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 番外、寧兮淼周焱（3）
既然是男女主角，電影之中總有點感情戲和親熱戲。
進劇組半個月之後，終於拍到了這方面的戲份。
寧兮淼很難說自己是什麼感覺和心情。
在拍她和周焱的吻戲的前一天開始，她就有些心情複雜。
但是，一個合格的演員，不該將個人情緒帶入表演之中。
這是她在好萊塢拍戲的時候，就明白的道理。
她不知道遇上過多少不喜歡的演員，可是面對他們，要做的不是自己，而是戲劇裡的人物。
寧兮淼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抬手揉了一把臉。
太可笑了，既然做好了決定，還有什麼必要忐忑和不安？
雖然做好了心理建設，但是第二天到了片場，看到周焱，她感覺自己大腦又當機了。
化完妝之後，拍了一場劇情的部分，接下來，就是戲裡的第一場吻戲了。
無可避免的，兩人都去做了一番準備。
寧兮淼神色不自覺變得嚴肅和凝重，這是下意識的反應。
周焱直接進了自己的化妝間。
他更誇張，刷牙刷了十分鐘，助理都看不下去了，“周哥，你可以了吧？”
現在周媛媛已經不跟著周焱了，安排了個助理。
周焱漱了口，輕哼一聲，“你懂什麼。”
助理：“……”我不懂我不懂，我就知道您對寧兮淼奇奇怪怪的。
他刷完牙之後，又噴了漱口水，呵了一口氣在掌心，聞了聞，確認自己嘴巴確實沒什麼奇怪的味道之後，他才放心了。
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他忍不住咧嘴笑。
雖然已經是個二十六歲的青年了，但咧嘴笑起來，還是像個大男孩。
笑完了之後，周焱表情僵住，而後一點一點地恢復成那副“誰也別惹我”的模樣。
他這麼開心做什麼？
哼！還不知道人家稀罕不稀罕跟你拍戲呢。
剛才他進化妝間之前，看了一下寧兮淼，她臉色那麼凝重，很為難的樣子。
可，此時看著鏡子裡強裝鎮定的自己，只有周焱知道，外在的表情可以裝出愛，心裡的喜悅，是不能裝出來的。
那是跟寧兮淼的吻戲啊。
除了開心，他也很緊張，只要一想到那個畫面，心臟就砰砰砰地跳個不停。
周焱閉了閉眼，抬手摁了摁心臟的位置，憤憤道，“跳跳跳，跳什麼跳！不就是個吻戲麼，周焱！你太沒出息了。”
一開口說話，雖是憤憤的語氣，可還是忍不住揚起脣角了。
此刻，他又不禁想起當初鬱知意婚宴上和寧兮淼的那個吻。
他有點粗暴，最後回憶起來，也並不是那麼美麗。
周焱嘆了一口氣，想到自己和寧兮淼之間僵硬的關係，心裡又是一股煩躁，再次確認了自己嘴巴沒什麼味道之後，便走出了化妝間。
寧兮淼正在和導演討論拍接下來的戲份，“導演，要不借位吧，我跟周焱，氣場不符啊，這場吻戲，拍下來，估計會很尷尬。”
“借位？這不太好。”導演是個對情節細節很有追求的人，“吻戲而已，你都做了好幾年的演員了，還有什麼過不去的，這部分是特寫的，再說了，你們這段時間，合作得都挺好的，沒事。”
寧兮淼：“……”您哪裡看出我們合作得很好，全劇組都知道我們倆關係不好了。
寧兮淼深吸了一口氣，還要再說什麼，導演便看到了她身後的周焱，“周焱來了，準備好了吧？”
寧兮淼聞聲，回頭看了一下週焱。
周焱臉上沉沉，目光不善地看著寧兮淼。
導演留下一句讓他們做做準備再開拍就走人了。
聽到寧兮淼說什麼借位的話，周焱的心理氣不打一處來，她就這麼不想跟自己拍親熱戲麼。
