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雅是已死之人,怎敢欺騙太子妃?”汐雅抬起美麗絕倫的臉龐,忽地臉色大變,秋水般明亮的雙眸佈滿震驚,難以置信地望著她。
“哐啷”一聲巨響,張嫿手中的瑪瑙杯摔落在地上,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的女子,心神激盪,身子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雲鬢如霧,肌膚似白瓷般細膩光滑,眉若遠山,雙眸似一泓秋水瀲灩,眼角一顆米粒般大小的淚痣在燭火下閃動著悽豔的光澤。
雲姨!!!眼前的女子竟然是她心心念念想要尋找的雲姨!!!
阮念雲最先從震驚中恢復過來,趨步上前扶住她顫抖的身子,壓抑著內心的激動,平靜地說道:“汐雅陋顏,讓太子妃受驚了。”
張嫿淚眼模糊,緊緊地攥著她的手,彷彿生怕一鬆開她又會消失不見了,聲音哽咽:“雅貴人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綠翹察覺到兩人的異樣,心中有些疑惑,悄悄地退出去,並順手關上朱漆大門。
窗外雷聲隆隆,大雨如瀑。殿內寂靜無聲,燭火煌煌,兩人俱是心神激盪,無語凝噎。
“雲姨,真的是您麼?”張嫿淚水滾滾而落,似歸巢的乳燕般撲到她懷裡哭道,“我一直都在找您。”
阮念雲淚流滿面,輕撫著她臉頰,哽咽道:“木槿,你是我的小木槿!”
張嫿伏在她懷裡靜靜地哭了一會兒,斷斷續續地將自己如何來京城,如何冒充秀女入宮,如何當上太子妃之事告訴她,又含淚問道:“雲姨,您為何會成了雅貴人?”
阮念雲嘆了一口氣,緩緩地說道:“當年為了籌銀子替你治病,我頂替一家富戶的女兒入宮為婢,一次偶然的機會被皇上看中,冊封我為雅貴人,皇上心裡眼裡只有萬貴妃一人,寵幸了我一兩回後便將我丟在腦後。
我無聊煩悶之際,便時常到御花園遊玩,有一回無意中撞見錦衣衛指揮使萬通,沒想到他竟敢起色心,與太醫合謀謊稱我暴斃,將我擄到他府中。”
張嫿心中充滿愧疚與感動,流淚道:“雲姨,這些年您一定吃了很多苦。”忽想起當初逃出皇宮時被萬寶珠抓到萬府,曾見過一座種滿紫藤花的小樓,她記得雲姨最愛的便是紫藤花,遂問道,“萬通是不是將您囚禁在一座紫藤花的小樓裡?”
阮念雲有些意外,驚訝地問道:“你如何知道?”
張嫿心中苦笑,將被捉到萬府之事簡略地說了一遍。有時候命運竟是如此弄人,曾經她離雲姨竟只有一步之遙,卻又擦肩而過。
阮念雲眉目間流露幾分幽怨,淡淡地說道:“五年來萬通將我看得很緊,為了讓他放心,我曲意奉承他,討他歡心,前幾日趁他放鬆警惕從府裡逃出來。阿醜是個念舊之人,不惜冒著砍頭的風險將我帶進宮中。”
張嫿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口黑漆木箱看起來那般沉重,想必當時雲姨便躲在木箱的夾層裡混入宮中,心下卻不由驚出一身冷汗,若不是自己一念之仁,也許汪直已經發現木箱的祕密。
“雲姨,您既然好不容易逃出萬通的魔爪,為何不遠走高飛,反而又回到宮中這個虎狼之地?”她有些困惑地問道。
“天下最危險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阮念雲輕嘆一聲,幽幽地說道,“我一個弱女子,能逃到哪裡去呢?萬通有權有勢,手下又有一批如狼似虎的錦衣衛,我如何能躲過他們的追捕。萬通萬萬不會想到,我會躲到宮裡。”
張嫿心中酸楚,握著她有些冰涼的手,堅定地說道:“雲姨,以後木槿會保護您,不會再讓您擔驚受怕,顛沛流離。”
阮念雲替她扶了扶髮髻上的羊脂玉水仙花簪子,滿臉欣慰:“我的小木槿長大了,雲姨很開心。”
“雲姨,以後我們再也不分開。”張嫿似一隻溫馴的小貓般伏在她懷裡,心中歡喜,想著待會兒和高斐帶著雲姨一起逃出皇宮,去塞外草原快快樂樂地過一輩子。
沉默了一會兒,阮念雲忽問道:“木槿,太子殿下待你可好?”
