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嫿暗暗鬆了一口氣,悄無聲息地步出院子,環顧四周,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卻見此處為荒山腳下,前後並無其他住戶,荒山寂寂,月色慘淡,呼嘯的山風間或傳來幾聲夜梟的叫聲。
張嫿抬頭凝望著星空,北斗星似鑽石般閃爍耀眼,心中不由一暖。
“斗柄東指,天下皆春。斗柄南指,天下皆夏。斗柄西指,天下皆秋。斗柄北指,天下皆冬。只要找到北斗星,就不會迷失方向。”
張嫿低頭沉思,趙老頭若發現她逃跑,必會往京城的方向追她,只有反其道而行,或許還能躲過他們的追捕。
張嫿辨認了一下方向,提步向南行去,奔了一段路,忽地頓住腳步,戒備地盯著前方大樹下的黑衣人,那人背對著她,身形微肥,看著有幾分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青兒,這麼晚想去哪裡?”一把蒼老沙啞的聲音響起。
“你是誰?為何將我囚禁在此處?”張嫿拼命地搜腸刮肚,卻始終想不起來究竟在哪裡見過此人。
“快回去吧。深更半夜一個女人獨自趕路很危險。”
“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落到你們的手裡,就算插翅也休想逃跑。”張嫿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不如你轉過身,讓我看看你的廬山真面目。”
“我是誰不重要,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
張嫿聞言真想仰天大笑,聳聳肩道:“既然為我好,就把我送回我原來的地方。”
黑衣人嘆了一口氣:“青兒,你病糊塗了。你是土生土長的慶豐村人,又能回哪裡?”
“反正我也逃不掉,不如讓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張嫿一面暗暗打量四周,琢磨著從哪個方向容易逃跑。
黑衣人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你過來。”
張嫿彎腰迅速地撿起一塊石頭,暗暗藏在背後,她已觀察過四周並無埋伏,若能出其不意地將黑衣人擊暈,或許逃之夭夭。她一直緊緊地盯著黑衣人,見他始終背對著自己,不由暗自竊喜,從容地走上前,舉起石頭正欲偷襲他,忽地頸後傳來一陣劇痛,眼前一黑,暈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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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鈴”,秋風瑟瑟吹拂而過,屋簷下那串殘舊的風鈴響起一陣清脆的聲音。趙老頭蹲在兩間簡陋矮小的屋子前面,飽經風霜的臉上佈滿刀刻般的皺紋,縮著脖子,攏了攏身上打著補丁的粗布衣,雙手籠在袖內,眯著眼專注地盯著身前爐子上的藥罐。
小院中央栽種著一株蒼老挺拔的銀杏樹,金黃色的銀杏葉子飄飄揚揚地落下,血色的夕陽映照著滿目的金黃,倒給這個破舊的小院添了幾分詩情畫意。
過了一會兒,爐子上的藥罐忽冒出騰騰熱氣,驀地發出“嘟嘟嘟嘟”的響聲。趙老頭忙拎起藥罐,將湯藥倒在旁邊的碗裡,端起碗往東邊的屋子走去,推開虛掩的房門,向躺在炕上的女子說道:“青兒,該喝藥了!”
炕上的女子聽到響動微微動了一下,轉過臉龐,卻見她約莫十五六歲,面板蠟黃,寬額頭,塌鼻子,鼻樑及兩頰佈滿雀斑,奇怪的是這張平凡的臉龐上卻嵌著一對瑪瑙般黑亮美麗的眼睛。
那女子似乎病得很重,掙扎了幾下,有氣無力地靠在**,神色戒備地盯著來者。
趙老頭坐在炕沿上,舀了一匙湯藥,慈祥地說道:“快趁熱把藥喝了。”
那女子忽地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掐住他咽喉,冷冷地喝問道:“你到底是誰?”
“哐啷”一聲,藥碗掉落在地上,趙老頭全完嚇傻了,結結巴巴地說道:“青兒,你這是怎麼了?我是你爺爺啊,你不認得了嗎?”
