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祐樘聞到一股熟悉的幽香,愣了一下,抬起頭望向來者,疑惑地問道:“怎麼是你???”
紫玥嫣然一笑,聲音輕柔:“看到我很奇怪麼?難道我就不能過來找你麼?”
朱祐樘將紫毫筆擱在白玉筆架上,眉目溫和,溫言問道:“在寶珠身邊當差還習慣嗎?”
紫玥秋水般的雙眸浮起一層水霧,淚光瑩然,眉目間流露出幾分憂傷,纖長的睫毛沾著晶瑩的淚珠,顯得楚楚可憐。
朱祐樘唬了一跳,忙拿起桌上的巾帕替她拭去眼角的淚水,緊張地問道:“好端端地怎麼哭了?是不是寶珠欺負你?”
紫玥卻撲到他懷裡,又是哭又是笑:“祐樘,我沒想到你還會關心我。”
“我把你當自己的親妹妹,又怎會不關心你?”朱祐樘鬆了一口氣,淡淡地笑了笑,溫言問道,“在寶珠身邊還習慣嗎?若不習慣,我安排你去太后宮裡當差。”
紫玥吸了吸鼻子,搖頭道:“我在萬側妃身邊挺好的,她很信任我,也很倚重我,很多事情都會和我商量。”
朱祐樘眉頭微擰,淡淡地說道:“她仗著萬氏撐腰,器張跋扈,手段狠辣,在她身邊當差是一件危險的事情。”
“我不怕。她是萬氏的親侄女,在她身邊或多或少會探到一些萬氏的舉動。”
“紫玥,我不需要你為我做這些危險的事情。你叔叔為了我和母妃已經送了性命,如果你再出事,我如何對得起你死去的叔叔?”
“我潛伏在萬氏身邊這麼多年不是也沒出事麼?”紫玥淡淡一笑,頗有些不屑地說道,“論智謀與心機,萬寶珠哪能與萬氏相提並論。你就放一百個心,我絕不會有事。”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朱祐樘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說道,“你聽我的話,如果執意要留在萬寶珠身邊,記住不要去打探萬氏的任何舉動,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你平平安安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知道嗎?”
“你放心,我做事自有分寸,不會讓自個兒出事。”紫玥低垂著頭,夕陽的餘輝勾勒出她柔和的下頜,輕柔地說道,“萬寶珠視太子妃為眼中釘,肉中刺,一心想要除掉太子妃。我在她身邊也可以幫你盯著,她一旦有什麼舉動,我就可以及時通知你。像上次天牢走水,若不是我通風報信,你如何能及時趕過去救人?”
朱祐樘有些心動,感激地道:“紫玥,謝謝你。”
“你我之間還需要說什麼謝。”紫玥溫柔地笑了笑,接著道,“前幾日我隨萬寶珠去未央宮,汪直突然急匆匆從外面奔進來,在萬氏耳邊說了幾句話,萬氏臉色大變,立即火急火燎地跟著汪直出去。我直覺和密室裡那個男子有關,便慫恿萬寶珠跟過去看看,可惜走到北三所附近,汪直忽然出現,我和萬寶珠就沒能再跟蹤下去。。”
“你膽子真是太大了。”朱祐樘沉下臉,皺眉道,“若不是你當時和萬寶珠在一起,以汪直的精明,立即就會識破你的身份,當場便取了你的性命。”
“他精明,我也不笨,有萬寶珠這個擋箭牌,他不會起疑心的。”紫玥手指輕拂過青玉筆架,繼續道,“祐樘,你暗中找人去北三所那帶查一下,說不定就能發現密室。”
朱祐樘眉頭緊擰:“以後不要再冒險。密室的事情我已經讓人著手在查了,你別再操心。”
紫玥定定地望著他,脣角彎起一抹清淺的微笑,輕聲說道:“你還是很關心我。其實你心裡是有我的對嗎?”
朱祐樘皺眉,溫言解釋道:“紫玥,我關心你,是把你當妹妹。你不要胡思亂想。”
紫玥卻上前一步,纖纖素手摁住他的心口,低聲道:“我知道你心裡是有我的。”
朱祐樘側過身,與她拉開距離,面無表情地說道:“紫玥,我早就告訴過你,在我心中我一直拿你當妹妹。”
“你以前也曾說過只愛太子妃一人,可為何沒過多久又迫不急待地娶了萬寶珠?”紫玥傷心欲絕地望著他,問道,“你既然可以娶萬寶珠,為何就不可以娶我?”
朱祐樘臉色黯然,偏過臉望向窗外,澀聲道:“我娶萬寶珠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是因為萬寶珠是萬氏的親侄女,她可以助你穩固太子之位,是嗎?”
