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樣!箭怕是有毒,速隨朕到太醫院。”傅長澤站起來,想也不想就要拉這人的手臂,他卻閃身,退到簾後。傅長澤緊忙追了過去,那人已消失無蹤。
“來人!來人——”
“皇上!刺客——奴才該死,皇上您可有受傷?”聽令而來的董總管驚恐萬狀。
傅長澤動了動嘴巴,“……”,即將出口的查字卻生生被他嚥下,“朕沒事,宵小之輩足為懼,著人處理遺體即可。”
把一個有能耐進宮行刺皇帝的刺客稱為宵小之輩,言外之意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董總管斟酌了一下,立刻遵旨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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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沈千雅的閨房,突然來了個不速之客。
是個穿著黑色蒙面勁裝的男子。
他手臂似乎受了傷,擅自點了紅燭,也不怕驚動他人,利落地撕衣包紮。
“你受傷了?”
戌時便歇下的沈千雅,突然醒了。見房間燃起了燭光,疑惑地張望,就發現了這個如入無人之境的黑衣人。
黑衣人手上動作稍頓,側首淡淡地瞥了睡眼朦朧的沈千雅一眼,又自顧自地取藥灑在傷口上。
“我幫你。”當他要纏繃帶時,沈千雅走了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黑衣人微微一滯,抬頭望向微眯著眼的沈千雅,目光顯得複雜且晦暗。
沈千雅沒理會他的略變的眼神,扯過繃帶為他纏上。她留意到那傷口,約四分寬,深一分,中間凹了進去。“是箭傷?”所謂明槍暗箭,既是黑夜行動,她猜想大概是箭傷。
在她溫柔無害又帶著絲好奇的眼神注視下,黑衣人終是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雙潔白無睱的小手上。
沈千雅微扯了下櫻脣,露出一絲不知是同情還是無奈的笑來。
片刻的安靜後,他主動說話:“你去睡吧。”
這把聲音未曾聽過,卻是寧靜平和、清心寡慾,似乎根本沒被這傷影響了心情。沈千雅臨睡前,還猜測這個黑衣人會不會就是昱王傅凌宇,現在看來,可以否定了。
沈千雅本就睏乏,只是一時心軟好事才要幫他包紮。但他這樣說,她就不依了,輕輕問了句:“你喜歡我?”不然為什麼又趁夜潛入她閨房?
黑衣人毫不遲疑地搖頭。
沈千雅沒理他,憑空想象,說些自己從來沒想過的事情,“我有時候想,這日子甚是無趣,如果有個如說書先生所說的舉世無雙的劍客出現在我的生命裡,那會不會變得很有趣?”
“他會帶我遠離塵囂,遊歷山河名川,踏遍大江南北,光是想,便覺有趣。與這沉悶得幾乎令人窒息的日子,簡直差天共地。你——是劍客嗎?”沈千雅原來軟儂的語氣,慢慢高漲了些,顯得有些嚮往。
這表面是埋怨日子日復一日的無聊,但實際上是挑逗,黑衣人哪有不懂的理。
目不斜視的他似乎是忍無可忍,一雙跳躍著火苗的眼眸橫向沈千雅,似是斥責她的不知羞恥公然勾引男人,又有絲晦暗難明的情緒稍縱即逝。
“如果你帶我走…
…我便以身相許。”沈千雅柔若無骨的身子,有意無意地往前傾了傾。
身旁女子吐氣如蘭,嬌媚絕色,黑衣人似不能剋制驀地喘息起來。
忽然間,他右手倏地探出,扼向沈千雅咽喉。
“你究竟是誰!”和昱王一樣的舉動!沈千雅像只受傷的小獸,在他收住手勢時霍然站起,氣勢凌厲地質問黑衣人。
黑衣人大概明白自己是上當受騙了,卻不肯承認這個事實般,偏頭虛望著燭火,倔強而傲然的眼眸比那子夜星辰更深遂明亮。
燭光的邊緣,映照著兩人的影子,時長時短,明暗不定。就像他們的呼吸一般,起伏難平。
“你可是說呀,你來這裡又沒做越軌之事傷害於我,卻又那麼悠然自得如在自家地包紮傷口,你此是何意?我可是個小姑娘,你這個大男人好生一張厚臉皮,賴我閨房不走!”沈千雅似乎是上輩子沒哭過,這輩子如水做的女人,才一激動眼框又紅水氣氤氳。
“我就在此稍坐片刻,馬上就離開。”
“好,走時記得吹滅燭火。”沈千雅心中懊惱:這男人好深厚的功力,美人計對他竟然沒用,聲音聽上去還是波瀾不興。
她只好放棄,回身走向高床,身後青絲飄逸。
黑衣人敏捷地伸出長指,挽下她一縷青絲,慢柔地置於鼻端輕嗅,突然站起來從身後抱住了她。
沈千雅驀地僵住,不忘罵道:“你作死,我已經許人了!”
