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雅眉眼稍抬,他們竟然是從裴弄玉所在的披芳閣出來的!她一顆心不由得提了起來,難道真是人心隔肚皮?
不……不會的。
“娘娘,其它繡閣皆搜過並無異像。只有披芳閣裴弄玉房中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還有些藥末包。”左欣神色凝重,在方芷晴的示意下,把三個藥末包交到何瑞手中。
血色從裴弄玉臉上褪盡,她尖叫著辯解:“不……白色那個不是我的!”
沈千雅只覺耳邊嗡嗡作響,如果選擇相信裴弄玉,便是有人栽髒陷害了。可現時捉個現行,裴弄玉初時與她有隙,只怕這髒水不好洗淨。
而方芷晴哪裡會聽裴弄玉辯解,眼色一使,左欣親自上前按住裴弄玉。“閉嘴。”左欣低聲命令,裴弄玉只好強壓心頭不平,咬嘴噤聲。
何瑞仔細檢查過後,面容平靜地道:“這包白色的粉末正是可以引發風疹的藥引子。”
藥引子?方芷晴腦袋嗡的一聲響,眯眼看著何瑞,迸出威脅的光芒,“原來如此,現今人證物證俱在,本宮現命司禮署將裴弄玉先行收押,再把此事呈報平恩侯。介時查個水落石出,本宮自會向連小姐交待。”
何瑞清明的目光掠過一抹了然,也不觸方芷晴鋒芒,平靜地與梁枕立於一旁。
“不,千雅,我沒有!我沒有害你!”被承司與察司架著離開的裴弄玉透過人牆,瞅著沈千雅所在的方向嘶聲大叫,“求皇后明察,求皇后開恩,臣女不曾害人!千雅,我沒有害你!……哪個殺千刀的這樣害我,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裴弄玉看不到沈千雅,可沈千雅是把她看得真真切切。
滿面淚痕的裴弄玉勢單力薄,激憤難平。最先說的是要她相信並沒下毒害她,才去求方芷晴明察。
顯然裴弄玉是真心牽掛她。
沈千雅的心不覺隱隱作疼,原以為感化了她,望她避過一劫,卻迎來另一難解的厄運。
正在沈千雅出神時,突然出現了奇怪的一幕——
裴弄玉、承司及察司三人,不斷地往後退,臉上盡是難以掩藏的驚恐。
沈千雅引頸探去——
一個身材頎長、氣勢張狂的俊美少年正步步向她們三人逼近,冷厲無情的黑眸直盯著裴弄玉,神情更是暴戾無比,身為皇者的懾人氣勢氣勢更是自然流露,令人不敢仰視。
狠厲的眼神像是要活剝了裴弄玉似的!察者心顫。
少年不是旁人,正是沈千雅半月未見的皇帝傅凌旭。
沈千雅愣愣地看著他,心中半是歡喜半是憂愁。
喜的是:她的旭兒竟有如此強大教人心生畏懼的氣勢。
憂的是: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難以名狀的戾氣,教她暗暗心驚。正是擔憂他往暴君的方向去,今日這氣勢雖剛猛逼人,但更顯殘暴,是徵兆還是因她被暗算所生的狂怒所致?
猶記得那日,她不過是受了一記輕摑,傅凌旭就已衝動得要殺人了。
正在沈千雅失神間,方芷晴不著痕跡地向她靠攏,在她耳畔輕
說:“快去安撫他!”
沈千雅不明所以,疑惑地望著方芷晴。
“連千雅,你!”方芷晴有一種沈千雅是偽裝白痴的錯覺,“他被太后關在弘文閣整整五日,早上才放出來。本宮親自去接,誰知道弘文閣都塌了!他能把固若金湯弘文閣拆了啊!”弘文閣藏經布典,是天下最重要的藏書閣之一。
說起早上所見,方芷晴竟有種餘驚難消的後怕。假如傅凌旭把這股子狠勁用在治國上,傅凌鋒哪裡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稍作沉默,便換來這訊息,沈千雅覺得值了,便遲疑不決地說:“可是臣女如今醜陋不堪……”她真是有所顧忌,也不完全是裝傻逗方芷晴著急。
方芷晴脫口而出:“你快擠兩滴眼淚出來,你不是最愛哭了?”說完方知失語,立刻禁口。順便往前狠狠地環了一眼,那些竊竊私語者立刻噤若寒蟬。
沈千雅微微一愣,原來方芷晴真的掌握著她的動靜,不過她公開掉眼淚只有一次啊,就是掬月臺那次。
原來當日方芷晴就盯著她不放了。
“要是今日因皇上怒氣難消而惹出不可收拾的大事,小心我殺了溫躍擎。”方芷晴見沈千雅還在發怵,連忙低聲警告。
沈千雅身上也不疼了,聽了此話,又精神了三分,原來溫躍擎真的進了宮。只是不知道他身居何職,負責何處。
然而繃著臉的方芷晴急不可耐,是與她沈千雅無關的。急死你最好,讓你欺負我。沈千雅心中暗笑。
沈千雅更透過今次,得到方芷晴其實很怕傅凌旭,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后縱容傅凌旭闖禍的緣故。
“你下毒害我雅兒?”一聲咬牙切齒,怒不可遏的問話,從牙縫處被擠了出來。
裴弄玉臉色變得極度蒼白,結巴難言,“沒……沒……沒……”彷彿才發覺傅凌旭竟然如此高大,充滿威脅性。她驚恐莫名,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突然一陣沉默,沉默比發難還令人難耐。
“朕聽見語據都有了!你還敢說謊!”倏地一聲暴喝,震耳欲聾。
膽小點的宮人、秀女已經跪了下去。
方芷晴不由得打了個冷顫,伸手輕輕推了推沈千雅手臂,“快去。”
沈千雅攏眉,就是不動,還佯裝吃痛地輕呼:“痛!”
