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嫿心“咯噔”一下,指天發誓地說道:“萬娘娘誤會了。臣媳是看到高大人趕過來救駕才推開太子,臣媳這麼做完全是為了博太子歡心。”
“是麼?”萬貴妃狐疑地望著她。
張嫿一臉的真誠與無辜:“那隻黑熊狂性大發,見人便撕,臣媳向來膽小如鼠,看見血便會暈過去,若不是看到高大人飛奔過來,臣媳哪敢推開太子!”頓了頓,又痛心疾首地道,“新婚之夜太子讓臣媳獨守空房,臣媳因此淪為宮中最大的笑話。這般的奇恥大辱臣媳豈會忘記?昨日若不是眾目睽睽,臣媳早將太子推出去喂黑熊了。”
萬貴妃陰沉沉地盯著她,雙眸閃過一抹鋒芒,半晌,冷聲道:“你可以向太子獻媚邀寵,但記住,千萬不要愛上太子!你若敢背叛本宮,本宮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張嫿裝作無比地害怕與惶恐,嘴脣哆嗦地道:“臣媳絕不敢背叛娘娘。”
萬貴妃滿意地笑了笑,輕拔著手指上的紅寶石戒指,說道:“經過昨日之事,相信太子不會再防著你。你想辦法去太子的書房取一些他與大臣們來往的書信。”
張嫿心頭一跳,老妖婦是想找出朱祐樘結黨營私的罪證麼?思索了一會兒,故作為難地道:“娘娘,太子不準任何人靠近書房,臣媳即使想偷信也進不去啊!”
“你平時不是挺機靈麼?這個時候怎麼變得這麼笨?”萬貴妃斜睇著她,皺眉道,“進不去不會想想辦法麼?太子在書房處理政事,你時不時地過去給他送些人参湯,鹿茸湯,難不成他還會趕你出來?”
“這不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嘛。”張嫿漆黑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十分狗腿地說道,“臣媳這就去給太子送人参湯。”說罷,便欲離開。
“慢著。”萬貴妃惱怒地瞪了她一眼,道,“這事得慢慢來,操之過急反而會惹太子疑心。你先把太子的心牢牢地抓在手裡,待他完完全全地信任你,你再去書房送湯,然後再設法偷信。”
張嫿滿臉驚佩地望著萬貴妃:“娘娘顧慮周詳,臣媳莽撞了。”心下不由暗暗稱奇,老妖婦老謀深算,手段毒辣,這些年朱祐樘到底是怎麼活過來的?
萬貴妃拂去衣襟上的落花,目含警告地盯著她:“小心行事,別壞了本宮的大計。”
張嫿胸有成竹地說道:“娘娘給臣媳一些日子,臣媳定會設法取到娘娘想要的書信。”心下卻暗道,過不多久,姑奶奶我便遠走高飛了,想偷信,你另請高明吧!
“別讓本宮等太久。”萬貴妃冷冷地說道,又補充了一句,“你放心,將來不管誰當太子,你都是太子妃,是未來的皇后娘娘。”
張嫿裝作受寵若驚地道:“謝萬娘娘。”
萬貴妃撫了撫頸間的羊脂白玉瓔珞,道:“快回去吧!別讓太子起疑心!”
“是。”張嫿福了福身,告退離去,走了一段路,方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心下琢磨著,再不離開皇宮遲早會被老妖婦整死,得加快行動了!
回到霽月殿,張嫿從書架裡找到一本地誌,直接翻到‘南海子’那頁,歪在迎窗大炕上細細地研究。
再過些日子,皇帝會去南海子狩獵,她和太子亦會陪同前往。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張嫿脣邊揚起一抹歡快的笑,似撿到什麼寶貝般捧著地誌笑個不停。
珠簾忽發出一陣清脆悅耳的響聲,朱祐樘掀簾進來,含笑問道:“什麼事笑得這般開心?”
張嫿忙起身,斂容行禮請安。朱祐樘扶她起來,隨手拿起紫檀嵌螺鈿案几上的地誌,看到正翻到南海子那頁,愣怔片刻,盯了她一眼,問道:“你喜歡看地誌?”
張嫿坦然道:“過段日子要去南海子狩獵,臣妾提前做些準備,先熟悉熟悉環境,到時多獵些野獸,哄哄父皇開心。”
“你會獵獸?”朱祐樘驚訝地問道。
張嫿攤攤手:“臣妾不會,不過臣妾可以跟在殿下身邊,幫您撿獵物。”
朱祐樘笑了笑,在她身邊坐下,猶豫了一下,說道:“高斐已脫離危險,你無須再掛心。”
張嫿裝作剛剛聽到訊息般,又驚又喜,雙手合什:“多虧菩薩保佑!高大人若有個三長兩短,臣妾會內疚一輩子。”
朱祐樘一瞬不瞬地盯著她,淡淡道:“高斐這次捨命救你,我會重重賞賜他!”
張嫿甜甜一笑:“殿下作主便可。”側頭想了想,問道,“殿下既然要論功行賞,那昨兒臣妾以身擋熊,是不是也有賞賜?”
