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街上後,羅倫斯才發現根本沒有他的容身之處。
日落後繼續展開的祭典與白天的活動完全相反,絲毫沒有散發出愉快的氣氛。
不用說化了妝的遊行者,就是用麥草或木頭做成的玩偶也鬥各自架著武器不停地打鬥,而無法架起武器的巨大玩偶則是被當成武器直接上場。
在怒吼聲響起的同時,巨大麥草玩偶互相撞擊。每當碎片飛散,歡呼聲便會隨之出現。現場四周的樂器演奏氣勢澎湃,不輸給打鬥的狂野氣氛,而黑衣人們則負責唱著令人毛骨悚
然的戰鬥歌曲。.
羅倫斯避開人潮,往北邊的方向走去。嘈雜聲不停地在羅倫斯的腦中翻騰,敦他難以忍受。
儘管羅倫斯在綿長的路上不停向前走,喧鬧氣氛卻依然存在,他不禁覺得祭典的喧鬧似乎水遠不會停下來。羅倫斯承受著喧鬧聲的虐待,精神彷彿遭到魔女下咒啃蝕一般:而方才
與赫蘿的種種互動也同時在他的腦海浮現。羅倫斯看見站在赫蘿面前的自己,看見自己那窩囊模樣讓羅倫斯不禁想要放聲大叫,但是他強忍了下來。
因為羅倫斯至少仍保有一些理性,他告訴自己如果有力氣大叫,不如把那精力和體力放在改善現況上。
以赫蘿目前的狀態來說,或許她真有可能接受阿瑪堤的求婚。
因為在這場價格高漲的不勞而獲戰局裡,阿瑪堤有可能是最早出手的商人,所以他應該已經
如果不快想辦法,或許阿瑪堤會不等明天日落,就拿出他的所有財產宣言已經達成契約。
羅倫斯感覺胃部像是被緊張感掐住,不禁發出如嗚咽般的聲音。
他仰頭望向黑暗的天空,然後搗住了眼睛。
如果羅倫斯無法阻止阿瑪堤繼續以暴利賺錢,他只能夠回到旅館與赫蘿百歸和好。
然而,顯而易見地,想要與赫蘿言歸和好,比阻止阿瑪堤繼續以暴利賺錢更加困難。
氣咱是汝的什麼人啊?乙赫蘿的質問讓羅倫斯不禁當場陷入了思考。
就算到了過了一段時間的現在,羅倫斯仍然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羅倫斯確實希望能與赫蘿一同旅行,而且一想到赫蘿真要嫁給阿瑪堤,就教他坐立難安。
然而,羅倫斯如牛一般反芻方才發生的事:心頭湧起一陣比胃酸更加強烈的酸楚,他的臉部
在羅倫斯心裡.他真心認為赫蘿是很重要的存在,但如果要羅倫斯回答那是什麼樣的存在,
當時愉快的祭典熱鬧氣氛,現在回想起來卻像是一場夢。想必就是萬能之神也料不到在短短
羅倫斯在視線前方看見了一邊跳著劍舞,一邊在大街上行進的遊行隊伍。徹底變了樣的遊行隊伍散發出粗暴野蠻、顯得不吉祥的氣息,讓人絲毫感受不到白天的盛宴氣氛。羅倫斯
感覺這就
羅倫斯後悔自己把信件留在書桌上。他心想如果沒有留下信件,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如
而且,赫蘿說的話指出了羅倫斯自私及欠缺決心的地方。就是滿不在乎地回去找赫蘿,羅倫
雖然城裡的氣氛讓人覺得彷佛每一個角落都擠滿了人,但這裡到底是北邊地區,就算大街上的行人也是寥寥無幾。祭典的遊行隊伍似乎不會來到這裡。
在如此一片靜寂當中,羅倫斯總算能夠平靜下來,好好地深呼吸。
他轉過身子,再次一邊緩慢步行,一邊重新思考。
首先
事到如今,不可能只靠著誠意就想讓赫蘿冷靜下來聽話。更何況,連羅倫斯都沒有自信能夠直視赫蘿。
既然這樣,姑且不論能否與赫蘿和好,但至少不能讓赫蘿有光明正大的理由離開,然後投向阿瑪堤的懷抱。
只要阿瑪堤籌不到一千枚銀幣,赫蘿就依然被債務的枷鎖綁著.雖然還是不確定赫蘿會不會乖乖聽話地跟在身邊,但至少能夠以債務為由提出主張。
這麼一想,就覺得還是必須朝阻止阿瑪堤達成契約的方向去思考。
在這祭典的獨特氣氛之下,黃鐵礦的價格可說呈現異常上漲,照馬克的判斷,今後價格會再上漲。雖然不知道阿瑪堤手上有多少數量的黃鐵礦、賺了多少錢:但是,據說目前的黃
鐵礦價值是進貨價的好幾倍、好幾十倍,所以阿瑪堤的投資金額夠多,就有可能已經賺得一千枚銀幣。
不過,就這點來說,可說幸運的是,黃鐵礦並非採掘最很多的礦石。
就算利潤是進貨價的好幾倍或好幾十倍,如果投資金額太少,根本賺不到多少錢。
不過,阿瑪堤也不一定要靠黃鐵礦賺到一千枚銀幣,但這種想法只是自我安慰罷了。
無論如何都必須阻止阿瑪堤繼續以暴利賺錢,甚至應該說必須讓阿瑪堤虧損。因為如果阿瑪堤願意拿出所有財產,抱著就算波及今後的生意也無所謂的決心,就有可能籌足一千枚
銀幣。
可是,如果說想要阻止阿瑪堤繼續以暴利賺錢很困難,那麼想要讓他虧損就更加困難了。
根本不可能以正面攻擊的方式對抗阿瑪堤。因為在黃鐵礦的價格高漲之下,阿瑪堤能夠確實賺取利益,所以他根本就沒必要逞強。
既然沒必要逞強,就不會被騙上當。
那要怎麼做呢
不知反覆思考了多少次,羅倫斯仍然碰上相同的問題,他忽然看向身邊說:
「欽,赫」
雖然羅倫斯沒把「蘿」也說出口,算是勉強補救回來,但終究躲不過與他擦身而過、打扮像工匠的男子投來的異樣眼光。
羅倫斯再次感受到,總是在他身邊展露狂妄笑容的嬌小身影有多麼地巨大。
他不禁懷疑超過去自己是如何獨力走過歲月。
如果是赫蘿,或許會幫忙想出好辦法;就算沒有想出好辦法,她或許也會幫忙提一下。
羅倫斯察覺到曾幾何時。自己對赫蘿已經有了這般依賴心態.
『咱是汝的什麼人啊?』
看著這樣的自己,羅倫斯根本不敢抬頭挺胸地回答這個問題。
既然這樣,羅倫斯應該這麼說:
「如果是赫蘿會怎麼思考呢?」
羅倫斯當然不認為自己有辦法完全模仿赫蘿那般極其不可思議的思考邏輯。
儘管如此,羅倫斯畢竟是商人。
商人一旦得知了陌生的構想,就必須在隔天將這個陌生的構想化為已有,才能夠不斷超越競爭對手。
赫蘿的思考重點就在於把整體狀況看得仔細透徹。
而且,面對眼前的狀況,赫蘿不會加以區分,而是會不遺漏任何細節地從各種角度去思考。
這思考方法看似簡單,其實相當困難。有時候看似天外飛來一筆的點子,卻是擁有極其理所當然的本質。
阿瑪堤是因為黃鐵礦的價格上漲而賺得利益,有什麼方法能夠讓他虧大錢呢?
所有方法當中,最單純、也最不容易想到的點子是什麼呢?
羅倫斯思考了起來。他以不受到商人常識束縛的頭腦思考。
這麼一來,想得到的答案就只有一個。
「只要黃鐵礦貶值就好了。」
羅倫斯出聲說出這句話後,一副愚蠢極了的表情笑笑。
他是在嘲笑想模仿赫蘿的自己,果然只做得到這般程度。
如果黃鐵礦能夠貶值,那當然會讓人高興地想要大喊萬歲。
然而,黃鐵礦的行情一路攀升,完全不見下跌傾向。不管怎麼說,黃鐵礦的價值攀升倍數已經超出了十倍或二十倍的境界。黃鐵礦的價值將持續攀升,而且
「而且?」
羅倫斯停下腳步,他發現了一件重大的事情。
「十倍?二十倍?這樣的話接下來會是二十倍囉?再接下來呢?」
羅倫斯覺得自己彷彿看見了赫蘿用鼻子在笑他的模樣。
黃鐵礦的價格不可能無上限地持續上漲。這型別的熱門生意有個法則,那就是失敗的時刻早晚一定會到來。
羅倫斯險些發出如嗚咽般的叫聲,他急忙搗住嘴巴把聲音吞回肚裡。
如果真是如此,那麼就必須考慮兩點。
第一點是失敗時機何時到來.以及是否有可能讓阿瑪堤掉進失敗之中。
仍然搗住嘴巴的羅倫斯一邊走路,一邊思考。
就算黃鐵礦的價格發生暴跌,阿瑪堤會漫不經心地跌入暴跌風暴之中,而且不採取任何行動地讓自己虧損慘重嗎?羅倫斯並不這麼認為,因為這未免太小看阿瑪堤了.
這麼一來,就表示羅倫斯必須針對這點下工夫。只要能夠讓問題有一個具體的形式,羅倫斯自認他的頭腦不會輸給赫蘿。
羅倫斯的腦海裡浮現了合乎理想的交易,一股冰冷又沉重的感覺在他的心底沉澱,這是羅倫斯體驗過好幾次的熟悉感覺。這感覺並非憑靠理論,而是告知即將一決勝負的直覺。
羅倫斯做了一次深呼吸,開始思考起最重要的一點,也就是暴跌會在何時發生。
不用說也明白黃鐵礦的行情不可能一直異常地上漲,只是何時會開始下跌呢?況且,羅倫斯根本就不知道有沒有可能在他與阿瑪堤訂下的契約期限,也就是明天日落前開始下跌。
就是算命師,也算不出暴跌時間吧。除了萬能之神,沒有人能夠預測暴跌時間。
不過,羅倫斯眼前浮現了一個畫面,那畫面是麥子大產地的村民們試圖以人類的力量,去完成長久以來都是由神明掌控的工作.
如果必須戰戰兢兢地等待神明來決定暴跌時間,那不如干脆自己代替神明來決定。
就在羅倫斯腦中浮現如此狂妄的想法時,遠處傳來了歡呼聲,於是他抬高了視線。不知不覺中,羅倫斯已走了很長一段路,他再次來到城鎮正中央的交叉路口。
交叉路口的麥草玩偶隨著怒吼聲響起而互相撞擊,每撞擊一次,撞得粉碎的麥草碎片就會跟著散落,並且引起一陣歡呼。那情景簡直就像真正的戰場。
被如此魄力給壓倒的羅倫斯不禁拋開了原本在腦中翻騰的策略,注視了祭典好一會兒的時間。羅倫斯忽然發現了什麼,隨之回過神來.
