自己常用的杯子之中注入溫過的葡萄酒,然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左眉彷彿看見了什麼非常珍惜的生物吊了起來。這副表情擺明了就是懷疑世界上怎麼還會有問這種問題的客人的意思。

儘管如此,就好像對於其他旅店而言詢問客人的身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一樣,阿洛德對於這一切不管不問,所以即便聽到了這樣的問題也不追究,輕輕的撫摸著自己的鬍子回答道。

“有個叫做瑞格洛的男人似乎負責這項工作……不過很不湊巧現在五十人會議正在進行中,恐怕見不到他吧。”

“五十人會議?”

阿洛德沒有立刻回答羅倫斯的問題,反而隨手拿一個陶碗將溫過的葡萄酒倒了進去,然後對羅倫斯和赫羅兩人勸起酒來。

五十人會議正如其名,就是由城鎮裡的工匠、商人和貴族代表共五十人参加的會議。他們代表各自所屬的組織或者家族並且為了各自的利益在會議上進行論戰。會議上討論的基本都是可以左右城鎮命運的重要議案,參與者自然是責任重大。

以前為了要獲取一個參與的席位要用到不少政治的手腕,不過由於幾年前的一次疫病大流行,據說現在還有若干空缺。

“在城鎮的入口處沒看到嗎……?”

“看到了。有不少商人打扮的人聚集在哪裡。既然這同五十人會議有關係的話那果然就是說城鎮裡出了什麼問題了嗎?”

赫羅毫不客氣的端起碗喝起酒來,然而才喝了一口就立刻停下了動作。

大概尾巴上的毛都已經膨脹起來了吧。不熟悉的人是品不出這種酒的味道的。

“皮草……吧。”

“皮草?”

一聽到皮草這個單詞,羅倫斯背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不過並不是因為在意赫羅的緣故,實際上是完全相反,因為這個久違了的單詞,而讓羅倫斯的身體想起了非常熟悉的金錢的味道。

羅倫斯振奮起精神連忙追問,阿洛德卻充耳不聞自顧自的接下去說道。

“他是會議的書記。”

阿洛德似乎已經不想繼續關於會議內容的交談,不過他本來也不是那麼親切的人。

“對了,瞭解古老傳說的人也可以,是吧?”

“哎、嗯,也可以。有認識的人嗎?”

內心急切的感覺可不是能形於色的東西。

羅倫斯再也不敢忘了警戒,而阿洛德那一直埋沒在滿臉皺紋之中的藍色眼睛完全無視羅倫斯遙望著遠方。

“硝皮的玻魯塔的祖母是個博聞強記的人……不過,四年前的疫病時死了。”

“還有沒有其他活著的人?”

“其他?讓我想想……朗頓商會的叔父……不對,他也在前年夏天的時候……怎麼說呢……”

阿洛德把正移向嘴邊的杯子用力的放到桌子上,發出了當的一聲。

赫羅似乎被這股聲音帶回現實,轉向了阿洛德這邊。

“城鎮的古老知識,有沒有記載著類似這種東西的書籍呢……”

阿洛德有些不確定的說完,換了種姿態撫摸著自己的顎須。

羅倫斯能夠感受到赫羅因為聽到這句話而在斗篷之下微微顫抖。

直接瞭解自己事情的人已經一個都沒有了。因為赫羅本身就是那個被忘卻的知識。

羅倫斯不知不覺已經忘記了剛才被狠狠耍了一頓的事情,沉默著靠到赫羅身邊輕輕的撫摸她的背部。

“既然如此,不想看看瑞格洛那些記錄嗎?”

“說的也是……時間能風化石質的建築物,更別說是人的記憶了,還真是令人感到恐怖的現實……”

阿洛德把頭往側一橫,就那麼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雖然第一次見面時就給人一種隱士的感覺,不過現在的阿洛德越來越像了。

羅倫斯也曾想過或許是因為已經到了能聽見死亡迫近的年齡的緣故。

就算繼續談話估計也只能吃到閉門羹,羅倫斯把自己那份溫過的葡萄酒一飲而盡,催促著赫羅一起離開。

和昨天不同,街道上的人流多了許多,朝陽穿過左手的縫隙刺入眼中讓羅倫斯不禁感到一陣目眩。

站在被水浸溼的石板地面上看著身邊的赫羅。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總覺得赫羅似乎很沮喪。

“想吃什麼東西嗎?”

