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讓他們全部滾開。”微光下，傅凌旭臉色可怖。
“憋不住就別憋了啊。”見傅凌旭臉色有異，棠隸涼涼地哂了句。
“今晚你就在這守夜。”性感的脣微扯，吐出的是不近人情的命令，而微斂的眉宇是掩飾不住的春風得意。
“是……”棠隸繃緊了臉，緊握著拳頭極力控制暴燥欲崩的情緒。
傅凌旭撫著左臉，在微雪中翩然離去。
因著嚴寒，司禮署推遲了上午宮訓的時辰。
清晨上崗清理過道積雪的小公公，忽然發現錦瀾宮後牆外有異物。似樹又沒樹高，似巨石又不夠寬厚。
究竟是什麼？
走過去一看，恰好那覆著白雪的巨大柱子動了動。小公公嚇得魂不附體，“啊……”
“閉嘴！”棠隸倏忽張開銅鈴似的虎目，嫌棄地瞪了大驚失色的小公公一眼。
小公公駭然，怎麼這雪柱還會說話？他心血似乎供應不足，剎那間白色擠滿眼眶霎時暈了過去。
棠隸虎軀一震，抖落身上積雪，拎起小公公往福寧宮方向走去。才走幾步，發現了其它也在清理積雪的小公公，手上一鬆，“交給你們。”
“拜……拜見棠將軍。”
冰凍的雪地上，跪了一片，被扔到地上的小公公驀然驚醒，一併跪著。
棠隸感覺有趣，只道這些沒了根的人不怕冷？哪裡知道自己滿身雪渣子，臉上的黑渣子還刺著白渣子，宛如個怪物似的駭人。
同樣結成雪人的還有在皇城重兵巡視範圍外的旮旯，候了一夜的連志彬。
他僵化了，假如不是連勁森前來尋他，怕是要出事。
棠隸高揚著濃黑的龍游眉，繼續往福寧宮走去。
總有比他慘的人，他備受煎熬的內心又舒暢了。
到了巳時，錦瀾宮才熱鬧起來。
御膳房今晨為錦瀾宮的秀女們準備了暖胃又營養的精美早點。
既暖胃也能補充足夠的熱量，那味水晶蝦餃更是鮮香多汁，非常可口。沈千雅一口氣把所有早點全部吃完。
小冬子和落泉對望一眼，均是面有訝異之色。
這麼能吃，就不見胖。
沈千雅雖是吃得多，但舉止還是相當得宜，一動一靜間盡顯大家閨秀風範。
小冬子才把食盒收拾妥當，裴弄玉就進了來。
“千雅，能走了嗎，咱們一道。”
裴弄玉臉色比昨日好看了些，沒有那麼蒼白了，面板也不再幹燥欲裂。
沈千雅與她見禮，回身進入臥室開啟裝衣物的行裝箱，擺弄了一下才出來。“好了，走吧。”
裴弄玉親熱地挽著沈千雅的柔荑，“千雅，我家只有我一個女兒。我常想要是有個姐妹那得多好。”
相比裴弄玉的熱情，沈千雅還是顯得淡漠，只是輕輕地點了下頭。“是好。”
裴弄玉高聲說：“要是有一個像你這般可人的妹妹就更好了。”也不怕引人側目。
走在她們前面的聞言夏蘭音回過頭來，睃了裴弄玉一眼，
又利索地往扶玉殿走去。
裴弄玉似沒注意，等不來沈千雅接話，自顧自地接下去：“千雅，你說是不是呢？”
沈千雅心道：我何嘗不想要個姐妹知交，只是誰人能不辜負友誼？“是。”不忍裴弄玉眼中的期待落空，她還是認同地應了聲。
裴弄玉笑靨如花，“那以後我們就姐妹相稱了。”而那拔尖拔尖的嗓門惹來了不少注目。
若想博得留在皇宮的席位，接近沈千雅，其實比討好皇后還要管用。
走在周圍的秀女霎時間明白了這個道理。因為以目前的情況來看，皇帝不會拂逆沈千雅的意思。
只要沈千雅開口迴護……
這時，林婉清扭著水蛇腰上前，硬是擠開裴弄玉，貼近沈千雅笑道：“連妹妹，看你氣色不錯，昨夜睡得準香。”
裴弄玉哪是懂迴避的主，快步上前，以高壯為優勢，愣是插入她們之間，翻眼瞪著林婉清，擠兌：“有勞林小姐掛心，我妹子花容月貌，鬼怪只有迴避的份兒。肯定是夜夜美夢，那氣質一直是比天仙還要好。”
林婉清圓眼倏地眯起，作勢欲罵，不過眨眼間就自覺地繞到另一側，沈千雅的右邊。似乎不想與潑辣的裴弄玉糾纏。她笑道：“連妹妹嫻靜如斯，有些人就是自不量力，像只牛蛙似地粗莽，竟然還敢貼過來。”
裴弄玉正要張嘴反擊，沈千雅卻看了她一眼，以眼神止爭，“你們看，下了一天一夜的雪，整個世界銀妝素裹。所謂一片冰心在玉壺，古人誠然，我心亦然。”
林婉清聞言也是臉色稍緩，屏氣聽著，怕錯過話裡玄機。
