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飛一聽,冷容、冷星、冷麟三個人都在場,不覺得手中出了些汗,方才她只顧著低頭走路,也沒去看對面的帳篷裡是不是有人,希望不要出什麼亂子才好。
只聽外頭一聲鑼,二夫人連忙正色,小聲說道:“皇上來了。”
接著就聽到一聲爽朗的問候道:“靜安給皇上、皇后娘娘請安了,皇上萬福,皇后娘娘萬福。”
隨後是一聲沙啞卻還有些雄勁的聲音道:“平身吧,都是一家人樂呵樂呵,不必如此多禮。”
“謝皇上。”接著飛飛隔著薄紗看去,只見一抹鵝黃的身影走到了廣場中央,接著笑道:“都掀起簾子來吧,好不容易熱鬧熱鬧,何必遮遮掩掩的。”
話音方落,只見每個帳篷旁邊站著的宮女,手持一把銀撐子,將垂在帳篷前的紗撩起。飛飛這才看清了那鵝黃色身影的廬山真面目。
原來就是主辦這玩賞宴的靜安公主。
只聽那靜安公主樂道:“還多謝大家賞我這老婆子的臉,來一同熱鬧熱鬧。往年這桃花宴吶,無非都是飲酒賞樂樂舞,辦了這麼幾年,想必大家也都膩了,只是礙著面子不說罷了。”
只聽那皇上突然笑道:“你可是真說對嘍。”
靜安公主回頭瞪了皇上一眼,半是不滿的說道:“好歹我也是個東道,辦這桃花宴還不是想著宮中沒什麼可樂的,一年到頭都是那幾樣玩意,皇上也沒個樂趣。皇上這樣不給臺階,豈不是枉費了我的一片心嘛。”
飛飛不禁有些奇道,這靜安公主雖說是皇上的姐姐,但似乎並不是那麼的恪守禮數,到有些性子。
皇上聽了也不惱,倒是笑道:“朕豈敢不給你臺階下,你若是一個不高興,告了朕的御狀到太后那裡,朕才是真的下不了臺階呢。朕只不過想到了,便說了罷了。”
靜安公主哼了一聲,只滿不在乎的對著眾人說道:“皇上既是覺得我這桃花宴無趣,那便我們玩,叫皇上在一旁看著羨慕去。”
“哈哈,皇后,你看看,朕不過一句話,到叫她說了這麼多出來了,朕冤不冤啊。”皇上也樂了起來,眾人這才敢笑了幾聲。
隨後又聽靜安公主說道:“既然皇上都發話了,靜安我也不能不從啊。所以呢,今年我們不看舞,不聽曲。”
“那做什麼?”皇上好奇的問到。
“都來了這麼多小姐公子,又都是個個才華橫溢,何必去聽那些下里巴人,自是讓大家都參與參與,自娛自樂才是。”靜安公主認真卻又略帶頑皮的說到,雖說是已經四十多的人了,但保養的卻看起來還象是三十來歲的樣子,且又不擺架子,更顯得可親可敬。
“這倒好。”這時從上頭傳來了一個女聲,飛飛想,這應該就是王皇后了吧。只聽王皇后說道:“平日裡都說哪家的小姐公子多好的,卻也不曾見著太多,也就是見著過那麼一兩個,不得做比較。這法子倒是極妙的。”
皇上似乎也同意,卻有些思索的說道:“只是這麼一來,還是有些單調。也不是沒有見過他們的才藝。”
“就知道皇上會這樣說。”靜安公主掩嘴一笑,拍了拍手。飛飛探頭望過去,只見方才為他們帶路的那個婦人親自捧著一個翡翠荷葉邊的罐子上來,而在對面,也有一個婦人捧著與之成對的罐子走到靜安公主身後站定。
靜安公主轉身樂道:“今年啊,可不是自家顧著自家,而是要配合著表演呢。且這配合,還是一男一女。”
皇上來了興致,饒有興趣的問道:“你這麼個搭配,到有些意思,只是一男一女該怎麼個選法?”
靜安公主指了那左右婦人抱著的罐子說道:“這左邊的罐子裝著各家小姐的名字,這右邊的罐子裝著各家公子的名字。而題目嘛……”說著靜安公主又拍了拍手,兩個太監將一個轉盤抬了上來。轉盤上分了十二個格子,每個格子裡面都有要表演的專案。在轉盤的頂端有一個指標。
“這題目當然就由皇上來決定啦。皇上先轉轉盤,選了題目,然後我再抽了名字湊對,這樣也能看出來哪家的公子小姐是真有本事,或是浪得虛名呢。我給這遊戲起了個名兒,就叫‘轉對子’,如何?”
