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雅也沒生氣，心思一轉，想起別的事情。她記得各朝各代的皇太子或是小皇帝，在這事兒方面，宗人府會派專人教以人倫。除了有春貢圖和模型演示外，有些朝代還特地挑了無論是姿容還是身段都極佳的宮女，掌管皇帝的床第事務，陪皇帝實習以累積經驗。
是謂之上以事宗廟，下以續後世。
為皇帝大任。
簡單來說就是教皇帝行防事，好生個白胖兒子將來繼承江山大統。
傅凌旭顯然還未解人事，但太后肯定要他與方芷晴圓房……
“怕是方家千金比我還香呢。”沈千雅淺笑，雖然語氣平淡，但明顯是吃醋的話了，內裡還帶著分試探。
“真的？”傅凌旭似乎沒聽出來她話裡的酸味，只見他兩眼一亮，分明只顧著個“香”字。
“是啊，還比我更美咧。”沈千雅笑得越發燦爛，漸冷的眼神滑過傅凌旭極好看的豐潤的紅脣，一想到他就要用這乾淨的脣去碰其它人時，她心中突然焦躁不安。
“真的？我有見過嗎？”傅凌旭支著下巴細想，自言自語，“應該沒有。”不一會兒，就下了定論。
男人不喜善妒的女人，謹記！舜華的話突然閃過腦海。沈千雅稍為斂了笑容，眼神又變得溫和起來，“百花宴中，那個如寒梅傲雪般的姑娘，還陪了太后閒庭信步呢。”
傅凌旭狀似認真地想了想，突然抓抓腦袋，梳平整的長髮被他抓得一通亂，“沒有，這世上如果有比雅兒好看的姑娘，我肯定會記得的。”
“你快坐馬車回宮。”沈千雅執起桌上的髮帶，生氣地把他的長髮隨便綁了個結，“時候不早了，你回去吧。”她很討厭，只著重容貌的人。難道除了容貌，她就一無是處了嗎！
“生氣了？為什麼？”傅凌旭很無辜，渾然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惹她不高興。
“你是皇帝，天下之貴貴在你身，大婚不久之後就要廣選秀女，到時何愁沒有美人。你快走，我不要看到你。”沈千雅語氣冷硬，那倔強的性子，一不小心又收斂不住，眼圈微紅。
“不是……雅兒你說的什麼，我沒懂！”傅凌旭被她推著，只好一步一步往前去，到了門口時，忽然煞住腳步，不依地大叫：“我不要走！”下一刻，倏地旋身抱緊沈千雅。
“我不是出來找你的嗎，我幹嘛要回去！我不要做皇帝啦，他們關住我不給我玩，還要穿著奇怪的衣裳，天沒亮就要起來，坐在那椅子上面一動不許動……我才不要回去。”
剛才沈千雅只是被思而不得的情感衝昏了頭腦，做出那種胡鬧的舉動。此時，她的理智已然恢復，還好傅凌旭沒有像上回那般用力，她輕易掙脫開來，略帶歉意地道：“瞎說什麼，哪有你說不做就不做的道理。”
“那我帶雅兒一起回去。”
“你以為私奔嗎？”就是私奔，也萬不可為，他們又不是相如文君。
“私奔是什麼？”
“不扯了，讓舜華幫你把儀容整理一下，就回去吧，不然太后要著急。”沈千雅覺得如今這樣子，也算心滿意足了，他是個皇帝，這點改變不了。她何必奢求那些不可能的事。
想著，人就有些疲倦，想歇息。
“雅兒臉色不好，是不是淋雨淋壞了？”
“沒有，這些日子不曾安睡，如今見了你，心裡也定了些。少了惱人的心思，人就自然就補眠了。”沈千雅微眯著生澀的眼眸，勉強扯出一抹笑，向他解釋。“剛才對你發脾氣，你……”
“雅兒有脾氣盡管發，別不理人就好。”傅凌旭搶著說話，討好地笑著。
“好。”雖然傅凌旭變臉的功夫很厲害，但沈千雅一看到他毫無心機的模樣，心就會軟下來。更喜歡他對待她時，特有的討好的笑容，可愛而真摯。
此時，暴雨漸緩，風漸弱。
沈千雅覺得趁現在雨勢減弱回宮最好，不怕馬車打滑容易翻車傷了著傅凌旭，而駕車的護衛也不用遭罪。“你先回去吧，我大概是能進宮的，到時就有時間陪你了。”
傅凌旭極不情願，抿嘴不語，一雙明亮的黑瞳上翻下竄，最後落在沈千雅絞在一起的小手上，若有所思的目光慢慢轉暗。
沈千雅也注意到了，今日一別不知何時再會，她只是有點莫名的緊張與……不捨，想多留他一會兒，又怕……才絞纏了手指，強行壓制搖擺不定的心思。
被他盯著，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索性把雙手藏在身後。“走吧，”她看到舜華拿著傘大步往這邊來，“馬車已經備妥，你快回宮吧。”
“小姐，溫護衛來報，說宮裡的侍衛正往這邊尋來，寧……皇上是不是要走了？”舜華有些焦急，又差點喊錯了傅凌旭的尊稱。