導演走了，兩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對望了一下，寧兮淼不知道為什麼，有點緊張，手指下意識攥了攥，剛想要開口說什麼，周焱冷冷地道，“跟我拍戲，還真是委屈寧老師了。”
寧兮淼深吸一口氣，“我沒這麼說。”
“是麼？您都揹著我跟導演調戲了，我以為，寧老師為了藝術，什麼犧牲都可以做出來呢。”
周焱這話，帶了點意氣，話語裡難免沒有對寧兮淼這些年在國外拍戲，吃了許多苦，忍了許多常人不能忍的責怪和擔憂。
寧兮淼似乎被氣笑，抱胸道，“我沒有周老師想的那麼偉大，我只是覺得，這樣做，比較好進行拍攝而已，怎麼，難道周老師很喜歡拍親熱戲？”
她眉梢微揚，問得有點挑釁，也滿不在乎。
周焱的臉一秒漲紅，“寧兮淼！”
寧兮淼是被周焱這副態度氣壞了，嘴上也不饒人，“想不到周老師愛好這麼奇特，真讓人刮目相看，我有點害怕呢。”
在嘴皮子上，周焱永遠都爭不過寧兮淼，當然也很成功被寧兮淼氣到，這會兒耳朵都發紅了，為自己辯駁，“我沒有！我潔癖你不知道麼，我沒吻別人！”
可能是已經進入了吵架的模式。
寧兮淼冷聲懟回，“是麼，上次周老師在學校裡的另一場戲，我看您也很享受呢。”
“你是借位！我跟別人都是借位！你看不出來麼！我這輩子就親過一個人！上次那個人果然是你！”
話一說完，兩人都愣住了。
周焱反應過來，眼睛都亮了。
淼淼……這是在意的吧？
上次他看到那個背影，腦袋來一瞬間就想到寧兮淼，所以自然而然就走上去了。
別人認不出來，可週焱天天看她的電影、照片，怎麼會認不出，第一秒就認出了寧兮淼，但礙於當時在場的人太多，他不能做什麼，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離開。
但那天回來之後，卻獨自興奮了一個晚上。
寧兮淼也愣住了，卻是為了周焱的話。
“我有潔癖”
“我跟別人都是借位”
“我這輩子就親過一個人”
她心跳得有些不受控制，為了剛才的情急，也為了自己的失控。
面對青年一瞬間發亮的眼眸，她重新調整好情緒，臉上淡淡的，好像剛才的爭吵完全不存在一樣，“抱歉，我情緒失控了，這兩天沒休息好，有些燥，我給周老師道歉，我先去做準備。”
周焱眼裡的光，瞬間黯淡下去。
他下意識伸手，想要抓住寧兮淼，寧兮淼眼尖地退一步，轉身就走了。
周焱看她離開的背影，眼裡明滅不定，微微抿起的脣瓣，有那麼一點委屈。
他懊惱地揉了揉後腦勺，被弄好的髮型，瞬間又被他弄亂了。
他又惹人生氣了，怎麼那麼煩！
這注定是一場各懷心思的吻戲，主角是周焱和寧兮淼，所以，並不太順利。
這沒什麼，拍親熱戲的時候，演員難免都有些放不開，即便是演技再好的演員，也要突破心理上的那一關。
導演不厭其煩，來了一次又一次。
最後乾脆讓兩人都去休息幾分鐘，醞釀一下戲裡的情緒再過來繼續。
寧兮淼回到休息椅上，便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輕呼了一口氣。
其實腦海裡，出現的還是之前的幾次畫面，周焱慢慢湊過來，靠近她臉龐的時候。
即便做過那麼多次心理建設了，礙於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還有剛才吵的那一架，她其實很難平靜下來。
她甚至懷疑周焱靠那麼近會不會聽到她的心跳不太正常。
新跟寧兮淼的助理，是她回國之後，中凰重新分配給她的，見她這樣子，開口，“姐，你還好麼，是不是今天狀態不太對？”