霎那問,羅倫斯甚至覺得脖子上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阿瑪堤。
眼前出現了阿瑪堤的身影。
在這般擁擠的人潮之中,竟然會偶然遇見阿瑪堤,這該不會是老天爺在惡作劇吧?羅倫斯一下子就改變了這樣的想法,他察覺到就算這是偶然,也有著意義。
羅倫斯就站在卡梅爾森的市中心。
那是通往東西南北四方的大街交叉路口。
阿瑪堤背對著赫蘿所在的旅館走著。
然後,阿瑪堤停下了腳步,緩緩回過頭來。
羅倫斯霎時以為阿瑪堤的視線看了過來,但阿瑪堤壓根兒就沒發現他。
羅倫斯立刻隨著阿瑪堤的視線看去。
他當然知道阿瑪堤的視線栘向了何方。
只是,羅倫斯說什麼也得知道阿瑪堤看見了什麼。
阿瑪堤緩緩步行後,回頭看去的那個位置。
那個面向大街的旅館二樓的窗戶邊,出現了頸部圍上了圍巾的赫蘿。
羅倫斯感覺到胃部四周一陣近似腹痛的緊張感,近似憤怒的焦躁感讓羅倫斯嚐到特別苦澀的滋味。
赫蘿一副覺得很溫暖的模樣讓嘴巴湊近圍巾,輕輕點點頭。
相反地,阿瑪堤則是一副盡忠於神明的教會騎士模樣用手按住胸口。
羅倫斯不知道是赫蘿邀請阿瑪堤進房間,還是阿瑪堤厚臉皮地進了房間。
不過,從現狀看來,羅倫斯沒有太多樂觀線索能夠否定他心中的猜疑。
在那之後,阿瑪堤立刻轉向前方,背對著旅館走去。看著阿瑪堤身體略向前傾,像在逃跑似地迅速離去,羅倫斯心中的疑慮也就越來越深。
轉眼間阿瑪堤的身影便消失在人群之中,羅倫斯再次把視線栘向旅館的房間。
跟著,他倒抽了一口氣。
因為羅倫斯十分確定赫蘿正看向自己。
羅倫斯都能夠在人潮之中發現阿瑪堤,有著好眼力的赫蘿當然沒理由不會在人潮之中發現羅倫斯。
然而,赫蘿沒有立刻別開視線,當然也沒有露出笑容,她只是注視著羅倫斯.
不知道過了多久的時間,就在羅倫斯差不多快撥出倒抽的那一口氣時,赫蘿忽然從窗戶邊走開了。
如果赫蘿就這麼關上木窗,或許羅倫斯就會失去動力。
然而,赫蘿雖然離開了窗邊,但是她卻沒有關上木窗,而是讓木窗敞開著。
木窗像是具有吸力似地拉動著羅倫斯的雙腳,讓他朝旅館的方向走去。
羅倫斯當然沒有天真地以為赫蘿與阿瑪堤是隔著木窗交談。
因為赫蘿又不是單純的城市女孩,而阿瑪堤對赫蘿的情感正處在極不冷靜的狀態,所以羅倫斯當然會認為兩人一定是在房間裡談了些什麼。
即便如此,赫蘿卻沒有表現得慌張或驚訝,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羅倫斯,這是因為赫蘿沒有做出不能被羅倫斯撞見的事。
這麼一來,就表示赫蘿是故意要刺激羅倫斯。
而世上有哪一個男人被人刺激,還無動於衷呢?
羅倫斯記起了與赫蘿在留賓海根的交談。他心想,只要老實說出心中的想法,赫蘿一定會明白的。
羅倫斯一開啟旅館的大門,愉快的酒宴場面便躍進了他的眼簾。
每張桌子都排滿了各式各樣的食物,人們一邊或是聊天、或是歌唱,一邊享受飲酒樂趣。
一想到自己與赫蘿原本應該也在其中某張桌上開心地坐著,就算羅倫斯是以字典裡沒有後悔兩字為傲的商人,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不過,一定有機會挽回。如果赫蘿是完全拒絕的態度,她應該會關上木窗才是。
羅倫斯懷抱這樣的信心踏上吧枱旁通往二樓的階梯。
就在羅倫斯踏上階梯的那一刻,有人叫住了他。
「羅倫斯先生。」
內心原本就不太平靜的羅倫斯聽了,驚訝地回過頭看,而對方似乎也吃了一驚。
從吧檯稍稍探出身子,呼喚了羅倫斯的旅館老闆不停地眨著眼睛。
「抱歉。有什麼事嗎?」
「啊,是這樣的,我受命要將這信件交給羅倫斯先生您。」
聽到信件兩字,羅倫斯不禁覺得胸口一陣不安,他咳了一下讓心情恢復平靜。羅倫斯走下階梯,然後走近吧枱收下老闆遞出的信件。
「這是誰送來的信?」
「是您的同伴,剛剛才送來的。」
羅倫斯的表情沒有顯露一絲變化,這讓他不由得想誇獎自己。
不用說也明白,身為旅館的老闆當然掌握了所有投宿在旅館的客人以及進出者。
羅倫斯留下赫蘿獨自外出,在羅倫斯外出的期間阿瑪堤前來拜訪赫蘿,被拜訪的赫蘿不直接與羅倫斯交談,而打算以信件傳達訊息給羅倫斯。
如果老闆看兩人這樣的互動,還不覺得情況有異,那才教人奇怪。
不過,老闆卻是一副什麼都不知情的表情看著羅倫斯。
城鎮商人有著深厚的橫向聯絡。
羅倫斯心想,如果現在沒有表現得體一些,謠言就會立刻散播開來吧。
「可否借個燈光?」
羅倫斯竭盡所能地用冷靜的口吻說道。老闆聽了,輕輕點頭並從後方取來了銀燭臺。
在不是使用動物油脂,而是使用蠟燭的強光映照下,羅倫斯不禁擔心起假面具底下的不安情緒會顯露出來。
羅倫斯在心裡冷笑起有著如此想法的的自己,他拔出腰上的短劍小心地剝去信上的蠟。
雖然旅館老闆一副自己不會失禮地偷看信件內容的模樣走遠了,但是羅倫斯仍然感覺得到老闆不時看向這裡。
羅倫斯輕輕咳了一下後,便解開信封取出信中物。
信封裡裝了一張羊皮紙,和另一枚普通紙張。
羅倫斯感覺到心臟怦怦鼓動著,但是他現在如果猶豫多疑,就表示他不信任赫蘿。
就可能性而言,信上就是寫著希望和好的內容也不足為奇。
羅倫斯緩緩掀開對摺的紙張,細砂也隨之從紙上散落。
羅倫斯猜想細砂是用來快速乾燥墨水,而這也讓他明白了赫蘿才剛寫完信下久。
究竟是絕交信,還是和好信呢?
紙上文字躍進了羅倫斯的眼簾。
『現金兩百枚銀幣,黃鐵礦持有量約價值三百枚銀幣。可變賣』
看到沒有任何開頭語,就直接這麼寫著的敘述內容,羅倫斯錯愕地抬起頭.
現金?黃鐵礦?
羅倫斯原本以為信上會寫著彷彿聽得見赫蘿說話的內容,但實際上卻只是一些冰冷無感情的文字排列。
然而,羅倫斯再次把視線拉回紙上,紙上寫的內容讓他不由得用力咬住牙根。「價值三百枚銀幣。可變賣財產約兩百枚銀幣。」
不用想也知道,這是阿瑪堤的財產清單。
就像硬邦邦的麵包被淋上熱水一樣,羅倫斯感覺到全身的力氣逐漸散去。
赫蘿是為了從阿瑪堤口中問出這些情報,所以邀請他進了房間。
如果真是如此,赫蘿一定是為了羅倫斯才這麼做。
這是赫蘿拐彎抹角的和好信。
儘管臉上不禁浮現了笑容,羅倫斯卻絲毫沒有要遮掩的意思.
另外,文字敘述的最後寫了氣本文由他人代寫氣
識字卻不會寫字的大有人在。赫蘿一定是在問出這些情報後,隨即以上廁所為藉口離開房
間,然後拜託正好路過的商人幫她寫下這些內容。因為羅倫斯看過阿瑪堤在契約書上寫的字,所
以他確定這不是阿瑪堤的字跡。
羅倫斯細心地摺疊好暗藏價值比千金更可貴的信紙收進懷裡,接著拿起另一張羊皮紙。
他心想,或許赫蘿要了什麼花招,讓阿瑪堤簽下內容嚇人的契約書也說不定。
羅倫斯的腦海裡浮現了方才與赫蘿幽會、一臉春風得意的阿瑪堤身影。
赫蘿是想與我一起旅行的
羅倫斯一邊春醉在這般安心感與優越感之中,一邊毫下猶豫地掀開了豐皮紙。
『以神之名』
羊皮紙上的字跡強而有力,顯得有威嚴。無庸置疑地,這是阿瑪堤的字跡。
羅倫斯按捺住焦急的情緒,繼續閱讀。
他的視線追著第一行、第二行、第三行文字跑。
接下來
『兩人依上述內容宣誓,正式結為夫妻』
羅倫斯讀完整行句子的瞬間,感覺到世界彷彿天旋地轉了起來。
「咦?」
羅倫斯咕噥道,那聲音微弱得讓人感覺像是從遠處傳來。
明明已經閉上眼睛,剛剛讀完的文章內容卻依然歷歷在目。
結婚證書。
在神的見證下宣誓的結婚證書上寫著年輕販魚大盤商費米.阿瑪堤,以及赫蘿的名字。
赫蘿的監護人欄位仍是空白.
但是,只要在欄位上填寫監護人姓名、蓋上印章,再送到任何一個城鎮的教會里去,阿瑪提與赫蘿就能夠正式結為夫妻。
赫蘿的名字以醜陋的字跡寫著。
一看就知道是不會寫字的人依樣畫葫蘆寫下的字型。
羅倫斯的眼前浮現了赫蘿一邊看著阿瑪堤寫下的字型,一邊動作笨拙地在結婚證書上簽名的羅倫斯取出收進懷裡那封暗藏價值比干金更可貴的信,掀開信紙再看了一遍內容.
想必信上寫的一定是阿瑪堤的財產清單。因為信上寫的並非不切實際的數字,而是阿瑪堤十分可能擁有的金額。
只不過,赫蘿會問出這些財產的金額並非為了幫助羅倫斯,而是為了告訴羅倫斯現狀有多麼赫蘿為何要這麼做呢?羅倫斯甚至覺得自己抱有這個疑問顯得愚蠢。
只要對照著結婚證書看,便能立刻得到答案。
阿瑪堤再差一步就可以達成與羅倫斯的契約,而赫蘿正打算離開羅倫斯。
羅倫斯與赫蘿原本就是因為偶然相遇而在一起。
儘管年輕、魯莽又憨直,卻很優秀且一心一意地愛著自己,或許赫蘿認為這樣的阿瑪堤是個羅倫斯找不到任何線索能夠推翻這個想法。
就算羅倫斯握緊這張結婚證書奔上二樓,要求赫蘿不要結婚,想必也會遭到功夫一流的赫蘿擊退吧。
既然如此,羅倫斯只好堅定自己的決心。
赫蘿之所以會揭露阿瑪堤的財產清單,想必她的意思是如果羅倫斯成功地擊敗了阿瑪堤,她就願意聽羅倫斯解釋。然而,反過來的意思就是如果無法擊敗,一切免談。
確實是有辦法擊敗阿瑪堤。放心,仍有希望.