方芷晴咬牙,“還想救裴弄玉不?”
急了?怕了?沈千雅心中冷笑,裴弄玉要是沒做害她的事,她自有本事來救。而表面還是可憐楚楚的樣子,彷彿痛楚未消,喘了好大一口氣才緩緩開口:“她說她是冤枉的。”
“本宮能讓她死在司禮署!”隨著氣勢凌人的傅凌旭的進逼,方芷晴也不得不威脅沈千雅了。
此話一出,沈千雅也有所顧忌,畢竟她不能離開錦瀾宮。“皇后說的什麼呢,臣女莫敢不從。”
沈千雅邊說邊抬頭瞅了方芷晴一眼,那雙嫵媚入骨的大眼,即使襯托的臉被毀了,還像一泓霧氣縈繞的仙泉般,誘人注目。
方芷晴微愣,眼睜睜地看著似一陣大風就能吹倒的
沈千雅碎步往傅凌旭走去。
彷彿是個錯誤的決定,方芷晴皺起眉頭。
“皇上,裴姑娘說她是冤枉的,求皇上明察。”沈千雅平時說話的聲音很軟很柔,而因這突起的風疹,喉嚨被灼傷,聲音竟然沙啞難聽。
沈千雅也是一愣,轉頭看著她的傅凌旭更是怵然,“你……你誰啊?”
沈千雅小臉漲得通紅,恨不得馬上找個洞鑽進去,不就是長了點紅疹麼,也感覺慢慢散了。至於認不出她來麼!簡直……簡直叫人無地自容。
“你……你過分!”猛地一跺腳,沈千雅淚珠奪眶而出,不管不顧地衝進人群中,朝拂雲閣奔去。
“皇上,她是連千雅,臉是壞蛋下毒給害成那樣的。本宮已經吩咐……”
傅凌旭還沒等方芷晴解釋清楚,就一溜煙地追了上去。
“雅兒!”閣門從裡面被鎖定,傅凌旭心急如焚,攀牆而入。“雅兒!”他焦急萬分,又被一扇門擋著去路,狠狠踹出一腳。
“啪”,那門應聲而裂,傅凌旭奪門而入,終於在屏風後頭見著了沈千雅。
她怕眼淚浸過紅疹不易消散,捲了兩條絲帕墊在眼下,而淚珠兒像潰堤的黃河般,氾濫成災。
傅凌旭簡直心疼得恨不得落淚那個是自己,“我……我不是生氣嘛,你突然這樣出現,臉還這麼恐怖……”被沈千雅剜了一眼,他馬上改口,“不恐怖,只是我沒見過這麼紅腫的,好恐怖。”
他立刻悟緊嘴巴,“我不會說好聽的話,我錯了。你不要哭,哭得我心都難受。”
雖是含糊不清,但沈千雅聽得明白,驀地轉身背對著傅凌旭,生氣地呶道:“我不止難看,聲音也難聽呢,這麼嫌棄,快走便是。”
傅凌旭一聽,急了,繞到她跟前,她又背過身子去。
如此來回幾轉,急得傅凌旭直咬牙,忽地伸出猿臂把她圈在懷內,惱怒地道:“看你還能轉,看你還敢揹著我!”
沈千雅好笑,“現在就是背對著好麼?”
傅凌旭立刻將她扳轉,許是巧勁,沈千雅未覺臂上難受。只是他有些生氣,責怪道:“你還敢笑我!”及見她美眸紅腫,而臉上紅疹未消,容顏憔悴時,倏然怔住。
溫熱的大手不由自主地想要撫上她的臉,卻被她拍開。
“為什麼?”他啞聲問,眸色漸暗。
沈千雅沒解釋,徑自取來輕薄的女子巴掌大小的青玉盤子,往裡面倒下一瓶藥汁。便將絲帕盡浸,彎身輕輕地將藥汁拍在臉上。
待臉部傳來清涼之感,沈千雅才把雙手握起,泡在藥汁中。
傅凌旭忍不住道:“雅兒,還是讓太醫看看,莫留疤了。”
沈千雅偏頭笑問:“若是留了你還要我不?”
傅凌旭竟然被問住了,兩點寒星黯沉。
好一會兒,才又聽到他的聲音,“我不知道。別人說男子皆愛顏如玉。如果我終日想著你念著你就是愛的話,我肯定是愛你的。不過我又怕我像書中所說的薄情郎一樣,貪新厭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