“快。”沈千雅也是著急，要是被人誣她一個媚惑皇帝的罪名，她和連府都別想好了。
“好。”傅凌旭似是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也配合地往大門口趕，邊走還邊罵罵咧咧，“我說嘛，我就知道他們要出來捉我。這才多久，一個時辰還沒有，太討厭了，雅兒說是不是？”
“不是。”沈千雅責備地瞪了他一眼，“瞎說什麼，他們是來尋你，他們職責是要保護你。你要出了什麼事，這天下得亂。”
“你和新來的師傅說話怎麼一樣呢？無聊。”他口氣有些不高興，噘著嘴。
舜華眼見氣氛不對，也將到大門口了，忙說：“哎，皇上，你不喚我家小姐妹妹啦，改叫雅兒呢？”舜華是擔心沈千雅會罵傅凌旭，怕他們在分別時刻鬧僵不好，才連忙岔開話頭。
“妹妹不能成親啊。”傅凌旭突然停下來，非常認真地捏著下巴，“妹妹也不好聽，都可以做娘子了，是大姑娘啦！”
“小姐，皇上呢？”溫躍擎一看到沈千雅，立刻跑上去，恭敬地壓低嗓子問，但語氣有些急切。
“在那兒發愣呢，”沈千雅用眼神比了比身後迴廊，“聽說有人尋來了？”
“是的，都是便服護衛，估計是不敢走漏風聲。”溫躍擎聲音更低了，“小姐，你看。”他說著，從衣襟裡掏出兩塊鑲金周龍紋令牌，“此是殿前侍衛特有的令牌，牌在人在。小姐過會可以拿此剋制那兩人。”
這是連元錫特地安排在大街上行乞的“竊物好手”做的好事。
沈千雅也沒仔細問，只歡喜地接過令牌，忙招呼傅凌旭過來，又低聲對溫躍擎說：“府上還有腳程快的護衛嗎？”
“有的，小姐有何吩咐？”
“過會你暗中觀察，那兩名侍衛如果不為難我們，你就派人把令牌暗中物歸原主吧。”
“若是他們與小姐之意背道而馳？”一向憨直的溫躍擎，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沈千雅做了個殺的手勢，回身催促傅凌旭，“旭兒，你快些，難道要我去拉你，你才願意動？”已經有些生氣了。
傅凌旭黑眸一亮，笑嘻嘻地張開雙手，“雅兒，你快來牽我！”
“愛來不來。”沈千雅沒理他，寒著聲拋下一句話，便頭也不回地提起裙襬快步往大門走去。
“皇上，別鬧了，要是被宮裡的待衛逮個正著，小姐也要遭殃。”舜華擔憂地提醒傅凌旭。
傅凌旭似懂非懂地點了下頭，扔掉油紙傘，撒開步子追上沈千雅，越過她鑽進小馬車裡頭。“雅兒，我這樣乖不？”他突然從簾內探出頭來討好地問冷著一張臉的沈千雅。
“回去要聽太后的話，她是你孃親，不會害你。師傅們個個學識淵博，更懂治國之道，你也不要捉弄他們，明白了嗎？”沈千雅謹慎地看了眼周圍，才壓低聲音對傅凌旭說。
“你笑一個我就明白了。”
“什麼時候了，還胡鬧！”
“小姐，長話短說，有人來了。”溫躍擎坐上駕座，牽著兩匹快馬的韁繩，做好起程的準備。
沈千雅連忙拍開傅凌旭捉簾子的手，自己探身進去，貼近傅凌旭耳語，“皇上，以後都不許出宮找我了，明白嗎？”
“嗯。”因她的接近，呼吸變得有些粗重的傅凌旭重重地點了點頭。
“一定要乖一點，相信我們很快就能再見。”沈千雅心想，傅凌旭大婚之日，太后大概也會封她一個妃位吧。
“嗯。”傅凌旭又用力地點頭，只不過目不斜視。
“這位兄臺，我們是殿前侍衛師專門保護皇上的侍衛，敢問皇上可曾來此？”
沈千雅還想說些什麼，正在此時，突然聞見有陌生人說話的聲音，來的真是皇宮侍衛，她緊張得身子驀然僵住，垂眸緩緩地退了出去，小心地順著簾子，不讓外面的人窺見內裡。
“皇上不是在宮裡嗎，咱不過草民，哪裡能見得到龍顏。”溫躍擎吃驚地看著說話的那個臉紅如關公的侍衛。
“兩位大人，聽你們這樣說，莫不是把皇上搞丟了？”沈千雅轉過身時，已是從容不迫，帶著些驚訝，對上兩個臉有憂色的彪悍侍衛。
“回小姐話，皇上……”
“求小姐一句痛快，皇上可是有來沒來？”紅臉侍衛瞪了同僚一眼，打斷他的話。
“痛快是可以的，只不過你們說自己是殿前侍衛師所屬，可有憑證？”見著兩個活生生的人時，沈千雅才曉得自己剛才那個“殺”的手勢是多麼的殘忍，生死不過一念，可影響的是他們親人的一生。
在古代，貧賤富貴，靠的都是男兒。
“有。”臉色稍白一些的侍衛立刻去掏令牌。紅臉侍衛見他半天探不出來，突然意識到不對勁，下意識去摸腰間的令牌，也是沒摸著，大吃一驚。
兩人不約而同地對望，皆是傻了眼，表情如被雷劈般晦暗——被人算計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