這麼告訴自己的羅倫斯迅速收起信紙和結婚證書後,看向旅館老闆說:
「幫我拿出寄放在這裡的所有現金。」
對羅倫斯而言,與赫蘿的旅行比干金更可貴。
在不違法之下,有可能讓阿瑪堤變得一貧如洗。
但是,問題就在於阿瑪堤願不願意接受包含這個可能性的交易。
依羅倫斯的猜測,阿瑪堤極有可能不知道他打算提出的交易型別。這並非羅倫斯瞧不起阿瑪堤,而是阿瑪堤從事的行業與這種交易無緣。
對於自己不熟悉的交易,任誰也不願意接受。
更何況提出交易的是堪稱仇敵的羅倫斯。
因此,阿瑪堤接受與不接受交易的機率比例頂多是一比九。就算採用慫恿、或是挑釁的方式,羅倫斯都必須設法讓阿瑪堤接受交易。
而且,儘管表面上這是個正常的交易,但是阿瑪堤一定也會察覺到提議內容是完全敵對性的既然這樣,羅倫斯正好可以用充滿慫恿與挑釁意味的吵架態度面對阿瑪堤.
這不是在談生意,羅倫斯壓根兒就沒想過要賺錢。
當一個商人考量到生意損益之外的事情時,就已經算是虧損了:而如此理所當然的想法早已羅倫斯向旅館老闆打聽阿瑪堤有可能逗留的酒吧後,便一家一家尋找,最後終於在第四
家酒吧找到了阿瑪堤。僅管街上是一片熱鬧的祭典氣氛,阿瑪堤卻在安靜的酒吧裡獨自暍著酒。
阿瑪堤的面容顯得有些疲倦,或許是他完成了與赫蘿簽訂結婚證書這項幸運的重大任務後,緊張感也隨之散去的緣故吧。也或許是因為他還沒有籌足一千枚銀幣。
然而,羅倫斯根本不在乎阿瑪堤究竟是什麼樣的心境。
生意並非永遠能夠在做好萬全準備的狀況下進行。而這時想要讓生意順利進行,就得憑靠商
因為羅倫斯打算提出的交易就屬於這種不能拖延的型別。
羅倫斯深呼吸一次之後,便在阿瑪堤發現他之前,走進了阿瑪堤的視線範圍。
「啊」
「晚安。」
阿瑪堤似乎沒有單純地以為在這裡遇見羅倫斯這個討人厭的傢伙,純粹是偶然。
雖然阿瑪堤吃驚地說不出話來,但是不到幾秒鐘後,他就已經恢復了販魚大盤商的表情。
「您不用這麼警戒,我是來談生意的。」
對於自己能夠在臉上浮現淺淺的笑容,就是羅倫斯自身也感到意外。然而阿瑪堤聽了,卻是一副一點也不好笑的表情說:
「如果是來談生意,那更要保持警戒.」
「哈哈,說的也是。那麼,能否請您撥個空?」
阿瑪堤點點頭,羅倫斯就在同一張桌子坐了下來。對著一副嫌麻煩的模樣前來點單的酒吧老闆,羅倫斯只簡短告知了句「葡萄酒」。
面對面而坐的對手雖然有著如女孩般的纖細身材,但是他是個隻身離家來到這裡、成功在望的販魚大盤商。羅倫斯告訴自己不能被對手如少年般的外表矇騙,也不能掉以輕心。
同時更不能讓對方有所戒心。
羅倫斯很自然地咳了一下,並稍微環視了四周後,才開口說:
「這裡很安靜,是個好地方。」
「在其他酒吧都不能安靜地喝酒,這裡是很難得的地方。」
羅倫斯聽了,不禁猜疑起阿瑪堤的話語背後,是否有「現在卻被這個討人厭的傢伙打擾了」的意思。
不過,就是羅倫斯也希望能夠儘快把事情談完。
「那麼,突然向您提起生意,我想您一定很訝異吧。不過,您也有事情讓我感到訝異,所以這麼就算扯平了。」
羅倫斯並不知道阿瑪堤說了什麼甜言蜜語討好赫蘿,讓赫蘿簽下結婚證書。羅倫斯認為就算赫蘿的反應再快,也不可能會有想要簽寫結婚證書的念頭。
這麼一來,就表示赫蘿一定是在阿瑪堤的唆使下才這麼做。
只不過,羅倫斯並沒有權利責怪赫蘿.
讓阿瑪堤進了房間的人是赫蘿,而造成如此事態的原因在於羅倫斯。
雖然羅倫斯不知道阿瑪堤是如何成功勸說赫蘿,但是他舉起右手製止了正準備開口解釋這件事的阿瑪堤。
「不,我不是為了談那件事而來。不過,那件事確實促成了我來著裡向您提起生意的原因。我個打算追究那件事。不管怎麼說,要怎麼決定這一切,都是赫蘿的自由。」
阿瑪堤有些怒形於色地注視著羅倫斯,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雖然阿瑪堤的眼神透露出他對羅倫斯說的話仍抱有懷疑,但是羅倫斯並不打算多做解釋來解開阿瑪堤的疑慮。
因為羅倫斯接下來必須說出更加令人起疑的話。
「可是,畢竟讓我想到這筆生意的原因在於那件事,所以我也不敢說這算是正常的交易。」
「您到底有什麼企圖?」
阿瑪堤一針見血地說道。
然而,羅倫斯毫不畏怯地繼續說: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吧,我希望能夠賣黃鐵礦給您。」
阿瑪堤注視著羅倫斯的藍色眼珠瞬間不知看向了遙遠何方。
「咦?」
「我希望能夠賣黃鐵礦給您。以現在的行情來算,約價值五百枚崔尼銀幣的黃鐵礦。」
半張著嘴的阿瑪堤把視線焦點從遠方拉回,他輕輕笑笑後,嘆了口氣說:
「您別開玩笑了。」
「我不是在開玩笑。」阿瑪堤瞬間收回笑容,用著近似憤怒的眼神看向羅倫斯。
「您應該知道我靠著轉賣黃鐵礦賺了不少錢吧?您明明知道,卻說要賣黃鐵礦給我?手上的庫存量越多,賺的錢就越多,我實在無法相信您會這麼做。還是說」
阿瑪堤停頓了一下後,用著確實散發出憤怒情緒的眼神說:
「外傳您只要能夠拿回借款,就不管赫蘿小姐死活,難道是真的?」
阿瑪堤的發言讓羅倫斯瞬間明白了赫蘿說了些什麼,以及阿瑪堤心裡想著些什麼。
他散發出來的騎士率直本性,讓羅倫斯覺得有些刺眼。
「不。對我來說,赫蘿是很重要的存在。」
「既然這樣,怎麼會」
「當然了,我不會單純地賣給您。」
如果是惡言相向的競標,或許阿瑪堤會比較得心應手,但如果是一對一的商談,羅倫斯就有不輸給阿瑪堤的自信。
羅倫斯掌握到了阿瑪堤的說話步調,他控制著對話。讓局勢朝著對自己有利的方向發展。
羅倫斯用著極其冷靜的聲音說出事先想好的臺詞:
「我希望採用信用販賣的方式。」
或許是因為聽到個熟悉的字眼,阿瑪堤反問說:
「佔用販賣?」
「是的。」
「這到底是」
「意思是說我希望以目前的行情,在明天傍晚把價值五百枚崔尼銀幣的黃鐵礦賣給您。」
赫蘿自誇耳力好時,總會說她聽得見皺眉頭的聲音,而現在的羅倫斯覺得自己彷佛也聽得見那聲音。
由此可見,阿瑪堤的表情說出這件事有多麼令他費解。
「既然這樣,您明天傍晚再吩咐一聲」
「不,我希望現在就收款。」
阿瑪堤的表情顯得更加詫異。
除非阿瑪堤擁有像赫蘿般的好演技,否則他一定不知道信用販賣這方面的知識。
商人如果缺少情報,就像被矇住眼睛上戰場一樣。
羅倫斯拉緊弓弦準備放箭。
「也就是說,我現在在此向阿瑪堤先生您收取五百枚銀幣,然後在明天傍晚把現在這個時間點價值相當於五百枚銀幣的黃鐵礦交給您。」
阿瑪堤拚命地動腦思考。信用販賣表面上的體制並非難以理解如果阿瑪堤沒能察覺到,他會拒絕這筆交易的可能性就相當高.
阿瑪堤開了口:
「這其實和普通的買賣沒什麼差別吧?」
阿瑪堤沒能夠理解。
羅倫斯按捺著想咋舌的心情。他為了讓阿瑪堤能夠理解,正準備展開一場誘導說明。
這時,阿瑪堤阻止了他。
「不,應該有差別。」
阿瑪堤一副稱心如意的表情笑笑。他那少年般的面容,變成了只會因為損益顯露喜怒哀樂情
緒的商人面孔。
「您是希望在這個自己晚了一步出手的生意之中,至少還能夠賺取一些利益。沒錯吧?」
羅倫斯似乎沒必要多做說明了。
商人不會進行沒意義的交易。若是乍看下覺得沒意義,那就表示是自己沒有確實地理解。
「如果說信用採購是手頭上沒有資金,卻能夠取得商品的方法,那這個信用販賣就是手頭上
沒有商品,卻能夠賣出商品取得現金的方法。如果說信用採購是因為手頭上的某商品價格上漲而賺得利益,那採用信用販賣時,只要現金價值上漲,就會帶來利益。也就是說,只
要販賣商品的價格下跌,就會帶來利益。」
而且,在進行交易時,就是手上根本沒有這個販賣商品,也不構成問題。
因為這是在承諾「晚些時間交貨」而取得信用之下,所進行的交易。
「哈哈,原來還有這種生意可做。光是從事魚類交易,都不懂得這世界有多大。您選擇我當這生意的交易物件是因為不,不用說也知道原因吧。如果我向您追加買了價值五百
枚銀幣的黃鐵礦,當價格上漲時,我得到的利益當然會隨之增加,但是當價格下跌時,虧損也會增加。當您獲得利益時,就是我虧損的時候。」
阿瑪堤挺起胸膛,表情變得充滿自信。
羅倫斯感覺到自己反而變得面無表情。
拉緊弓弦的手緊張地顫抖著。
阿瑪堤接續說:
「這個意思就是」
羅倫斯快了一步射出箭矢。
「阿瑪堤先生,我是在向您挑起決鬥。」
販魚大盤商的嘴角揚起。
那笑容像極了商人。
「這個能算是決鬥吧。」
然而,商人口中卻懸說出這樣的話。
「所謂的決鬥,應該在雙方擁有對等條件下進行,而這筆交易根本不對等。羅倫斯先生您該
不會是想說這筆信用販賣只在您、我之間存在著意義吧?」
「您的意思是?」
「您不會打算不簽寫證書,就要進行交易吧?我的意思是這證書可以轉讓給其他人嗎?」
除非是相當偏遠的地區,否則普遍都會進行債務債權的買賣交易。
當然了,信用販賣的證書也不例外。
「我如果提出如此不自由的交易,想必您也不願意接受吧?這樣風險未免太大了。」
「沒錯。就算事情真如羅倫斯先生所想像般,黃鐵礦的價格到了明天傍晚會下跌,但只要價格在明天白天上漲到我需要的金額,我就會賣了黃鐵礦。如果這時被限制賣出,我就會
猶豫該不該接受這筆交易。只是,您若是願意接受這點,這就不算是條件對等的交易。」
羅倫斯沉默地聆聽,阿瑪堤接續說:
這樣對羅倫斯先生太不公平了。因為只要價格再上漲一些,我就能夠達成目標。只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利益,我也不願意接受對羅倫斯先生有利的交易。
也就是說,不管條件如何,阿瑪堤都不願意接受這筆交易。
不過,商人不會因為被拒絕一次就放棄交易。羅倫斯沉穩地說:
「如果只是看這筆交易,或許您說得沒錯。但是,如果把視野稍微放大一些來看,這點程度的不公平其實恰到好處。」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赫蘿有可能撕毀結婚證書。您手上也有一份吧?」
阿瑪堤楞楞地看著羅倫斯。
「就算您還給我一千枚銀幣的借款,您仍然避免不了只要赫蘿搖頭不答應,就什麼事都做不成的風險。和您的風險比起來,我這點程度的不公平算不了什麼。」
然而,阿瑪堤的臉上立刻浮現笑容,並用鼻子哼笑了一聲做出反擊.