朱祐樘擰眉道:“沒有。”
張嫿懵了,以為自己聽錯了,再次邀功道:“殿下,臣妾差點就被黑熊撕成兩瓣了!”
呃,她捨命相救,要點賞賜不過份吧?
“你也知道差點被黑熊撕成兩瓣?”朱祐樘溫和如玉的臉龐蘊著濃濃的怒意,冷聲道,“下次再敢去送死,我先殺了你!”
張嫿從未見過他發這麼大的怒火,抿了抿脣,小聲地道:“臣妾還不是為了救您麼?”心下暗罵,你吃錯藥了?我豁出命地救你也要捱罵。
“我寧可死在熊掌下,也不要你拿命來救我。”朱祐樘盯著她,寒聲道,“聽到了沒有?下次再敢去送死……”
張嫿忙舉手投降:“殿下放心,下次臣妾一定躲在您身後當縮頭烏龜!”
朱祐樘臉色稍霽,漫不經心地翻看著手中的地誌。
張嫿猶豫了一下,大著膽子道:“殿下,昨兒臣妾以身擋熊,捨命保護您。您看在臣妾忠心耿耿的份上,替臣妾身上的毒解了吧!”
若不解了身上的毒,離開皇宮後她管誰要解藥去?
朱祐樘聞言驀地抬起頭,盯著她,似欲看進她內心深處,半晌,方道:“到了南海子,我會替你解毒!”
張嫿心中大喜,感恩戴德地道:“謝殿下!”
朱祐樘面無表情,坐了一會兒,便離開了。
***
接下來幾日,張嫿變得十分忙碌,著手為逃跑作準備,反反覆覆研究後,列了一長串的物事,暗中命小環託人去宮外採購。
小環看到那張清單,驚得目瞪口呆。
削鐵如泥的匕首,可以藏在腰帶中的細索鉤,袖箭,暗器等等。
小環結結巴巴地問道:“小姐,您打算去殺人放火麼?”
張嫿給了她一個爆慄,好笑道:“南海子有很多凶猛的野獸,我準備這些東西,是為了以防萬一,保命逃生用的。”
小環恍然大悟,不疑有它,告退後拿著清單出去。
張嫿倚在迎窗大炕上,呷了一口茶,起身去庫房。
什麼都可以不帶,銀子是萬萬不能不帶!
張嫿望著滿屋的稀世珍寶,唉聲嘆氣,這都還沒捂熱呢,又要還給他們了!戀戀不捨地摸摸這件,摸摸那件。金子銀子太重太沉,不能帶走,挑挑揀揀,最後選了一大包價值連城的珍寶,又挑了些珠寶分成四份,打算留給綠翹,金蓮,碧桃,小環。
準備妥當後,關上庫房,將幾包珍寶藏在床榻下,一心一意地等著狩獵的日子。
*
這日張嫿從仁壽宮請安回來,快到慈慶宮時,旁邊的琳池忽響起一陣驚天動地的哭喊聲:“不好了,選侍落水了!”
張嫿愣了愣,水蛭之事後,朱祐樘雖沒有處置蘇選侍,對她卻極為冷淡,甚少傳她侍寢。難不成蘇選侍因此想不開跳河自盡?抑或是想一哭二鬧三上吊,試圖挽回朱祐樘的心?
金蓮皺眉道:“琳池靠近殿下的書房,她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殿下豈會聽不到?想必此刻殿下已趕過去救人了!”
張嫿不屑地扯了扯嘴角:“我們去看看。”
琳池邊聚著一群人,躺在地上的蘇選侍臉色蒼白,雙眸緊閉,說不出地惹人憐愛,朱祐樘半蹲著身子按壓出她胸腔,渾身**,顯然是他親自跳下水救起蘇選侍。
過了片刻,蘇選侍吐了幾口水,幽幽醒轉,問道:“絲帕?嬪妾的絲帕呢?”
朱祐樘撿起地上的絲帕遞給她,皺眉問道:“你跳入池中就是為了撿這方絲帕?”
蘇選侍緊緊抓著絲帕,神色激動欣喜,彷彿那是天下最珍貴的寶貝般,含淚道:“這方絲帕上的芍藥是殿下親自替嬪妾畫的,在別人眼中也許不值什麼,可在嬪妾眼裡它比嬪妾的命還珍貴。殿下不在嬪妾身邊時,嬪妾看著這方絲帕,回想著以往和殿下在一起的日子,嬪妾覺得日子也不是那麼難捱了。”
朱祐樘深深地動容,伸手輕輕地摩挲著她蒼白的臉頰,唏噓道:“你想見本宮還不容易麼?”
蘇選侍抽泣道:“嬪妾不知哪裡惹了殿下生氣,殿下很久都未踏足鳴鸞軒,嬪妾以為殿下已經忘了嬪妾了!”
朱祐樘輕輕地拭去她臉頰上的淚水,柔聲道:“別胡思亂想!這段日子本宮太忙了,疏忽了你,日後會好好補償你!”
蘇選侍又驚又喜,將頭埋在他懷中,柔媚地道:“殿下不要食言。”
朱祐樘打橫抱起她,抬頭卻見張嫿一瞬不瞬地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