雖然就連自己都認為這是最差勁的發言,不過無論什麼事超過了一定限度就會適得其反。

清風微微吹起赫羅的頭巾,她略帶著吃驚的表情看著羅倫斯。

“語彙還是稍微增加一點的好。”

說完,就握住了羅倫斯的手。

羅倫斯還以為赫羅又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做些什麼,不過看來只是自己的胡思亂想罷了。

與此同時,羅倫斯和赫羅身後的門也被打開了。

“……”

出現在門口的是之前曾經見過的同宿的旅客。

實在是個勤奮工作的旅行商人的榜樣,不過這位旅行商人看到了羅倫斯和他身邊的赫羅之後明顯是因為吃驚停下了腳步。

“……失禮。”

不過,這也只是一瞬間的事罷了,用一如往常的嘶啞聲音打過招呼之後就立刻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莫非是耳朵或尾巴的事情暴露了?雖然覺得不太可能羅倫斯還是把視線投向了身邊的赫羅發現赫羅也歪著頭。

“看到咱之後嚇了一跳呢。”

“對方是你的同類、嗎?”

“倒沒有這種感覺……那個女孩子說不定是看到了咱美麗的眼睛而退縮了哏。”

“怎麼可能。”

羅倫斯正想嘲笑洋洋得意挺起胸膛的赫羅,突然發出“哎”的一聲。

“女孩子?”

“嗯?”

“是女的?

因為長年旅行的行頭和嘶啞的聲音光考慮到對方是男性的可能性,不過在這種事情上面赫羅是不會弄錯的。

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成為商人的呢,羅倫斯不由自主地看著女商人離去的方向,不過馬上感受到了從手上傳來的巨大拉力。

“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咱以外的雌性身上,這算是怎麼回事?”

“這種事情不用直接說出口吧,用態度來表示會讓人覺得更可愛哦。”

聽到這番發言,赫羅並沒有皺起眉頭,而是用輕蔑的目光看著羅倫斯。

“因為汝實在是太愚蠢了,不直接說出來根本發現不了唄。”

又變成像之前一樣,沒有辦法提出反對意見的狀況了。

“那,你說該怎麼辦。”

舌戰的失敗者每次都是自己,不過還是要制定一下今天的計劃。

“和那個男的見面會很困難唄?”

“瑞格洛,是叫這個名字吧。想要見會議的書記或許會很麻煩,不過,只要好好思考一下在會議上會討論怎樣的事情……”

羅倫斯一邊撫摸著剛剛修整過的鬍鬚一邊說道,突然身邊的赫羅往前踏出一步。

“想要知道會議上到底討論些什麼但是卻想不到辦法的表情呢。”

“是嗎?”

羅倫斯摸著自己的臉龐反問道,不過赫羅的表情怎麼看都是圖謀不軌。

“那就完全不管它,一直悠閒地等到會議結束之後再行動唄?”

羅倫斯開心地笑了。

“呀,真不愧是賢狼的觀察力。以為我想知道城鎮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所以已經迫不及待了嗎。恰恰相反。”

“要乘這個機會好好賺上一票。”

聳了聳肩膀,赫羅歪著頭笑了起來。

“帶著這種木牌的話,肯定會遇上些什麼有趣的事情吧。”

羅倫斯從腰間的口袋裡取出了“外地商人證”。

“不過,汝喲。”

“嗯?”

“記得要適可而止哪。”

被人拐走,在下水道遭遇圍追堵截,直面破產的危機,經歷了各種各樣的危機之後赫羅的這番提醒,決不是苦笑一下就能過去這麼簡單。

“我知道啦。”

雖然難得心口一致一次,不過就在這個瞬間,剛才還非常可愛的賢狼換上了一幅腹黑的表情。

“是這樣嗎?”

既然是個男人就不能光說不練,況且靠嘴巴也贏不了赫羅,那麼辦法就只有一個。

握住赫羅的小手,羅倫斯努力換上一幅營業用表情和語氣。

“那麼,首先請允許我帶領您參觀這座城市。”

在樓梯上已經吻過了赫羅的手背,現在如果再做一次恐怕效果會大打折扣,甚至有可能形式直接被逆轉。

而且,牽引著街道上來來往往馬車的馬兒一邊排出排洩物一邊從眼前經過,這氛圍也實在是不怎麼合適。

儘管如此,赫羅還是給了及格分。用鼻子哼了一聲之後便來到羅倫斯的身邊。

“嘛、這樣也不錯。”

“遵命。”

半年前的自己如果看見自己現在這副樣子恐怕笑得連腰都直不起來了。

“那,觀光要從哪裡開始唄。雖然咱以前的確來過這裡,不過這裡的變化已經讓咱徹底認不出來了哏。”

“先去港口吧,聽說最近船成為了主流。雖然比不上海邊港口的程度,還是非常精彩的。”

“噢,船哪。”

牽著赫羅的手開始前進。

兩個人在一起時,走不快會很麻煩,這種話到底是誰說的呢?

配合著身邊赫羅的步調,羅倫斯笑著在心中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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