「哈!我想這您應該不用擔心吧?聽說兩位大吵了一架呢。」
羅倫斯感覺到身體在發熱,彷彿背部被燒得火紅的鐵棒刺傷了般。不過,羅倫斯使出所有他身為商人的經驗和力量,在臉上顯露出翻騰情緒之前,做出反擊說:
「赫蘿在旅行途中,曾經三度在我的懷裡哭泣。」
羅倫斯這麼一說,就讓阿瑪堤的臉上先顯露出了情緒。
阿瑪堤帶著淺淺笑意的臉就這麼僵住,他緩緩發出細長的深呼吸聲。
「雖然哭泣時的赫蘿相當可愛,只可惜她的個性倔強彆扭。有時候她老是喜歡做出一些違背真心的言行舉動.也就是說」
「我接受交易!」
阿瑪堤強勢地中斷了羅倫斯的話,他的表情就像接受決鬥的騎士。
「我接受您提出的交易!」
「真的可以嗎?」
「別囉唆了,我接受!我是我是擔心如果最後我奪走了您的一切,那未免太殘酷,所以才說出剛剛那樣的話。不過,既然您都這麼說了,我就接受吧。而且,我還會奪定您的財
產以及所有的一切。」
阿瑪堤因為憤怒而滿臉通紅。
這個時候怎能教羅倫斯不笑呢?
羅倫斯露出像獵人抓起掉落陷阱的獵物時的笑容,然後伸出右手說:
「您願意接受交易嗎?」
「正合我意!」
使出全力握緊的手是彼此企圖奪走對方寶物的手。
「那麼,我們就立刻簽寫合約吧。」
然而,羅倫斯以冷靜的頭腦判斷並做出結論。就進行這筆信用販賣交易的這個時間點來說,雙方可說勢均力敵,甚至應該說阿瑪堤處於下風比較妥當。
阿瑪堤是否察覺到了這點呢?不,就是因為沒有察覺到,所以阿瑪堤才會接受交易吧。
不過,阿瑪堤就是現在才察覺,也來不及了。
兩人向酒吧老闆借來紙筆,當場簽訂了合約。
但是,因為阿瑪堤要準備五百枚銀幣的現金有所困難,所以羅倫斯同意以阿瑪堤擁有的三匹馬補足現金不足的兩百枚銀幣.兩人約定在明天市場開放的鐘聲響起時交付現金,馬匹
的交付時間是在傍晚過後。
如果赫蘿提供的情報可信,阿瑪堤手上應該有兩百枚銀幣的現金、價值三百枚銀幣的黃鐵礦庫存量,以及價值兩百枚銀幣的可變賣財產。
雖然這麼對照下來,阿瑪堤手上的現金多了一百枚銀幣,但是他會以三匹馬來補足兩百枚銀幣,就表示這三匹馬是他擁有的可變賣財產吧。
這麼一來,阿瑪堤就等於擁有價值八百枚銀幣的黃鐵礦。這代表著只要黃鐵礦的價格上漲二成五的比例,就能夠籌足一千枚銀幣。如果實際金額多於赫蘿給的情報,只要更小的上
漲比例就能夠籌足。
即使如此,羅倫斯夜不認為自己處於下風。
「就讓我們明天傍晚一決勝負吧。」
在最後蓋上印章時,阿瑪堤抬起頭興奮地說道,羅倫斯沉穩地點頭回應。
羅倫斯提到赫蘿在他的懷裡哭泣似乎起了很大的作用。
如果立場互換,羅倫斯相信自己也會有相同的反應。
商人只要一扯上與生意無關的事情,似乎就會變得沒用。
「那麼,我先告辭了。不打擾您品嚐美酒。」
完成合約後,羅倫斯這麼說,並離開了酒吧。
羅倫斯射出的箭矢直直地射中了阿瑪堤的胸口。雖然羅倫斯相信阿瑪堤也察覺到自己中了箭矢,但是還有一件事情羅倫斯隱瞞著沒說。
那就是這支箭矢塗上了唯有熟悉信用交易的人才知道的遲效性毒素。
商人是在卑鄙與誠實之間進行狩獵。
根本沒有必要說明一切。
因為商人都是陰險的。
羅倫斯與阿瑪堤簽訂完黃鐵礦的信用販賣合約後,便直接前往市場。雖然市場當然已過了營業時間,但這時的市場氣氛與白天一樣熱鬧。商人們賴著月光的照明排開酒宴,就連夜
警也涉入不斷展開的喧騷之中。
羅倫斯一來到馬克的攤販,便發現馬克果然就在攤販裡,而非住家。
馬克沒有與人共飲,只是獨自伴著喧騷氣氛喝酒,那模樣顯露出了他曾是旅行商人的事實。
「思?怎麼了?不用陪伴公主嗎?」
馬克一看到羅倫斯走近,隨即開口這麼說。羅倫斯聳聳肩露出苦笑。
馬克笑著說了句「先喝再說吧」後,便將陶器瓶子裡的啤酒倒入啤酒杯。
「會不會打擾到你?」
「哈哈。如果你一直保持清醒就算打擾,如果暍醉了就不算。」
羅倫斯在裁短圓木製成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後,一邊放下裝了銀幣和金幣的麻袋,一邊暍起馬克為他倒的啤酒。羅倫斯含了一口泡沫充足的啤酒,啤酒芳香瞬間在口中散開,令人發
麻的苦澀味道順著喉嚨滑落。
這代表著啤酒裡的啤酒花充分發揮了效用。
馬克不愧是小麥商人,辨別啤酒的好壞似乎也難不倒他。
「這啤酒好暍。」
「因為今年不管什麼麥子的收成鬥很好。如果碰到收成不好的時候,就連製造啤酒的大麥都會被拿去做麵包,所以要好好感謝豐收之神.」
「哈哈,說的也是。不過」
羅倫斯把啤酒杯擱在洽談桌上說道。
「我有件事想跟你說,只是這事情可能不太適合當酒席的助興話題。」
「思::嗝。是能夠賺錢的好事嗎?」
「不,這很難說。視狀況發展,或許賺得到錢.不過,我的目的不在於此。」
馬克夾起一片鹽漬魚肉往嘴裡送,然後一邊發出咀嚼鹽巴的沙沙聲音,一邊開口說:
「你也太老實了吧。你應該說會賺錢,這樣我才會樂意幫忙啊。」
「我當然會付給你手續費。而且,視狀況發展,或許會替你帶來利益。」
「怎麼說?」
羅倫斯擦去沾上嘴角的啤酒泡沫後,開口說:
「在祭典結束時,麥子會集中買賣吧?」
「會啊。」
「到時候我希望你幫我散播一個謠言。」
馬克露出了挑選麵粉好壞時會有的表情。
「我可不幹危險的事喔。」「如果是你親口說,或許會有危險。不過,如果是由小夥子來說,應該就沒什麼問題吧?」
其實羅倫斯不過是想散播一件小事。
不過,謠言擁有相當可怕的力量。
據說在很久以前,有一個大國只因為某城市的一名少年說出國王好像生病了的話,就走上滅亡之路。少年說的話幾經流傳,並傳進了周邊各國,最後導致聯盟瓦解,而大國的領土
也遭到佔領、分割。
人們擁有的話題其實並不多。
而人們的耳朵就是為了聆聽微乎其微的謠百,好讓嘴巴大肆宣傳而存在。
馬克頂出下01至忌要羅倫斯說來聽聽。
;田我發出指示時,我希望在某場所幫我說!!就說麥子的價格差不多會上漲了吧。」
馬克聽到的瞬間,彷佛時間靜止了似的停止動作,他的目光注視著遠方。馬克是在思考羅倫斯的話代表著什麼意思。
不久後,馬克露出難以置信的笑容,拉回了視線的焦點.
「你是存心想降低那礦石的價格啊?」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羅倫斯猜測會出手買賣黃鐵礦的多半是來到城裡賣出商品,然後在離開時會採購一食品回去的人。
這些人離開時會採買最多的貨品想必是麥子。
在麥子集中買賣時,如果聽到麥子的價格會上漲,大家一定都會賣出只是買來賺點外快的黃鐵礦,然後趕緊採買真正設為目標的貨品.