“。。。。。。”
“如果我姓萬,你也會納我為妃,是嗎?”
“紫玥,感情是不可以勉強。”
“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我們從小就認識,一起哭,一起笑,一起擔驚受怕,你忘了那些日子了嗎?你曾說過永遠都會和我在一起。為何現在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我?難道我真的就那麼讓你討厭麼?”
“不是我變了。當真正愛上一個人後,心就會變得很小很小,再也容納不下任何人。”朱祐樘頗有些愧疚地說道,“除了納你為妃之外,只要我能做得到的,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答應你。”
“我什麼都不想要。”紫玥淚流滿面,悽然地問道,“祐樘,你可不可以分一點點的愛給我?只要一點點的愛就夠了。可以嗎?”
朱祐樘皺眉道:“紫玥,我對你只有兄妹之情,並無男女之愛。你強留在我身邊不會幸福。”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紫玥自嘲地一笑,哽咽道,“兄妹之情也罷,男女之愛也罷,我都不在乎。我只求一輩子都呆在你身邊。你連這點小小心願都不願答應我嗎?”
“我可以照顧你一輩子,但不可以納你為妃。”
“我們十幾年的情分,你就真的這麼絕情嗎???”
“朝中有很多年輕才俊,我找機會傳他們進宮讓你見一見。你看中誰我再為你賜婚。”
紫玥慘然一笑,眼淚似斷了線的珍珠滾滾而落,哭道:“祐樘,我從小到大想要嫁的人只有你啊!”
朱祐樘眉頭微擰,將明黃色巾帕塞到她手裡,溫言道:“快把眼淚擦了。以後你一定會找到一個真心疼愛你的男子。”
紫玥默默地流淚,眼中充滿不甘心與絕望,抽泣道:“有時候我真的很想把你的心剝出來,看看它到底是不是黑的。”
朱祐樘心中愧疚,柔聲安慰道:“紫玥,我真的不能納你為妃。你不要再把感情浪費在我的身上,以後你一定會碰到一個兩情相悅的人。”
“是啊,以後我一定會碰到一個兩情相悅的人。”紫玥默默地拭去眼淚,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徑直向外行去,走到門邊忽又頓住身形,低聲問道,“祐樘,你還記得今兒是什麼日子麼?”
朱祐樘低頭想了一會兒,困惑地問道:“什麼日子?”
紫玥轉過身,含淚望著他,苦笑道:“你忘了嗎?今兒是我的生辰。”
朱祐樘拍了一下額頭,抱歉地笑了笑:“最近政事太忙,居然把你的生辰給忘了。你想要什麼禮物?我馬上給你準備。”
我想要的東西,你給不了。紫玥心中酸楚,努力地將眼淚逼回眼眶,輕柔地說道:“就像以前一樣,我們喝個不醉不歸。”
朱祐樘瞥了一眼紫檀雕螭紋長案上小山般的奏章,微微猶豫了一下,溫言道:“好。”聲音頓了一下,揚聲叫道:“德全!”
德全立即掀簾進來,躬身問道:“殿下有何吩咐?”
“去準備些酒菜。”
“是。”德全答應一聲,掀簾出去。過了片刻,領著四名小宮女端著酒茶進來,一一擺在黃花梨嵌螺鈿圓桌上,說道:“殿下,姑娘,您們慢用。”說罷恭敬地退了下去。
朱祐樘斟了兩杯酒,遞了一杯給紫玥,微笑道:“你是壽星,先敬你一杯。”
兩人舉杯飲盡,紫玥拿起金鏨酒壺又斟滿酒,脣角抿出一絲淺笑,聲音輕柔地說道:“還記得那年萬氏邀你來未央宮作客,賜你一杯美酒嗎?”
朱祐樘手微微一僵,眼簾低垂:“記得。那杯酒有毒,你故意裝作失手打翻了酒杯,為此被萬氏狠狠地毒打了一頓,差點送命!”
紫玥憶起往事的凶險,臉色頗為慘淡,嘆道:“是啊,那頓鞭子差點要了我的命,現在背上還留著醜陋的鞭痕呢。”
朱祐樘滿臉愧疚,飲了一杯酒,啞聲道:“從小到大你為我受了很多罪,吃了很多苦,我虧欠你實在太多太多。”
“說什麼虧欠。我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願的。”紫玥又替他斟滿一杯酒,微笑道,“只要以後每年我生辰,你都陪我一起過,我就心滿意足了。”
朱祐樘舉杯呷了一口酒,溫言問道:“今兒是你芳辰,你有什麼心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