張嫿雙眸掠過一抹黯然,低聲說道:“和皇位比起來,我無足輕重。”
“我離開皇宮之時,太子不過十二三歲,年紀雖小,卻是個極懂事,重感情的孩子,雲姨相信他絕不會辜負你。”阮念雲柔聲安慰道。
張嫿默不作聲,脣角浮起一抹苦澀的微笑,心中思索著如何告訴雲姨逃跑之事。
阮念雲忽道:“木槿,雲姨有件事想求你幫忙。”
“雲姨,有什麼事您儘管開口。”
“這五年來我被囚禁於萬府,過得生不如死,唯一心願就是想要萬通的狗命。”
張嫿慢慢坐直身子,問道:“雲姨想在皇上面前揭發萬通的罪行,讓皇上治他的罪麼?”
“在皇上心中我不過是個已死之人,何況後宮嬪妃如雲,或許他早就忘了曾經寵幸過一位雅貴人。”阮念雲自嘲地一笑,又道,“以皇上對萬貴妃的寵愛,頂多斥罵一頓萬通,非但不會治他的罪,說不定還會順水推舟將我賜給他。”
張嫿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皇帝昏庸無道,又視老妖婦為**,絕不可能會為了一個已“死”的嬪妃惹老妖婦不痛快,遂問道:“雲姨,您想怎麼做?”
阮念雲望著窗外滂沱的大雨,眸底閃過一抹晦暗不清的情愫,緩緩地說道:“這些年萬通偶爾喝醉酒吐露了一些祕密,原來萬貴妃在宮中祕密養了一個相好。”
她脣角抿出一絲冷笑,“男人最痛恨女人的背叛,更何況是一國之君,即便皇帝對萬貴妃奉若神明,千依百順,也絕不會容許她揹著自己與其他男子歡好。萬貴妃一旦被廢黜,再收拾萬通那還不是易如反掌。”
張嫿皺了皺眉,嘆道:“其實我和殿下早就知道萬貴妃祕密養了一個面首,殿下也查了很久,可惜一直沒能找到她究竟將那個男子藏在何處。”
“不要氣餒,狐狸總會露出尾巴的。”阮念雲低頭思索了一會兒,說道,“我曾趁萬通喝醉時問打探過他的口風,他好像每隔十天半個月便會去見那名男子。你讓殿下派人跟蹤他,必定可以找到那個男子的藏身之處。”
張嫿心想,她們能想到的朱祐樘必定也早已想到,又不忍潑雲姨冷水,遂道:“好。我會轉告殿下。”
阮念雲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眼中閃過一抹憂慮:“阿醜說整個宮中只有你可以幫助我,是他叫我來見你。方才我出來時,看到汪直帶著一群奴才凶神惡煞般地衝進樂工局,不知道是不是發現了什麼。你快派人去打探一下,阿醜對我有恩,他若有危險,務必要救他。”
“雲姨放心,阿醜是個忠心的奴才,我一定會傾盡全力保住他的性命。”張嫿立即出去吩咐綠翹去樂工局打探訊息,又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銅漏,再過一刻便是戌時,心下不由萬分愧疚,這次又要讓高斐空歡喜一場了。雲姨既然想留在宮中報仇,她當然不能丟下她和高斐遠走高飛。
她抬眸望著窗外的傾盆大雨,靜靜地站了一會兒,揚聲喚道:“小環。”
小環立即蹦蹦跳跳地奔過來,問道:“小姐,有什麼吩咐麼?”
張嫿沉默了一瞬,低聲說道:“你去一趟御河,告訴高斐,我有事,不能赴約,讓他不要再等下去。”小環答應著奔了出去。
張嫿默默地出了一會兒神,轉身進去,溫言問道:“雲姨,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