這麼一來,黃鐵礦的價格必然會開始下趺。
而且,價格一旦開始下跌,只要過了某個時間點後,就會一路暴跌。
小麥商人大口暍下啤酒後,冷靜地說:
「沒想到你是想法這麼單純的人.」
「如果我說同時遺要賣出相當金額的黃鐵礦,你還會這麼認為嗎?」
馬克的眼瞼**了一下,他梢作思考後,問了羅倫斯一句「多少金額?」
二幹枚崔尼銀幣。」
「啥::一千枚?你是笨蛋啊?你這麼做,不知道會虧損多少錢呢。」
「價格跌多少都無所謂。」
馬克露出再苦澀不過的表情,來回撫摸下巴讓鬍子唰唰作響。他的視線飄來飄去,嘴裡發出呻吟聲。馬克的模樣看來,像是猜不透羅倫斯在想什麼的樣子。
「只要能夠再買到價值五百枚銀幣的黃鐵礦現貨,不管最後它的價格是漲是跌,我的荷包都不痛不癢。」
羅倫斯向阿瑪堤提出的交易是阿瑪堤處於下風。
這麼說的理由就在於此。
「可惡,原來是信用販賣啊。」
如果手上的商品價格上漲,那當然不會傷及荷包,但價格下趺也不會傷及荷包的特殊狀況並不多。
賣出的商品價格如果下跌,只要以下跌的價格買回商品再交給交易物件就好,而手上的商品價格如果上漲,就會直接帶來利益:只要利用前者的信用販賣搭配上後者的一般交易,
就能夠做出無論黃鐵礦的價格上漲或下跌,羅倫斯的財產既不會增加、也不會減少的狀況。
而且,羅倫斯最具決定性的優勢在於商口叩被大量賣出時,其價格勢必會下跌的事實,以及因為阿瑪堤無論如何都得獲取利益,所以他必須讓黃鐵礦的價格上漲。
也就是說,羅倫斯的企圖是拿信用販賣給阿瑪堤所收取的五百枚銀幣,以及手頭上的現金到處蒐購黃鐵礦,然後一次賣出所有買來的黃鐵礦來引發價格暴跌。
只要能夠把利益置之度外,就做得出這種事。
曾是旅行商人的馬克立刻察覺到了羅倫斯的企圖。
當然也察覺到了羅倫斯的對手是誰。
「因為無知而受騙的可憐販魚大盤商遺真教人同情啊。」
羅倫斯聳了聳肩迴應馬克。
然而,乍看下如此具有優勢的計劃,卻有一點讓羅倫斯無法穩下心來。
世上根本沒有完美的計劃。
「那傢伙看起來,應該會知道進行不熟悉的交易有多麼危險才對啊。」
「是啊,他應該知道有危險,但還是接受了交易。我不會連這個都不提醒他的。」
馬克用喉嚨發出輕輕笑聲,跟著喝光剩下的啤酒,一改表情說:
「那,你只要拜託我這件事嗎?」
「還有一件事。」
「說來聽聽。」
「幫我搜購黃鐵礦。」
馬克聽了,一副出乎意料的表情直盯著羅倫斯的臉看。
「你不是先掌握黃鐵礦的來源才簽約的啊?」
「很遺憾,我沒那麼多時間。你可以幫我嗎?」
這點就是羅倫斯無法穩下心來的原因。
儘管有再理想的計劃,如果沒有備齊一切條件,就什麼事也做不得。馬克聽了。瞥了羅偷斯一眼。
馬克畢竟是商人,想必他當然不願意做白工。
然後,馬克簡短地說:
「不行.」
「是嗎,那麼咦?」
「不行。」
這次馬克是看著羅倫斯的眼睛說道。
「什」
「我沒辦法幫你這個忙。」
馬克正言厲色地說道,羅倫斯探出身子強調著說:
「我會答謝你的。我不會小氣地只付給你手續費,你絕對不會吃虧。這條件很好吧?」
「不會吃虧?」
把鬍鬚修剪得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方臉的馬克一皺起眉頭,就變得像塊岩石一樣.
「不是嗎?我是要你幫我搜購黃鐵礦,並沒有要你投資啊。而且是用現金支付,這樣你怎麼可能吃虧?」
「羅倫斯。」而且,羅倫斯缺少的這個條件相當難尋。
羅倫斯當然可以等到天亮後,在市場採買黃鐵礦。但是,如果他在市場買了價值好幾百枚銀幣的黃鐵礦,黃鐵礦的價格勢必會一個勁兒地上漲。
羅倫斯必須在暗地裡,在不會影響行情之下蒐購黃鐵礦。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最好的方法就是透過城鎮商人的門路小額小額地蒐購大量黃鐵礦。
「付款條件是使用現金,價格多少高過行情價也無所謂。如果數量不少,可以直接用盧米歐尼金幣付款。」
如果說崔尼銀幣是利劍,盧米歐尼金幣就是把長槍緊密排列在一起的槍林。在採買高額商口叩時,盧米歐尼金幣可說是世上最強的武器。
然而,羅倫斯雖然持有現金,卻沒有門路。而除了馬克之外,他也沒有其他友人可以幫忙。
如果被馬克拒絕,羅倫斯就必須靠自己的力量去收集黃鐵礦。
在這個每年只前來行商沒多少天的城鎮,羅倫斯想要循規蹈矩地蒐購大量的黃鐵礦的困難程度可想而知。
然而,馬克卻是不知看向何方地動也不動。
「我會答謝你的。而且,金額不會太少。」
羅倫斯的意思是他不會只支付手續費。
馬克的話比任何靜止訊號都更有力地中斷了羅倫斯ZT百行。
然而,羅倫斯不明白馬克的想法。遇上能夠獲得合理的酬勞,並且確定不會有風險的交易時,不可能有商人會拒絕.
為什麼馬克會說不行呢?
難道馬克只知道看羅倫斯的缺點嗎?羅倫斯這麼一想,一陣近似憤怒的猜疑情緒也隨之在內心翻騰。
這時,馬克接續說:
「你能付給我的金額頂多只有十盧米歐尼吧?」
「如果只是代理採購,這樣的酬勞很足夠了吧?又不是要你獨自扛著整個商隊採買量的商品,在一天之內爬過陡峭山嶽回來。」
「你是要我跑遍市場,幫你搜購黃鐵礦的意思吧?這是一樣的狀況。」
「究竟哪裡!」
羅倫斯坐著的圓木椅子「叩」的一聲翻倒在地,他以嚇人的氣勢探出身子,在差一步就要揪住馬克時恢復了冷靜。
然而,馬克卻是一點也不動搖。
馬克徹底保持著商人的表情不變。
「唔究竟哪裡一樣了?我沒有要你整個晚上都在市場裡穿梭,也沒有要你搬動沉重的貨物,更沒有要你前往極有可能遇難或出意外的陡峭山路。我不過是說希望你能夠透過你的
門路幫我採買黃鐵礦罷了。」
「我的意思是這狀況是一樣的,羅倫斯。」
馬克緩緩說道。
「你是在荒野出沒的旅行商人,而我是以這個市場為戰場的商人。你腦子裡想的危險都是旅行商人會遇上的危險。」
「啊::」
羅倫斯把聲音吞進了肚子裡,而馬克也像暍了苦水般緊鎖雙眉。
「對城鎮商入而言,一發現有賺錢機會,就毫不遲疑地撲向前的行為絕對稱不上是美德。比起靠副業大撈一筆,靠著本業樸實地賺錢才算是優秀的城鎮商人。雖然這間攤販的老闆
是我,但是這間攤販所牽扯到的名譽並不只在於我的名字而已。這間攤販關係著我和我老婆,遺有所有血緣關係者、以及與這問攤販配合的所有往來物件的名譽。如果只是賺點小
外快,即使是來路不明的錢,也應該手腳快一些下手,這絕不是什麼壞事。」
馬克說到這裡,先再倒入啤酒到杯裡,然後暍了一口。雖然馬克依然緊鎖著雙眉,但想必不
是因為啤酒太苦澀。「可是,要我搜購你要的價值五百枚銀幣的黃鐵礦,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你想周遭的人會怎麼看我呢?想必大家會認為我是個不顧本業,只想著發橫財的沒用
傢伙吧。你有辦法付給我和這個風險相稱的酬勞嗎?因為我也曾經是個旅行商人,所以才敢這麼說,城鎮商人經手的金額是隻賺一點小錢的旅行商人根本無法匹敵的。」
羅倫斯無法做出任何反駁,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馬克丟出最後一句話:
「我這家店雖然看起來小小的,但是我這招牌可是擁有驚人的價值。招牌萬一受損了,那修理費用可不是十枚或二十枚金幣就夠用。」
決定性的一句話。
羅倫斯說不出半句話來,他把視線落在桌面。
「就是這麼回事。」
馬克不是隻看見羅倫斯的缺點,更不是想惹得羅倫斯不開心。
馬克說的話一點兒也沒錯。
只是,這讓羅倫斯清楚明白了自己與馬克雖然同樣是商人,但卻是住在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抱歉啊。」
即使聽到馬克這麼說,羅倫斯也回不出話來。
羅倫斯剩下可以拜託的物件用五根手指數都嫌太多。
「不、不會,抱歉讓你這麼為難。」
如果說還有可以拜託的物件,羅倫斯只想得到巴託斯一人而已。
既然確定無法得到馬克的協助,羅倫斯也只能夠把一切希望放在巴託斯的身上。
然而,羅倫斯記起了巴託斯告訴他有關阿瑪堤的籌錢線索時,曾提過阿瑪堤用了不太正派的手段。
對扛著沉重石塊越過陡峭山嶽的巴託斯來說,想必右手接來黃鐵礦,左手隨即賣出並獲取大筆利潤的手段算是齷齪的行為吧。
羅倫斯這麼一想,不禁覺得巴託斯協助他的可能性相當低,但也只能夠硬著頭皮去找巴託斯看看了。
羅倫斯定下決心,胸膛一用力便抬起頭來。
就在羅倫斯抬起頭的那一瞬間,馬克開了口:
「總是一派輕鬆的你也會變成這樣子啊?」
馬克既沒有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也沒有嘲笑的意味,他只是露出有些吃驚的表情說道。
「啊,抱歉,別生氣啊,我只是覺得意外而已。」
看著馬克急忙解釋,羅倫斯當然沒有生氣,就連羅倫斯本身都感到吃驚。
「不過,碰到你那樣的夥伴,也難怪會這樣子了。就算你不這麼拚命想要阻止阿瑪堤那傢伙,你那夥伴也不會輕易就屈服於阿瑪堤吧?連我這個第一次看見她站在你身邊的人都這麼
認為了,你就有自信一點嘛。」
馬克這時才露出了笑容,而羅倫斯則是面無表情地回答:
「她把簽了名的結婚證書交給了我,物件當然是阿瑪堤。」
馬克睜大了眼睛,跟著一副不小心踩了地雷的模樣撫摸下巴讓鬍子唰唰作響。
羅倫斯看見馬克這副模樣,不禁稍微放鬆了肩膀的力量。