寧兮淼苦笑了一聲，開玩笑一般，“何止狀態不對，周焱幾千萬的女友粉，我一想到跟他拍那個，我就想到後面要被罵死了。”
助理噗嗤一聲笑出來。
周焱就坐在寧兮淼後面的不遠處的椅子上，視線就一直盯著她那兒看，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只是，倘若仔細看，這會兒，他眼角有幾分委屈，微抿的脣瓣，嘟起一點點，為剛才和寧兮淼那一場怎麼都進行不了的吻戲。
他們都很不自然。
演員失格。
休息了十多分鐘之後，寧兮淼站起來。
一直看著他的周焱，也下意識一般猛地站起來。
這動作有點突兀，兩人的視線對上，都不太自然的分開，而後又像反應過來一般，恢復了正常。
他們都太不正常了，不該是這樣的。
第二次拍攝繼續開始。
也不知道是不是中途的休息再次做好了心理建設，這一次進行得比較順利，情緒醞釀得也比較好。
這種感覺很難形容。
穿著戲服的他們，是他們，又不像他們。
寧兮淼眼眸微垂，視線放在周焱的下巴上，青色的淡淡的一層鬍渣，堅毅的線條。
眼前的光線，一點一點被覆蓋。
她放在身側的指尖倏地蜷縮了一下，她下意識眨了一下眼睛，不過眨眼的功夫，脣上一片溫軟的觸感。
“轟――”的一聲，寧兮淼覺得腦袋裡炸開了一朵煙花一般。
被並不陌生的氣息，全然覆蓋。
不過眨眼的功夫，周焱的攻勢便變強了。
周焱其實是緊張的、忐忑的。
但是碰到寧兮淼的那一瞬間，他便控制不住自己了。
五年前，鬱知意婚禮上的那一幕在腦袋裡重現。
他氣她說謊，氣明明也喜歡他的，就不承認，氣她那樣匆匆離開，也氣這些年毫無聯絡不聞不問，更氣她五年之後再回來，這般雲淡風輕。
只是一個源自戲劇的動作，不該帶了私人感情。
這也是一個失控的吻。
不管是寧兮淼還是周焱。
他們都對不起演員這個職業。
導演站在監視器的後面看著兩人。
這場戲，他倒是滿意了，但……看著便慢慢品出一些不一樣的味道了。
這兩人……
他好像明白了什麼。
要不要喊停？
副導演也在旁邊看。
眼看著兩人似乎很投入，並且這個只需要維持十秒左右的吻，似乎已經持續了快一分鐘，他便覺得有些不對頭了，眼神示意了一下。
導演輕咳了一聲，“咔！”
兩人被這導演這一聲“咔”反應過來，寧兮淼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猛地推開了周焱，神色有些慌措。
她剛才，也不知道怎麼的，突然就投入了進去，此刻連周焱都不敢看，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看。
周焱兩隻耳朵都紅透了，難得看著寧兮淼慌張的模樣。
剛才的感覺，猶在心頭，脣瓣上的觸感，尚未消失。
他心裡是緊張的，但又有點剋制不住的欣喜。
剛才她那麼投入……一定，對自己還有感覺的吧。
導演笑呵呵的，神色微妙地看了一眼兩人，“剛才這段不錯，行了，可以過了，難為你們拍了這麼久。”
寧兮淼慌亂地點了下頭，而後也沒看監視器裡的畫面，快步離開了。
洗手間裡，寧兮淼捧著水甩到自己的臉上，冰涼的水，總算讓臉上的熱度降下來了一些，可是回想起剛才的畫面，她又忍不住懊惱。
“寧兮淼啊寧兮淼，你真的是……”
她用力地捶了捶自己的額頭，“你到底怎麼了！”
她一邊厭棄自己，一邊又忍不住回想起剛才周焱的模樣。
腦海裡的畫面，揮之不去。
她認命一般地嘆了一聲，慢慢地蹲在了地上。
到了此時此刻，她真的不得不承認，自己，還喜歡周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