“那傻子……”他話裡盡是不屑的口氣,卻是拉開了彼此的距離,只有一隻手還霸道攔在她前面,不許她挪動。
“要你管,他是傻子又如何,總比你這見不得人的好!”
“還沒成親就維護他了?”他的語氣又平淡得,叫人難以捉摸。
“沒錯。”
他強悍的男子氣息噴在她美麗的脖子上,“喜歡他什麼?”
“與你無關。”
“信不信我現在就要了你,叫你誰也嫁不得?”他邪惡的傾身貼近她,在她耳邊威脅。聲音雖輕卻有著令人膽顫心驚的冷酷,叫人絕對相信他會說到做到。
沈千雅驀地轉身,無所畏懼地瞅著黑衣人,怒叱:“如果你還是個男人,請立刻放開我。”她心如磬石,下了決心追隨傅凌旭,任誰也別想動搖。
他因她的舉動而驚愕,才平復不久的心跳瞬間怦然大動,呼吸漸急。沉靜的黑眸像個深廣的湖,突然被投下小石塊般盈盈波動。
他緊盯著她,似乎內心正在苦苦掙扎,究竟是進是退!
難道她是不曉得他是個極度危險的人物,才膽敢三番五次挑釁於他?
黑衣人彎下腰,精準地與沈千雅平視,“愚蠢的女人,就你這樣能在深宮生存?”
“誰說我要在深宮生存!”沈千雅垂下眼,蒲扇般的眼睫立刻遮住她的眼眸,當下心思難辯。
“跟那傻子,將來不就是進宮挨妒受累的命麼?”他繼續逼近,氣息幾乎噴到她臉蛋上去,卻不見她粉臉生春,反而越見晦暗。
“那跟誰才好?或是跟你
?”沈千雅緩緩地抬眸,茫然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黑衣人眼中稍緩的厲色倏地暴增,“跟我,你敢麼?”
沈千雅認真地想了想,商量似地道:“壯士,不如這樣你問過我良人,如果他肯的話我就跟你走,怎樣?”
黑衣人瞳孔驀然收縮,忽地單手掩面,雙肩微微起伏著,不知道是怒是笑。
沈千雅看他這般詭異,心中一窒,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連忙想躲起來。才走一步,沈千雅倏然被一條長臂拉住!
他以不可抗拒之勢將她圈入懷中。
黑衣人周身散發著狂酷蟄人的氣勢,突然意識到這其實是一個非常可怕的男人,沈千雅連忙告饒:“對不起,我不敢了……”
“這會兒懂怕了?”慍怒的話從黑衣人牙縫中擠出來,想一親芳澤的慾念,正折磨著他。
沈千雅可憐兮兮地看著黑衣人,“我不敢了。”示弱,是一種非常好的軟化敵人心腸的方法。
黑衣人霍然轉身背離,拉開二人的距離,彷彿再看她一眼,就會把持不定做出無法挽救的錯事。
沉默片刻後,他平順了呼吸才問:“你為什麼要跟那傻子?”聲音有一絲沙啞。
思付良久,沈千雅才回答他,“安全感。”似是累了,她走到桌邊坐下,趴在那兒。
“如此強大的侯府尚不能給你安全感,那不懂人事的男人能有什麼用。”他也坐了下來,嘲諷地緊盯著沈千雅,唯恐遺漏一絲表情變化。
斂去菱角,此時氣氛竟有種詭異的融洽感。
“在家靠老父,可女大不中留,出嫁還得靠夫婿。”沈千雅偏頭,用一種和朋友談天的語氣輕說。似乎並不知道自己雙眸能勾魂攝魄般,時不時眨上一眨,而笑容與嬌媚入骨的美眸不同,純真無邪。
黑衣人只眨了一下黑眸,像是表示認同般,不再言語,眼角餘光卻不受控制地斜向沈千雅鮮豔欲滴的菱脣。
“我撐不住了,先歇息,你隨意。”沈千雅突然有了一種感悟,高手不止行蹤飄忽,更是詭異莫測。既然人家情緒已然恢復正常,那扎人的眼神也歸於平淡,那她可以安心地睡覺了。
他要如何,她也管不著,總之,別打她主意便好。
在沈千雅走到床邊時,黑衣人已經不辭而別。她這才真正鬆了口氣,可不想稱了瑞王的意,給傅凌旭的頂冠栽綠樹。
這整日,又是陶醉又是驚怕,沈千雅還能挺下來,覺得自己著實適應能力強大。深呼吸一口氣後,合上眼眸,舒然入睡。
待確定她睡熟後,黑衣人才從角落走了出來,搬了張圓櫈,坐在床邊。透過繁複的帷幔,靜靜地望著**向內側睡的嬌俏妙人。
他的眼神漸漸地由平淡變得幽深,那有力千鈞的大掌停在半空,指作梳狀隔空一下又一下地撫著**少女如綢的秀髮……
取來孤寂,結成紅線,牽牽又引引。
取來青絲,結成如意,朝朝又暮暮。
取來年歲,結成錦繡,纏纏又綿綿。
成與不成,都難將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