「如果什麼都沒發生,我當然會有自信。可是,就真的發生了什麼::」
「是你來了這裡之後,再回去時發生的啊?人生差一步就是地獄啊儘管如此,你仍然覺得有希望,所以努力想著辦法,是嗎?」
看見羅倫斯點頭回應,馬克頂出下巴,跟著嘆了口氣說:
「雖然我知道你那夥伴不是個簡單人物,但是我沒想到她會做出這麼大膽的事::你找得到其他人幫忙嗎?」
「總之,我會先問問看巴託斯先生。」
「巴託斯先生啊。原來如此,你打算叫他幫你問那個女人啊?」
聽到馬克低音說道,羅倫斯反問說:
「那個女人?」
「啊?你沒打算叫他幫你問那個女人啊?那個編年史作家啊。你不是見過了嗎?」
「如果你指的是狄安娜小姐,我是見過了。可是,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如果你不怕將來有可能惹上麻煩,我覺得你可以找那個女人談談看。」
「你到底在說什麼?」
羅倫斯問道,馬克環視了四周後,稍微壓低聲音說:
「那個女人是掌控北方地區的人,甚至可說是鏈金術師們的聯絡視窗。依我們的見解來看,都是有那女人在,所以因為各種原因而容易遭到攻擊的鏈金術師們才有辦法聚集在一個
地區。不過王于真相如何,當然只有城裡的貴族和公會的長老們知道。然後啊::」
馬克暍了一口啤酒接續說:
「只要是這裡的居民,最先都會想到『鏈金術師們應該都有黃鐵礦吧』。不過,如果想在這裡不惹風波、安穩地做生意,就不能和這些人扯上關係。巴託斯先生也是因為和鏈金術
師交易,所以很少和其他人做生意.說是很少做生意,其實應該是說做不成生意。如果你不怕將來惹上麻煩,透過巴託斯先生幫你問問那個女人也是個辦法。」
對於突來的話題,羅倫斯一時無法判斷其真假,但是他心想,馬克就是說謊也沒什麼好處。
「視狀況所需,或許值得一試。你不是已經火燒屁股了嗎?」
雖然羅倫斯自覺沒出息,但是他不得不承認出乎意料地被馬克拒絕,使得他的處境變得相當糟糕
「你在這裡會來找我幫忙,我真的很高興。但是,我能做的也只有這樣建議你而已。」
「不,你幫了我很大的忙。我差點就錯過這麼大的機會了。」
而且,羅倫斯自身也認為馬克拒絕他的理由一點兒也沒錯。
馬克是城鎮商人,而羅倫斯是旅行商人。當立場不同時,能夠做的事和不能夠做的事當然會
「拒絕幫你的人還這樣說或許很奇怪::不過,我會祈禱你成功的。」這回換成是羅倫斯露出了笑容。
「你讓我上了一課。光是這樣,我就算賺到了。」
羅倫斯不帶諷刺意味、別無他意地這麼說。在未來,當羅倫斯與城鎮商人交涉時,他就會懂得也考量到像這次這樣的事情。羅倫斯說他上了一課,並非謊言。
不過,馬克一聽到羅倫斯說的話,便來回撫摸起下巴讓鬍子唰唰作響。
然後,馬克緊緊皺起眉頭一邊看向他處,一邊說:
「我雖然不能大大方方地行動,但如果要我小聲說出別人的荷包裡頭有多少錢,倒是沒什麼不行的」
看見羅倫斯露出驚訝的表情,馬克閉上眼睛開口說:
「你晚點再過來。我可以告訴你採買得到東西的物件,這點忙我遺幫得上。」
「謝謝。」
看見羅倫斯打從心底真心地說道,馬克像是放棄了什麼似地噗嗤笑了出來。
「看你這個表情啊,我說也難怪那小姑娘會做出這麼大膽的事了。」
「什麼意思?」
「沒事,商人只要專心思考怎麼做生意就好了。」
雖然羅倫斯很想向笑著說話的馬克問個清楚,但是他的思緒早已飄向了巴託斯和狄安娜。
「總之,好好加油。」
「啊,喔。」
雖然羅倫斯仍然覺得心有疙瘩,但是他心想事不宜遲,還是早點前去交涉的好。
羅倫斯向馬克簡短道謝後,便離開了攤販。
不過,羅倫斯走在路上時一邊想著:或許俗話說旅行商人交不到朋友是錯誤的。
羅倫斯首先直接前往了洋行。
他有兩個目的。一個是為了詢問巴託斯是否持有黃鐵礦的庫存,以及巴託斯是否有其他門路可介紹。另一個是為了拜託巴託斯再次帶他去見狄安娜。
然而,羅倫斯記得巴託斯曾說過,阿瑪堤著手買賣黃鐵礦的手段是不太正派的方法。
巴託斯是從礦山地帶搬運寶石或金屬走過險路的旅行商人,或許在他的眼中,黃鐵礦的投機
即便如此,即便知道很勉強,羅倫斯還是得去找巴託斯。
羅倫斯無視於持續到深夜、氣氛近似暴動的祭典,一邊穿越小巷子,一邊朝洋行走去。
當羅倫斯總算來到洋行櫛比鱗次的大街上時,他看見各洋行點亮著燈籠,還有大批人群圍成圓圈跳著舞。時而會看見洋行的人手持長劍以不熟練的姿勢互相練武,這或許是祭典延
伸出來的羅倫斯一邊穿越擠滿了人潮的道路,一邊朝羅恩商業公會的建築物走近。他沒有向聚集在敞
開著的大門附近、正在喝酒的會員們打招呼,便直接溜進了建築物裡頭。
想要悠哉在建築物裡頭喝酒的傢伙們,以及想要在建築物外頭胡鬧的傢伙們似乎明確區隔了各自的棲息地。在散發出獨特氣味的魚油掛燈照明下,整個大廳瀰漫著柔和的談笑聲。
雖然大廳裡有幾人發現了羅倫斯而投來好奇的目光,但是大部分的人似乎都沉醉在酒宴的愉塊氣氛中。
羅倫斯在這人當中找到目標人物後,隨即走近那名男子。
男子坐在年齡偏高的商人們聚集的桌子上,在昏暗的燈光籠罩下,他看起來就像個隱者。
那是居伊.巴託斯。
「很抱歉打擾您喝酒。」
羅倫斯比周遭的談笑聲更輕聲地說道,老江湖的商人們似乎當場就看出羅倫斯為了什麼事情
每個人安靜地一邊喝酒,一邊瞥了巴託斯一眼。
被看的巴託斯則是一邊露出溫柔笑容,一邊開口說:
「喲,羅倫斯先生,怎麼了嗎?」
「很抱歉冒昧前來找您,有件事想與您商量。」
「是有關生意的事嗎?」
羅倫斯猶豫了一下後,點了點頭。
「那麼,我們到那邊說話好了。難得的發財機會怎麼可以讓其他人聽見呢?」
同桌的其他商人們笑笑後,彷彿在說「我們自己會暍得開心」似地輕輕舉高酒杯。
羅倫斯輕輕點了一下頭後,便追上往洋行裡面走去的巴託斯。
有別於瀰漫著酒香與談笑聲的大廳,沿著洋行的走廊稍微往裡面走,四周的氣氛就變得像在小巷子裡一樣。兩人轉眼間來到不見光線的地方,而喧譁聲就像在隔岸觀火似的變得遙
遠。
巴託斯在這時停下腳步,轉過身子說:
「是什麼事情呢?」
羅倫斯心想拐彎抹角地說話不會有幫助,於是他單刀直入地說:
「是的。老實說,我想採買黃鐵礦,現在正在尋找誰有大量庫存。我想巴託斯先生一定有門路才是。」
「是。」
巴託斯一雙近乎黑色的深藍色眼珠,在泛著黃光的紅色燈光下,看起來就像是灰色眼珠。
而這樣的一雙眼珠正注視著羅倫斯。
「您有門路嗎?」
聽到羅倫斯再次詢問,巴託斯嘆了口氣後,揉著眼角說:
「羅倫斯先生。」
「您不記得我告訴您阿瑪堤先生的籌錢線索時,說了什麼嗎?」
「我不僅記得您說的話,我遺記得狄安娜小姐好像不喜歡別人跟她談生意。」
巴託斯的手稍微從眼角拉遠並且停在半空中,他這時才露出了像個商人的眼神。
那是一個投身於嚴酷行商工作的旅行商人,不在乎如何賺更多的錢,只在乎如何平安無事地搬運貨物的眼神.
不知道是不是羅倫斯多心,這樣的眼神感覺像狼一樣。
「您腦筋動到鏈金術師們的庫存上了啊?」
「與您真是好溝通。可是,我聽說如果沒有取得狄安娜小姐的許可,他們就不能做生意。所以,我想請您幫個忙。」
羅倫斯記起自己初成為旅行商人時,為了增加新客戶,在沒有任何門路下,突然造訪對方並強勢進行交涉的那段日子。
巴託斯有些吃驚地睜大眼睛,然後勉強擠出聲音說:
「您知道這麼多,還想要與他們交易,這是因為黃鐵礦真的那麼賺錢嗎?」
「不,不是這樣。」
「那麼您是為了謠言所傳的那樣,想要得知命運、或是用來治百病?」
巴託斯一副像在討孫子歡心的模樣笑著說道,想必這是巴託斯一流的諷刺方式吧。
即便如此,羅倫斯當然沒有生氣,也沒有感到焦躁。
商人為了自己的利益,就是必須一整晚目不轉睛地盯著緩緩擺動的天秤看,也難不倒他們。
「我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行動,我沒打算否定這個事實。」
巴託斯的身體動也不動,他只是瞪大了眼睛看.
如果羅倫斯在這裡吃了巴託斯的閉門羹,極有可能人手黃鐵礦庫存的希望就會消失。
現在的羅倫斯沒有從容到能夠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可是,我不是想從價格像泡沫膨脹般不斷上漲的黃鐵礦交易中賺取利益。我是為了更更基本的理由。」
巴託斯沒有插嘴說話,羅倫斯當這是巴託斯催促他說下去的訊號,於是繼續說:
「巴託斯先生,您畢竟也是個旅行商人,您應該有過不少肩上扛著的貨物差點就掉落谷底的經驗吧?」
巴託斯沉默不語。
「當馬車陷入泥濘裡動彈不得時,我們會把捨棄馬車和拚了命也要從泥濘中拉起馬車這兩件
事放在天秤兩端衡量。貨物的商品價值、利益、手頭上的資金、行程、以及請人幫忙時必須支付的酬勞。還有再慌張失措下去,有可能遇上惡徒的危險。我們會考量諸如此類的事
情,來判斷是否捨棄貨物。」
「您是說您正處在這樣的狀況?」
「是的。」
巴託斯的目光彷佛在視線不佳的道路上,也能夠看出前方有什麼東西似的.
他在同樣的路途往返數十年,為了得知自己在這樣的路途上沒能目睹的事物,所以找狄安娜聆聽古老傳說。
想必在他這樣的目光下,商人的謊言一下子就會被識破吧。
然而,羅倫斯沒有退縮。
因為他沒有說謊。
「我不想捨棄貨物。只要能夠再次把貨物放上貨臺,就是有些勉強我也不顧。」
想必巴託斯不可能沒察覺到羅倫斯指的貨物是什麼,而他又處在什麼樣的狀況吧。
即便如此,巴託斯還是緩緩閉上眼睛沉默不語。
應該再說些什麼嗎?遺是應該趁勢追擊?