“有趣。”皇上肯定道:“如此便開始吧。”說著一點頭,那站在轉盤旁的太監便轉動了圓輪。待圓輪停下,靜安公主便照著指標所指的遊戲念道:“男,舞劍,女,吹一蕭。可都聽好了?對了,差點忘了說,棄權的或是作不上來的可是要被罰的哦。至於罰什麼,先賣個關子。我可抽人了啦。”
靜安公主先從左邊的罐子中拿出一隻女籤,看了眼笑道:“這可奇了,竟是這丫頭,真真是便宜了她。出來吧,唐家三小姐。”
二夫人一聽是唐婉黛,也笑的合不攏嘴。這裡誰人不知道蕭笛可是婉黛的拿手好戲。唐婉黛也覺得自己幸運,略整了整妝容,從帳子裡走了出去。來到廣場上向著上頭的皇上皇后四位娘娘行禮問安,又向太子太子妃問安,最後向著靜安公主問安,才靜的站在一旁。
飛飛只覺得人真是不可貌相,若不是因為知道唐婉黛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光看她這幅恬靜的外表,還真的會以為她是個溫婉和氣的女人。況且今個她又穿的是翠煙紗繡水仙的裙子,脖子上掛著一串珍珠,梳了個單螺,只斜插一隻碧玉簪子,並不華麗,卻是別有一番清新的滋味,令人眼前一亮,不由得便留了心。
接著靜安公主又走到右邊的罐子前,抽了一隻男籤,一看,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道:“可巧!可巧!這又是一個走了運的,到讓人覺得還真的老天偏心了呢。四殿下,往年你總是推脫,今年你可跑不
掉,出來吧。”
飛飛只覺得心裡咯噔一下,突然就酸了起來。
而唐婉黛則是握緊了手中的帕子,極力壓抑著喜悅,但嘴角溢位的微笑,卻讓有心人不覺得暗中點頭。
座上的冷麟只哼笑一聲,等著看好戲。冷星坐在帳內獨自品著酒,也是不覺彎了嘴角。溫洛卻是表情依舊如平常一樣笑如春風,而坐在他一旁的玄鳥只皺了皺眉頭,有些不安的瞟了眼唐家的帳子。唐武德似是並不關心,只自顧自的喝著酒,看都不看一眼廣場上的情形。
“這可是多久沒見著容兒舞劍了。”皇上似乎興致格外高昂,而坐在一旁的皇后卻是臉色微微有些不好,可還是陪笑著說道:“可不是麼。”
冷容只恭敬的從帳內走出,來到廣場中央問安,面上清清冷冷,看不出半點情緒。
飛飛一時間竟是有種要哭出來的衝動,隨後趕忙低下頭,不敢再看。
他瘦了,原本就並不豐腴的身子現在看起來更加的消瘦,但卻象是一把收在鞘中的利刃,渾身散發著不可靠近的氣息。他在生氣。她知道,雖然他面上並無變化,但通身硃紅色的氣紋卻暴露了他的感情。
“來人,將朕的龍泉雷紋劍拿來給容兒。”皇上見冷容沒有任何推脫,當下又是歡喜,便叫人拿了自己的愛劍讓冷容舞。
靜安公主作為東道也拿出了珍藏的九節祥雲玉蕭交與唐婉黛,讓她吹奏。
唐婉黛向冷容款款行禮,柔順卻不卑微,反倒是有些風骨,只輕柔一笑,如楊柳輕飄,甜聲問道:“不知四殿下覺得吹奏哪一曲較好呢?”一句話,竟是向所有人都暗示了無論什麼曲子,她都會吹。不覺叫人讚歎。
冷容卻依舊是公事公辦的回禮道:“由唐三小姐定奪便是。”
唐婉黛想了想,對著皇上行禮道:“如此,婉黛也就不謙讓了,便一首‘關山月’,吹的不好,還請列位多多保函。”
說畢,便將玉簫擱於脣邊,悠揚的吹出了前奏。
冷容站在廣場中央,只拿著劍,閉眼不動。眾人不明所以,卻聽得第一樂句落下後,一聲鋒芒出鞘得嗡鳴聲伴得第二樂句的起勢,嘹亮了眾人的雙耳。
抬眼望去,只見冷容一柄利刃在手,大開大合,蒼勁中卻帶有半分的收斂,似是在心中掙扎般,想用這劍刺穿敵人的胸膛,卻又不願見著死亡,思想掙扎,內心爭鬥。不喜用手中之劍殺戮,卻不得不為了保衛家園而揮舞。
唐婉黛也不負其盛名,六個樂句拿捏的極為巧妙,配合著冷容的舞劍,吹出了剛健樸質,真摯感人。
飛飛終是沒有堅持住,悄悄抬眼望去,眼中便落滿了冷容翩若驚鴻的身影。眼裡看著那舞劍的動作,耳中聽著那樸質的蕭聲,飛飛不由想起那關山月的詩,情不自禁的小聲念道:“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長風幾萬裡,吹度玉門關。漢下白登道,胡窺青海灣。由來征戰地,不見有人還。戍客望邊色,思歸多苦顏。高樓當此夜,嘆息未應閒。”
簫聲吹奏了最後一音,而劍也剛好入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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