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應該活著
“閃開——閃開——”繁華大街上,水蓉嵐打馬急行,完全不在乎是否會傷到人。
宋柔兒看著馬背上囂張的女子,怒道:“她那樣,傷到了人怎麼辦?就該教訓她一番。”
水蓉嵐經過兩人身邊時,宋姑娘動了動手。狂奔的馬兒吃痛,把水蓉嵐甩了出去。水蓉嵐警覺,奈何馬兒速度太快,一下子砸到了地上。對於宋姑娘的舉動,雲蓮箬挑眉。如果讓她出手,可不會比這輕。街上人這麼多,像她那樣急行,遲早出事。
從地上起來,水蓉嵐憤怒:“誰暗算本郡主的?”這時的水蓉嵐,衣裙上染了土塵,髮髻篷亂,好不狼狽。
四下百姓紛紛退後一步,他們可不想被這個哪裡冒出來的郡主遷怒。
人群一散,雲蓮箬與宋柔兒顯得很突兀。兩人站在原地,她們旁邊,馬兒匍匐著。
“是你們暗算本郡主的。”看著兩人,水蓉嵐想要毀了她們。在青陽,她是慶王府嵐郡主,沒有人敢招惹她。
“是又如何?”
周圍一陣抽氣聲!沒有最囂張,只有更囂張。這個紅衣女子,囂張至極。是又如何,簡單的字眼,卻顯出她身上的傲骨風華。一些眼尖的,認出了雲蓮箬。心下為那什麼郡主默哀。
在京城,沒有人不知道雲蓮箬囂張之名。紈絝子弟怕惹上雲蓮箬,百姓則是稱讚她。雲蓮箬是囂張,可她從不會無故為難人。但是,惹到雲蓮箬的,沒一個會有好下場。
水蓉嵐被雲蓮箬激怒了,慶王府小郡主,本就囂張,如今遇上一個比她更囂張的人,自是不能忍受。尤其,對方還害她出醜。
啪——手中鞭子出手,力道十足,這一鞭子落到人身上,皮會破裂吧?水蓉嵐出手著實狠毒。
又是鞭子!雲蓮箬想著,她要不要也弄個鞭子來玩玩。耶律煙用鞭子指著她,現在又來個水蓉嵐想把鞭子往自己身上甩。有人天生欠揍,沒辦法。遇上這樣的情況,她狠,你要比她更狠。這是雲蓮箬一直奉行的。沒有最囂張,只有更囂張。
扯住水蓉嵐甩出的鞭子,雲蓮箬笑得燦爛:“在本小姐面前囂張,你還不夠格。”
水蓉嵐感到一股壓力,手中鞭子脫手,雲蓮箬接過鞭子。
啪——鞭子狠狠落在水蓉嵐手臂上空氣中,瀰漫出淡淡的血腥味。
“這是給你的教訓,大街上不是你家馬場。再犯,就不是手臂了。”
雲蓮箬的話,讓水蓉嵐脖子一寒。可想到自己堂堂郡主,竟被一個野蠻丫頭打了,水蓉嵐的就止不住怒火。
“你知道本郡主是什麼人?”
“不就是個郡主,這裡不是青陽。”聽著水蓉嵐一口一個本郡主,雲蓮箬想猜不到她的身份都難。
“知道我是慶王府郡主,就跪下給本郡主磕頭認錯。”想著這個野蠻女子給自己磕頭認錯,心裡很爽啊!
磕頭認錯,宋姑娘火了:“你給雲姐姐提鞋都不夠。要磕頭認錯,也應該是你。”
一記指風打在水蓉嵐膝蓋上,水蓉嵐吃痛,狠狠跪在了地上。她的雲姐姐,只有別人向她下跪,哪能容人欺負。
“你們,你——本郡主要你們死。”從小到大,還沒有人怎麼對自己過。屈辱,仇恨,湧了出來,她要她們死。手裡飛出暗器,那是一個暗器行家,專門為她製作的,沒有人能讓開。萬千細小的毒針飛出,在附近的人,都會被波及。
水蓉嵐剛才的舉動,在雲蓮箬眼裡不值一怒。現在,卻是徹底激怒雲蓮箬了。手中紅綾丟擲,水蓉嵐射出的毒針,盡數被打落。
“哼,慶王就是如此教你的,本妃到是見識了。去告訴慶王,慶王府小郡主,本妃帶走了,讓他親自到他太子府來領。”
聽見雲蓮箬的話,立即有人去執行。慶王就要到京城了,這位小郡主,只怕是自己先行了。
“慶王府郡主,敢在本妃面前玩毒,這些毒針,你身上,會如何?”雲蓮箬晃著手裡泛著藍芒的毒針,一步步靠近她。
看著雲蓮箬朝自己靠近,水蓉嵐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在雲蓮箬自稱變了時,她就想到了,這個紅衣女子是何人。
紅衣,囂張,除了雲蓮箬還能有誰。沒想到,傳聞是真的。鬼顏是偽裝,傾城絕色才是她的本容。
“你不能殺本郡主。”顯然,水蓉嵐害怕了,忘了雲蓮箬讓人通知慶王來領人的話。
“你也知道怕?”嘲諷的口氣,讓水蓉嵐一驚,雲蓮箬真的會殺了她。
街道上,空空的。人早就散光了。如此的靜,是那般的不符合常規。
手中的毒針,逼向水蓉嵐。身子一軟,暈了過去。
“真是不經嚇。我不是說過了,讓慶王來領人,自然不會要了你的命。”
……