後方傳來大廳裡的談笑聲聽起來像是嘲笑聲。
有限的時間一點一滴流失。
羅倫斯準備開口說話。
然後,他在開口說話的前一刻改變了主意。
羅倫斯想起了師父告訴過他,懇求別人時,等待是不二法門。
「我就是在等這個反應。」
在想起師父說的話那瞬間,巴託斯輕輕笑著說道。
「因為儘管時間再怎麼有限,要是沒有其他路可走,就得乖乖地耐心等待,這才是優秀商人的表現。」
羅倫斯發現自己受到考驗時,感覺到背部頓時湧出了大量冷汗。
「不過,話說回來,我當初和您一樣的時候,態度比您更強硬呢。」
「呃」
「喔,我手上沒有黃鐵礦的庫存。不過,我想鏈金術師們應該有吧。」
「那麼」
巴託斯輕輕點點頭說:
「您只要說『我來買裝白羽毛的箱子』就可以了。後續發展得靠您自己努力,請您想辦法好好說服大姊。我想,應該還沒有任何人去採買黃鐵礦。」
「謝謝您。我一定會答謝」
「只要您能夠分享個古老傳說給我聽就好了。如何?我這樣說有沒有像大姊那樣的威嚴?」
「大姊這個人根本不知道她到底什麼時候會睡覺,所以您現在去找她應該沒問題吧。既然要
去,就應該早點去:因為時間就是金錢嘛。」
巴託斯一邊說話,一邊指向洋行深處。
「只要走後門,就可以不和任何人打招呼地離開。」
羅倫斯道完謝後,便往走廊深處前進,途中他回頭一看,看見了面帶笑容的巴託斯。
背對著大廳燈光的巴託斯身影似乎有那麼一點像師父。
走出洋行後,一路朝北邊跑去,過了沒多久後便碰上了石牆。
因為沒有幸運地正好碰上石牆入口,所以羅倫斯沿著牆面跑步,最後終於找到入口,用力撬開開關不良的大門溜了進去。
四周當然沒有光線。但跑著跑著,眼睛也就習慣了黑暗。而且,對一個經常野營的旅行商人來說,一點黑暗根本算不了什麼。
只是,在黑夜之中,忽然從傾斜的木門縫兒漏出的燈光,或者是不知從何方傳來的貓叫聲和鳥兒振翅聲都讓人毛骨悚然,那程度遠遠超出白天的感覺。
只要是去過一次的地方,無論從什麼方位出發都能夠找到位置:如果不是擁有這項旅行商人的獨特能力,說不定羅倫斯會因為迷路而害怕地逃跑。
總算來到狄安娜的家門口時,老實說真的鬆了口氣。
那感覺就像在氣氛詭譎的森林裡,來到熟識的樵夫住家前時,會有的安心感。
然而,在眼前這扇門的另一頭,並非住著願意無條件歡迎自己來訪的熟識友人。
雖然從巴託斯那兒要到了暗號,但一想起與狄安娜有過的互動,就覺得她好像真的很討厭談到生意。
有辦法順利採買到黃鐵礦嗎?
不安的感覺一點一滴湧上心頭。羅倫斯趕緊做了一次深呼吸,把所有不安感全都往肚子裡面壓下。
一定要採買成功。
因為他未來遺想與赫蘿一起旅行。
「有人在家嗎?」
羅倫斯輕輕敲門後,刻意壓低聲音說道。
人們保持沉默時的安靜感,以及沒有任何人時的安靜感是不同性質的感覺。
在空氣中瀰漫著前者的安靜感時,總是會令人避諱發出聲音。
然而,大門另一頭卻是毫無反應.
因為看得到光線從大門縫隙漏出,所以狄安娜應該在家才是,她有可能是睡著了。
雖然按照城裡的規定,就寢後沒有熄火的居民會受到嚴格處罰,但應該沒有人會那麼大膽地跑到這裡來巡邏吧.
羅倫斯舉高手正打算再敲一次門時,發現屋內似乎有了動靜。
「哪位?」
傳來了帶點睡意、顯得慵懶的聲音。
「很抱歉這麼晚還前來打擾,我是昨天與巴託斯先生一同前來拜訪的羅倫斯。」
羅倫斯道出姓名後,隔了一下子才傳來衣服摩擦的聲音,跟著大門緩緩開啟。
大門一開啟,光線便隨之流洩而出,狄安娜家中的空氣也跟著滲透出來。
狄安娜的眼神看起來像是不悅,也像是帶著睡意。
她和昨天羅倫斯前來拜訪時一樣是長袍的裝扮。因為狄安娜曾經是修道女,相信她全年不分早晚應該都是這身裝扮,所以羅倫斯根本無法判斷她方才是否在睡覺.
先不說狄安娜方才是否在睡覺,夜裡前來拜訪獨居女性住家本來就是極度不禮貌的行為。雖然羅倫斯也明白自己的失禮,但是他不畏縮地開口說:
「我知道這非常失禮,但是我不得不來找您。」
羅倫斯繼續說:
「我來買裝白羽毛的箱子。」
羅倫斯一說出巴託斯告訴他的暗號,狄安娜便瞬間眯起眼睛,然後她沉默地讓開身子,以手勢催促羅倫斯進入屋內。
沒有硫磺味的狄安娜家中顯得比昨天更加髒亂。
書櫃上保有些微條理的書本也幾乎全數取下,其中有一半的書本呈現翻開狀態,就這麼散亂地朝著天花板。
而且,還有數量更多的巨大白羽毛筆散落一地。
幾乎全新的美麗白羽毛筆散落一地的景象所散發出的氣氛,甚至讓人覺得恐怖。
「竟然在一天當中有好幾個客人來訪,這太稀奇了。祭典果然會招來人氣。」
在如此雜亂的環境之中,同樣沒有請羅倫斯入座,而是隻有自己坐上椅子的狄安娜自言自語地說道。
羅倫斯正準備坐上沒有堆放物口叩的椅子時,突然察覺有異。
連續有好幾個客人來訪?
這也就表示在羅倫斯來訪之前,已經有人來過了。
「那麼,來買裝白羽毛的箱子這句話應該是巴託斯先生告訴您的吧?」
原本不安地想著先前的訪客是為了何事而來的羅倫斯聽了,回過神來點點頭說:
「是、是的,是我硬求他讓我與狄安娜小姐見面」
「喲,是嗎?他不是那種被強硬要求,就會答應的人吧。」
看到狄安娜開心地笑著這麼說,羅倫斯便無法再多說什麼。
雖然本質不同,但是與狄安娜說話讓羅倫斯感覺就像在應付赫蘿一樣。
「是什麼生意讓您不惜費心說服那個老頑固,也要做呢?」
有各式各樣立場的人因各式各樣的理由,渴望得到鏈金術師們提煉的藥物或擁有的技術。
狄安娜的存在肯定就像是用來防止這般慾望氾濫的防波堤。
雖然羅倫斯不知道狄安娜這麼做的理由,但是在他眼中,一坐上椅子便直直注視著羅倫斯的
狄安娜,就像一隻以鐵羽毛保護著鳥蛋的巨鳥。
「我希望您能夠讓我採買黃鐵礦。」
雖然就快被狄安娜的氣勢給壓倒,但羅倫斯依然做出回答。
狄安娜用她白皙的手摸著臉頰說:
「聽說價格高漲呢。」
「可是!!」
「我當然明白巴託斯先生不會為了單純的賺錢生意鼎力相助,應該是有什麼原因吧?」
一切都被狄安娜搶先一步的感覺。狄安娜的反應總是快了羅倫斯一步,而狄安娜也企圖炫耀她的優勢。
即便如此,羅倫斯告訴自己不能生氣。狄安娜一定是在考驗他。
羅倫斯點點頭回答說:
「不是為了生意,而是為了一決勝負,所以需要黃鐵磧。」
狄安娜輕輕笑笑後,眯起眼睛詢問:
「與誰一決勝負?」
「是::」
羅倫斯猶豫著該不該說出阿瑪堤,但並非因為他覺得說出阿瑪堤的名字有什麼不妥。
羅倫斯是在思考與自己一決勝負的物件真的是阿瑪堤嗎?
阿瑪堤只不過是設在城外的護城河,城裡還有必須攻下的物件。
羅倫斯說了句「不」,再次把視線栘向狄安娜說:
「是裝載貨物。」
「裝載貨物?」
「無論在什麼時候,旅行商人的敵人永遠都是裝載貨物。估計裝載貨物的價值,深思熟慮如何運送,再仔細酌量應該運送給什麼物件。要是當中一個環節判斷錯誤,旅行商人就輸
了。現在的我正在努力地想把快從貨臺上掉落的裝載貨物放回去。因為我再次酌量廠裝載貨物的價值、運送方法以及運送物件後,得到的結論是絕對不能讓這裝載貨物從貨臺上掉
落。」
狄安娜的瀏海被吹動了,這讓羅倫斯以為有一陣風吹過。
然而那不是風,而是狄安娜撥出的氣。
狄安娜輕輕笑笑後,從腳邊撿起一支羽毛筆。
『購買裝白羽毛的箱子』只是百過其實的暗號,其實真正的意思是隻要能夠讓我感受到一點樂趣就行了。鳥兒高興地拍動翅膀時,不是都會掉落羽毛嗎?而且,我事先授予暗號的人
也會幫我篩選訪客,所以我只是觀察訪客一些細微的地方而已。我想應該沒問題吧,就破例讓您採買黃鐵礦.」
羅倫斯聽了,不由得從椅子上站起身子說:
「謝謝」
「可是」
狄安娜從旁插嘴說道,一股不好的預感再次湧上羅倫斯的心頭。
一天來了好幾人的訪客、沒有堆放物品的椅子
羅倫斯的腦海裡浮現了「該不會是?」的黑色文字。
狄安娜的臉化為一副非常過意不去的表情說:
「已經有人來採買過了。」
羅倫斯的不安成了事實。
他說出身為商人理所當然會說的話語。
「買多少數量?多少錢賣出?」
「請您冷靜。那位客人是用賒購的,並沒有帶走現貨。說穿了,就跟訂購沒兩樣。就我個人來說,我是覺得把東西讓給羅倫斯先生也無妨。所以,先讓我和那位客人交涉看看吧。
另外,我記得以今天的行情來計算,採買數量約價值一萬六幹伊雷多。」
換成崔尼銀幣是四百枚。只要能夠取得這數量,羅倫斯的計劃可說往前邁進了一大步。
「我明白了。那個,那位客人的名字是?」
萬一狄安娜說出阿瑪堤的名字,羅倫斯的挽救對策將會被打了個粉碎。
然而,狄安娜輕輕搖搖頭,以沉穩的語調說:
「由我來負責與對方交涉。為了安全起見,我們不會讓與鏈金術師們交易的人知道彼此的對手是誰。」
「可、可是」
「有什麼不滿嗎?」
不帶笑意的笑容。
「您說是勝負,就表示事情並不尋常,所以我會盡全力幫忙,並儘早告訴您交涉結果。明天在哪裡一定找得到您呢?」
「啊,呃::市場裡,礦石商人的攤販前面。在市場開放時間的前後,我應該會一直在那裡。或者是麻煩您聯絡小麥商人馬克,他的攤販位置是」
「我知道位置.我明白了,我會盡早派人通知您.」
「拜託您了。」
羅倫斯不能多說什麼,只好這麼說。
然而,視交涉結果不同,羅倫斯有可能採買不到黃鐵礦。如果當真採買不到,將會帶來無法挽救的致命結果。
即便如此,羅倫斯能說的話還是有限。
「我不會吝嗇花大錢。請您告訴對方,只要不是提出兩倍行情價那樣無理的要求,我願意出相當高價買下。」
狄安娜面帶笑容點點頭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羅倫斯明白是自己該告辭的時候。他心想,在這個時間突然不請自來,卻沒有吃閉門羹已算是奇蹟了吧。
「很抱歉這麼晚還不請自來。」
「不會,我的生活不分晝夜。」
羅倫斯不覺得狄安娜是在開玩笑,這反而讓他輕鬆笑了出來。
「而且,只要您能夠帶來有趣的故事,就是待上一整晚當然也無所謂。」
雖然狄安娜的話聽起來像是帶著**的感覺,但想必這是她的真心話吧。
只是,羅倫斯早已說了他所知道的有趣故事。
取而代之地,羅倫斯腦中忽然閃過一件想詢問看看的事情。
「怎麼了嗎?」
腦中突然閃過的這個念頭使得羅倫斯驚訝地停下腳步。
他急忙回答狄安娜一句「沒什麼」後,便朝大門走去。
從腦中閃過的問題荒腔走板得讓人驚訝。
「離開女性住家的時候,做出如此故弄玄虛的舉動,小心遭到天譴喔。」
狄安娜再次投來的話語就像個愛惡作劇的少女一樣。看到開心笑著的狄安娜,羅倫斯不禁覺得不管提出什麼問題,她應該都會認真回答。
而且,這個問題應該也只有狄安娜能夠回答吧.