“你到底是誰?”那叫‘青兒’的女子冷冷地盯著他,喝道,“你們把本宮抓到此處意欲何為?”
趙老頭哭喪著臉,一個勁地跺足道:“青兒,你是不是病糊塗了?怎麼盡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少裝蒜!”青兒右手收緊了幾分,冷聲道,“叫你的主子出來見本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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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祐樘點點頭,又向德全吩咐道:“速去告訴秦宮正,限她三日之內找到皇后所有的遺物,一件也不許遺漏。”
德全恭謹地答了聲:“是。”
“送紫玥回屋。”朱祐樘吩咐完便大步離去。
紫玥望著廢墟,隨口說道:“那麼大的火,皇后的首飾恐怕早已化為灰燼了吧。”
德全頗有些愁眉苦臉地道:“既然皇上吩咐了,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找齊皇后的遺物。好在金銀玉器不懼烈火,只要仔細搜尋總能找到。”
紫玥點點頭:“皇后走得那麼突然,若能找齊所有遺物,也算是給皇上留下一點念想。”
德全將她送回仁壽宮,便徑直前往宮正司。紫玥先到正殿服侍太皇太后用膳,太皇太后沒有什麼胃口,吃了半碗飯便放下銀箸,問道:“今兒你去看過皇上,他心情如何?”
紫玥呈上一碗**茶,微笑道:“皇上心情平復了很多,說待宮正司找到皇后娘娘所有的遺物,就下令重新修建奉先殿。”
太皇太后一直緊鎖的眉頭微微舒展,端過茶盞漱了漱口,說道:“他能想通,哀家就放心了。”
紫玥命小宮女撤下碗箸,含笑道:“皇上是明君,當然不會為了一個女人而荒廢朝政。”
“哀家這一生最欣慰的就是有一個乖孫兒。”
太皇太后習慣在晚膳後誦經一個時辰,紫玥遂行禮告退,回到屋裡,開心地撲倒在**,將臉埋進秋香色**枕中,一顆心似浸在蜜糖裡般甜,覺得今日的一切彷彿做夢般不真實。
她忽狠狠地掐了一把手臂,霎時傳來一陣劇痛,她卻笑得十分歡快:“原來是真的。”
“篤篤篤”忽傳來一陣叩門聲。
“誰?”
“紫玥姐姐。”小宮女在門外說道,“李嬤嬤做了幾道姐姐最喜愛的小菜,請姐姐趕緊過去。”
“好。我馬上過去。”紫玥起身走到梳妝檯前坐下,重新挽了一個如意髻,開啟妝匣挑揀了一陣,忽然臉色大變,忙將妝匣裡的首飾全倒在妝臺上,點翠蝴蝶簪,南珠耳墜,珊瑚手鍊,羊脂玉佩等,件件名貴精緻,珠光耀眼,卻獨獨缺了一支和田玉蘭花簪!
怎地不見了?紫玥秀眉緊蹙,仔細地回憶了一番,依稀記得前些日子曾戴過這支和田玉蘭花簪,難道是……那晚不小心遺落在奉先殿裡?
紫玥想到此處,不由臉色駭白,只覺得全身冰涼,後背沁出一片黏膩的冷汗。古人云,試玉需燒三日滿。玉器不懼烈火,若宮正司在廢墟里找到玉簪,將它呈給皇帝,到時別說繼續留在宮裡,恐怕連性命都難保。
絕不可以讓宮正司找到玉簪!紫玥驀地站起身,匆匆出門,找到心腹太監曹威,低聲說道:“幫我做一件事情。”
曹威見她臉色煞白,關切地問道:“姐姐,是不是宮外……”
紫玥打斷他的話:“前些日子我曾去了一趟奉先殿,不小心丟了一支和田玉蘭花簪。你今晚到廢墟替我找回來。”
曹威心中雖有些疑惑,但深諳後宮生存之道,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遂誠實地道:“廢墟那麼大,又到處都是殘磚碎瓦,想要找一支玉簪,恐怕比登天還難。”
紫玥皺眉道:“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總之一定要找到那支玉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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