水熙暘已經不知道,他有多久沒有看到陽光了。門開啟時,一縷陽光灑了進來。
“你來了。”很自然的話語,彷彿,他等了很久。
再次看到水熙暘,雲蓮箬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這個男人,不過是個可憐人。
“慶王來京了,你可以離開了。”不出差錯,慶王今晚就能到了。
“離開?這地方不錯,在這裡長住,也不錯。”現在的他,早就沒有了想要和水月華做對的心。即使他有心,也沒有那個力量了。離開,於他還有什麼意義。
雲蓮箬沒想到,這人竟會喜歡上這裡。
“離開與否,沒有多少意義。在這裡,吃穿不愁。”
聽著水熙暘這般消極的話,雲蓮箬同情心氾濫了。在知道水熙暘經歷過什麼後,對於他一些瘋狂的舉動,有些理解,但理解不代表贊同。
“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弗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說到底,他和水月華一樣,都是受害者。只希望,他能想開了。
“門為你敞開,想通了就走出去,人的一生,應為自己而活,不能把別人的錯了,加在自己身上。”說了這麼多,希望他能明白。
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弗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回想著雲蓮箬的話中,水熙暘心中有了一絲光明。
曾經遊走於黑暗邊緣,是為了磨礪他的心智。
“蓮兒,聽我講個故事吧!”
“那年,我六歲,水月華四歲。皇后娘娘死後,他請旨去了封地。也是從那時起,他疏離母妃。當初王府中的女人,他沒有帶走。去青陽的路上,只要看見漂亮女人,他都會帶走。半年後,母妃看著府裡那些女人,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你還是忘不了她啊!後來,母妃鬱鬱而終。再後來,我知道了母妃說的那個她是誰了。府裡那些女人,或者眉眼,或者鼻子,或者身形,都與死去的皇后娘娘有幾分相似。”
“我跑去問他,是不是喜歡皇后娘娘。那時,他的反應很奇怪。看著院落裡的玉蘭花,一會痴愛,一會仇恨。然後,我又問,為什麼要逼死母妃。他看著玉蘭花不答。一怒之下,當著他的面,毀了玉蘭花樹。那是想著,是不是沒有那些玉蘭花,母妃就不會鬱鬱而終。看著玉蘭花被毀,他大怒。從那以後,噩夢似乎來了。暗房,毒窟,雪地……多少次,我以為自己活不下了。那時,想著,死了吧,反正也沒人會關心。”
水熙暘的聲音,平淡的沒有一絲波瀾,彷彿,他講述的,不是自己的故事。雲蓮箬靜靜聽著。
“十歲那年,掉下山崖。命很大,還活著。崖下,很冷,很冷。那裡有一個山洞,裡面有天然寒冰池。在那裡,遇上了宋先生。他教我武功,後來,崖底成了我最期待去的地方。”
“十五歲那年,我有了能夠進入山洞的內力支撐。趁宋先生不在時,我潛了進去。裡面有一張玉床,上面睡著一個白衣女子。是皇后娘娘。”這些,是他最後能做的了。
“你說,皇后沒死!”雲蓮箬震驚,她是有猜想過,夜心蘭沒死,可是卻沒有這一刻來的震撼。
“你們可以自己去看一看。皇后娘娘,身上有著溫度,卻沒有呼吸。宋先生認定了她活著,皇后娘娘,應該是活著的吧。”
“水熙暘,你知不知道,你口中的宋先生,是什麼人?”靈島上的人,有一些奇怪的能力。如果是宋吟嘯說的,她可以肯定,夜心蘭一定活著。
宋先生?水熙暘搖頭。對於宋先生是隱世家族的人,他也是從宋羲口中猜到的。其他的,他不知道。
“宋吟嘯殺了我孃親,逼死皇后娘娘,如今又蠱惑慶王造反,不想慶王死,你知道自己該做什麼的。”
水熙暘不敢置信。父王想謀反,他是知道的,可其中,怎麼會有宋先生。宋先生逼死皇后娘娘,怎麼可能?他不是喜歡皇后的嗎?
“言盡於此,何去何從,你自己選擇。”她要去找水月華,把這個訊息告訴他。
看著雲蓮箬離開,水熙暘揚起笑。他好像,找到了新的目標。
蓮兒,謝謝你,於黑暗中帶給他一縷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