羅倫斯一邊把手伸向大門,一邊轉向身後說:
「有一個問題想請教您。」
「請儘管問。」
聽到狄安娜爽快的回答,羅倫斯咳了一聲後,說出了他的問題:
「異敦眾神和人類::呃,有成為一對的傳說嗎?」
如果被狄安娜詢問為何要提出這個問題,羅倫斯一定會當場回答不出話來。
即便如此,羅倫斯仍然不顧危險地想要詢問.
赫蘿哭著說她變成孤單一人時,曾說過只要生了孩子,就會是兩個人。
如果說這是有可能發生的事,羅倫斯想要傳達給赫蘿知道,好讓她懷抱個希望。
狄安娜聽了這個太過沒頭沒腦的問題後,顯得有些意外的樣子。不過,她立刻恢復了正經的表情.
然後緩緩回答:
「有很多呢。」
「真的嗎?」
羅倫斯不禁揚聲問道。
「好比說!!啊,您趕時間吧?」
「啊、是、是的。可是,下次可以請您詳細說給我聽嗎?」
「當然。」
幸好狄安娜沒有詢問為何要提出這個問題。
羅倫斯多次鄭重地道謝後,便準備離開狄安娜住家。
就在大門即將關上的那一刻,狄安娜似乎簡短地輕聲說:
「加油。」
羅倫斯準備反問時,大門已經關上了。
狄安娜是否知道羅倫斯與阿瑪堤的攻防戰呢?
雖然羅倫斯覺得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但是他沒有時間再多想了。
他接下來必須回到馬克的攤販,然後再前往拜訪其他可能持有大量黃鐵礦的人。
羅倫斯不僅沒有時間,更慘的是他手上可說幾乎沒有黃鐵礦。
再這樣下去,根本不成勝負,就只能乞求上天幫忙而已。
羅倫斯心想:就算勉強馬克,也要叫他說出可能持有黃鐵礦的人:然後就算多給一些好處,也要採買到黃鐵礦。
只是,在夜街上拚命地奔走,是否就能夠接近赫蘿一些呢?羅倫斯如此自問時,腦中卻只浮現令人不安的答案。
羅倫斯回到馬克的攤販後,發現馬克坐在和方才同一張桌子上喝酒,而他身邊的小夥子正咬著麵包。
就在羅倫斯想著「這時間用餐的情況還真少見」時,馬克發現羅倫斯到來,便投了視線和話語過來:
「結果怎樣?」
「你看我這樣也知道吧。」
羅倫斯輕輕揮動雙手後,直直看著馬克的眼睛說:
「我向狄安娜小姐提了。但是,有人搶先了一步,我不知道結果會怎樣。」
「有人搶先?」
「所以,我只能把希望放在你告訴我的事情上面。」
因為狄安娜表示願意協助,所以羅倫斯推測能夠到手的可能性有七成。
不過,他覺得在馬克面前表現得像是無後路可退的模樣,應該會更具效果。
在與馬克先前的談話當中,羅倫斯已得知對城鎮商人而言,他的請求是個無理的要求。
既然這樣,就只能訴諸於情。
然而,馬克聽了羅倫斯的話後,卻遲遲沒有做出反應。
「喔關於那件事啊。」
然後,馬克口中說出這樣的話,這讓羅倫斯清楚聽見了體內的血液迅速退去的聲音。
不過,馬克立刻敲了一下口中咬著麵包的小夥子的頭,然後頂起下巴說:
「快報告結果!」
被敲了一下頭的小夥子急忙吞下面包,然後從砍樹後剩下的殘幹做成的椅子上站起來說:
「如果是以崔尼銀幣付現,價值三百七十枚的呃黃!!」
「你是要讓所有人都聽見啊!就是這麼回事。」
馬克一邊用他厚實的手掌搗住小夥子的嘴巴,一邊迅速環視四周一遍,如果這話題不小心被四周的人聽見,想必馬克會很傷腦筋吧。
只是,羅倫斯不禁一臉茫然。
以崔尼銀幣付款?價值三百七十枚?
「哈哈。看到你這個表情,連我都不免高興了起來。是這樣子的,你走了之後呢,我試著想了一下。」
馬克從小夥子的嘴邊挪開手,並直接伸向倒了酒的酒杯,然後開心地說道:
「連我都會為了保護名馨I而不能幫你忙了,我想其他傢伙也一樣。可是,我自己也基於賺點小外快的想法而買了那商品,其他傢伙當然也會跟我一樣。可是呢,我之所以能夠控制
在只是小家子氣地賺點外快,那是因為我手頭沒有現金。照理說,因為採買回程貨物的傢伙們都沒來買麥子,所以麥子行情是下跌的。行情明明下跌,但是前來兜售麥子的傢伙卻
會毫不猶豫地來兜售,所以我手頭的現金才都付光了。既然這樣」
馬克咕嘟咕嘟地喝下酒,看似舒服地打了嗝,同時繼續說:
「既然這樣,手頭有現金的傢伙會怎麼做呢?我怎麼也不認為他們有辦法忍住不出手。想必他們一定在暗地裡,偷偷地大量蒐購吧。不過,這就要提到我告訴你不能幫你忙的理由了。這些人都不是獨來獨往的旅行商人。他們是各有立場、揹負商店名譽的商人。他們買到商品固然開心,但因為價格漲得太高,這會兒頭痛著想脫手卻脫不了手。就算只是賣出些
許數量,也會帶來驚人的利益。如果是特別神經質的人,想必會更加在意吧。接下來是什麼樣的狀況,我想聰明的你應該猜得到吧?」
馬克在最後丟出這樣的問句。羅倫斯隔了一會兒後,才點了點頭。
馬克一定是讓小夥子到處跑腿,然後要他散佈訊息。
有個想賺錢想瘋了的旅行商人說願意用現金採買黃鐵礦,您覺得如何?不如趁現在把價格漲得太高、想脫手卻脫不了手的黃鐵礦處理掉吧?
聽到這番建議的人一定會認為這正是一場及時雨。
當然了,馬克肯定與這些人簽訂了暗地裡用現金換取黃鐵礦時,酌收手續費的合約。
以施戶恩惠給對方的形式換取黃鐵礦,叮說足絕佳妙計。
不過,利用這個妙計竟能買到價值三百七十枚銀幣的數量,這表示市場上存在著相當大的賣出壓力。
「就是這麼回事。只要你願意,我馬上叫小夥子去跑腿。」
羅倫斯沒有理由拒絕。
他立刻解開背在肩上的麻袋。
「可是」
羅倫斯忽然停下手中的動作。
馬克以訝異的眼光看向羅倫斯。
羅倫斯回過神來,連忙從麻袋裡取出裝有銀幣的袋子擱在桌上。
然後,他喃喃說:
「抱歉。」
馬克聽了,一副受不了羅倫斯似的表情嘆了口氣說:
「這時候應該要道謝吧。」
「咦?啊,對喔。抱不對。」
羅倫斯覺得自己像是在和赫蘿說話一樣,他再次開口說:
「謝謝。」
「咯哈哈哈哈,沒想到你這傢伙原來這麼有趣。思?不對。」
馬克從羅倫斯手中收下裝有銀幣的袋子,他先親眼確認後,才解開繩子交給小夥子。小夥子動作敏捷地堆高銀幣,開始數起銀幣枚數。
「應該是你變了。」
「是嗎?」
「思。要說你以前是個優秀的商人嘛,倒不如說你是個徹頭徹尾、沒有裡外的商人。你老實說,你從來沒把我當成朋友過吧?」
因為被道中心聲,羅倫斯頓時啞口怨百。
然而,馬克卻開心地笑著說:
「現在怎樣呢?在你心中,我仍然只是個交易物件、一個好說話的商人嗎?」
聽到馬克如此直接的詢問,羅倫斯根本不能點頭。
即便如此,羅倫斯卻感覺彷佛身陷不可思議的幻術之中,他抱著這樣的心情搖了搖頭。
「長期過慣了旅行商人生活的人當上城鎮商人後,總無法得心應手的原因就在這裡。不過呢,還有一件事比這更加有趣.」
不知道是因為暍了酒的緣故,還是另有原因,馬克的樣子看起來真的很開心。
儘管繼續說話的馬克把鬍鬚修剪得四四方方的,他的瞼看起來卻像顆栗子一樣圓。
「我問你一件事。當你面臨與我訣別的時候,你會這麼拚命地在卡爾梅森四處奔走嗎?」
每天在主人馬克的威勢下過生活的小夥子抬起頭,輪流看向兩人.
羅倫斯覺得不可思議極了。
雖然他已把馬克當成朋友看待,但如果要他老實回答這個問題,他實在無法點頭回應。
「哈哈哈哈。沒關係,我期待將來。不過」
馬克說到一半突然停頓下來,然後沉穩地說:
「你為了夥伴卻如此拚命。」
羅倫斯聽到的瞬間,感覺到一股灼熱感透過喉嚨,滑進了胃裡。
馬克把視線栘向小夥子後,語帶嘲諷意味地說:
「這就是被女人迷得神魂顛倒的男人模樣。不過,樹枝如果不夠柔軟,就無法抵擋強風。」
一人度過一年的歲月還不及兩人度過半年的歲月來得長。
那麼,馬克究竟比羅倫斯年長多少呢?
「你跟我一樣。一定是中了旅行商人的詛咒。」
「詛、咒?」
「因為這個詛咒快被解開了,所以你才會變成這麼有趣的傢伙吧。你不明白嗎?你應該單純
是因為幸運,才會跟你的夥伴一起旅行吧?」
「還沒決定。」
「既然這樣」
「不,我決定了。今天可以讓我睡在這裡嗎?」
馬克一臉愕然反問說:
「睡這裡?」
「嗯。這裡有裝麥子的麻袋吧?借我。」
「你要多少我當然都可以借你,可是::來我家吧,我不會跟你收錢的。」
「這樣或許可以帶來好運。」
很多旅行商人都會這麼做。
馬克聽了,似乎也放棄了繼續邀約。
「那,明天凌晨在這裡見囉。」
羅倫斯點頭回應後,馬克舉起酒杯說:
「要不要乾杯祈禱願望實現?」
羅倫斯當然沒理由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