沈千雅明眸一轉，清澈的目光落在已經站在扶玉殿門前監察各位秀女的左欣身上。“也沒別的意思。不過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罷了。”
說完，警告似的目光定在她右側的林婉清身上。
聽者訝然，轉念一想，猜測大概是因昨日林婉清迴護沈千雅時，得了傅凌旭一顧，引起了沈千雅的忌憚。
看似大度，實則氣量狹小，不容他人爭寵的妒女之心，透過這一句話暴露無遺。
林婉清臉色微變，隨即扯出一抹笑：“妹妹心地善良，哪個不長眼咧，要惹妹妹不快，為姐先上去收拾她。”
裴弄玉啐了一口，毫不客氣地罵林婉清：“呸！好沒眼力見，說你呢！”
此時沈千雅已經上了臺階，向左欣施禮。裴弄玉則快步跟上。
林婉清臉色發青，嘴上卻不輸人，“狗腿子跑得好快咧！”
“獨一無二的大長腿就是跑得快，不像某人，腿短！”裴弄玉轉身，嘲弄地剜了林婉清一眼。
林婉清臉色陡變，她致命的缺陷正是身長腿短。可是厚重的冬衣裹得嚴嚴實實，這裴弄玉一雙眼好生毒辣，竟然也看出來了！
沈千雅突然意有所指地瞅了裴弄玉腰間一眼，哂道：“哪裡，林小姐端莊婉約，我看比你好多了。”
林婉清錯愕，沒想到沈千雅會為她說話，就順著沈千雅筑的臺階下了，“哪裡，不過是平常絆個嘴兒咧，裴小姐也不差，腿真長。
和書中所述的腿長一米的鳥極像。”
裴弄玉沒理會林婉清的挑釁，只是順著沈千雅目光往自己腰上看去——束腰竟然歪了！
恰巧此時，一道扎人的目光從上頭刺了過來。
裴弄玉頓時慌了，連忙把束腰理正，恭敬地行禮：“左姑姑。”
“咦，左姑姑你今個兒簪的是南海珠花？寶光瑩瑩可精緻了。”沈千雅在左欣跟前停住腳步，欣賞的目光淡淡地落在她髻上的掐銀絲白珠花上。
左欣稍行恩禮，而聲音依舊沉肅：“此是太后娘娘所賜，確是用精純的南海珍珠所制。”在圓潤而亮澤的珍貴白珍珠襯托下，更顯左欣地位不凡，而面容憑添了分溫和之色。
這簪花由一朵主花及兩朵次花組合成，皆是圓圓的“走盤珠”。主花珠芯碩大，直徑大概有一釐米，而圍繞在四周作花瓣的小珍珠顆顆如一，直徑約有半釐；以銀絲為託，鑲成花狀，不僅勻稱均一，更是主次分明。
珍貴的不止是珍珠本身，更顯在飾匠的高超手藝上，因為用珍珠掐絲拼成花朵形狀，是極困難。
而左欣頭上這支珠花毫無嫌隙、相依相靠，如從純天然綠株長出般渾然天成。
沈千雅仔細地觀摩了一下，嘆道：“果然是佟正鋒佟匠師之手筆。好一個貴而不顯，中正平和。”
聽者無一不驚羨——天下哪個女人不愛美，美人哪個不愛巧奪天工的首飾！這個佟正鋒就是聞名天下的首飾大家，十年前譽滿天下後，被正武帝傅長澤一紙召書收歸宗人府。
往後，只為後宮作飾。
而靳宜薇當家做主的後宮，一年新增首飾不過為數不多的三十件。其中賞給宗親的都是另外的匠師所制。而佟正鋒一年只作十件首飾，除靳宜薇外，只有太皇太后及公孫毓婷才有幸珍藏。
可見這佟正鋒所制的首飾有多金貴，以前所作飾品在民間則是有價無市，因為根本無人敢變現，只敢束之高閣，或暗中以物交換。
換言之，不擠進宮廷獲得靳宜薇青睞，別想享有這種尊榮。
不知方芷晴有否？
很多人心中如是想。
左欣勉強扯出一絲笑容，“連小姐果然好眼力。”不止是表情，就連口氣也透出一種厭煩的感覺，也更令聞者敬佩左欣處世一絲不苟、不媚權勢的清高品格。
每一個進殿的秀女，目光或明或暗都有掃過左欣頭上那支與眾不同的簪花，卻是沒人敢開口恭維或品鑑。左欣心底突然也不知道是何滋味，只覺沈千雅又長進許多。
竟然連這簪花出自佟正鋒之手也看得出來。她哪裡知道沈千雅是從靳宜薇賞賜給她的瑤海瑞寶中發現了甄別的竅門呢。
其實這實為裴弄玉迴護之意，左欣心中有數也不點破。否則就憑這束腰繫歪，就能罰裴弄玉一晌好站。
沈千雅微笑福身，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
左欣自然不會繼續為難。
秀女們進殿整整齊齊地排好，開始上午的問安禮儀訓練。
到了晌午，裴弄玉才用過午膳，又到拂雲閣串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