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雲天,香楓樹,雙雙鸝兒戲明珠。”沈千雅執著傅凌旭的衣袖,步履從容不迫,漸行漸遠。
傅凌濤頓覺被人擺了一道,威嚴掃地,醬紫著一張臉杵在原地。良久,他才直接躍出圍牆,離開寧王府。
“王爺,你以後不拿東西砸人好嗎?”沈千雅見傅凌濤走了,才規勸傅凌旭,對於他這種反常的行為,她有些擔憂。
“我……控制不住。”傅凌旭低聲,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不見。
“你身份尊貴,對於你來說,他們都是下人不敢吱聲,可是動輒得咎,人心向背。”忽然看見傅凌旭發上有片葉子,沈千雅踮起腳為他拈去。
素手輕拈情真,清香縈繞動人,絲絲縷縷直沁心肺……傅凌旭長臂一伸,又把沈千雅攬入懷中,“不要動,讓我抱抱你。”
時間就像靜止了,就連心跳也仿似沒有。
恍惚間,沈千雅覺得這分明是一個可以依靠的港灣,能遮風擋雨、能趨吉避凶、能相廝相守。心中一動,沈千雅想把昨夜之事告知他,話到嘴邊卻又咽下。心想:何苦多生事端,萬一讓他知道她其實還是介懷他的低幼,終不是好事。
這人究竟不是痴呆。他性本良善,只要哪天開竅,終是會記著她的好,不會始亂終棄才是。
沈千雅閉上雙眸,抬起藕臂,正欲擁抱傅凌旭,偏生他像針扎般突然抽搐了下,倏地放開她,往後跳離。
“怎麼了?”沈千雅疑惑地打量傅凌旭,生怕他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傅凌旭表情怪異,慌亂地搖著頭,“口渴……我口渴……”話還沒說完,火燒眼眉似的逃出了花園。
沈千雅怔忡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腦海之中盤旋不去的是他紅透的臉龐,高挑秀雅的背影……突然想起了潘榮,自從上次一別,再沒見過他,也不曾聽連志彬提起。只是偶爾那種纏綿而哀傷的曲調會竄入她耳內,叫人心生惆悵。
原來她也向往這種古代,百聞不如一見的才子。
想著想著,就見傅凌旭笑開了一張臉,朝她走來。後面依次跟著舜華和溫躍擎,還有尤、何二人,他們竟然把魚潛抬了過來。
“魚公公,今天感覺如何了?”沈千雅斂神,走近輕問。
“回小姐,託王爺和侯爺的福,奴才已經好多了。”魚潛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趴在那兒。
溫躍擎早就搬出炭火,三兩下點燃,和尤剛一起架爐子,舜華和何金石熱那清心花茶。
“妹妹,來坐。”傅凌旭早就坐在了竹椅上,拍拍邊上那張,招呼沈千雅過去。
沈千雅螓首輕點,慢步過去,才坐下就想要捲起衣袖拿肉串,沒想到被傅凌旭捉住手腕。沈千雅疑惑地望向傅凌旭,不懂他為何又變了臉。
“小姐,還是等奴婢來。”舜華朝沈千雅擠擠眼,這高門貴戶的小姐,柔荑哪能讓旁人看了去。
沈千雅頓覺沒趣,她可是很喜歡燒烤,於是乎,白了傅凌旭一眼。他是毫不退讓,更捉緊了她雙手放在腿上。在人前如此親暱,早已把禮數刻在心裡的沈千雅一時難以適應,連忙就想要掙脫,傅凌旭卻壞壞的朝她眨巴著眼睛,手上稍微緊了緊:再動,把你整個人拖進來……
沈千雅似乎讀懂了他眼中的意思,沒想到這傻子也有這麼霸道的一面,不想在人前出糗,她立刻緊繃著身子,一動不敢動。
他們的動作,看在別人眼中,就像恩愛的小兩口戲鬧般令人臉紅。
“咳!”溫躍擎重重的咳了聲,男女授授權不親啊!
何金石連忙朝他擠眉弄眼,要是惹惱了這瘋王爺,吃不完兜著走!
溫躍擎哪能不懂,只好裝作很忙碌,串了肉排使勁地烤。尤剛請示了傅凌旭後,從後廚搬來一罈陳年醇釀,和何金石、溫躍擎二人湊成一桌,玩了起來。魚潛在一旁看得不亦樂乎。
傅凌旭似乎很滿意他們的通透,這才鬆開了沈千雅的束縛,笑意盈盈地烤起牛肉串來。“妹妹,你就坐著等吃好了。”
“你會?還得放調料呢。”沈千雅有些緊張地看著爐子。“七分熟好了。”
“會啊,怎麼不會……”
“焦了!”
“呃,再烤,這串保證不會烤砸了!”傅凌旭有些不好意思,連忙又拿了串,支在炭火上烤。半晌,沈千雅望著那串被炭火薰成黑色的牛肉,心都揪成一團,牛肉可是貴著呢,這般糟塌怎麼使得!
“不要你弄了!”沈千雅生氣地瞪著傅凌旭,他一窒,連忙把雙手藏起來,再也不敢去拿肉串。“妹妹,喝口花茶消消火……”他接過舜華送上的清心花茶,討好地捧給沈千雅。
沈千雅邊喝邊說。“我要自己烤肉!”
反正都串好了,也不用她捲袖子,傅凌旭欣然答應。“好。”
沈千雅嫻熟地烤起了肉,先抹一屋油,接著掃一層醬,來回轉了幾轉,待聽到油“吱吱”作響,灑上一把花椒粉,收起肉串遞給傅凌旭。
傅凌旭像十輩子沒吃過烤肉般狼吞虎嚥,口齒含糊不清地說著:“妹妹喂……好吃,……還要!”
“慢點,小心嚥著了!”臉上嗔怪,心下卻是洋溢著滿足,沈千雅又執起一串牛肉,支起來烤。如此烤了三、四串,傅凌旭似乎怕她受累,索性奪過肉串,說是他來支架,她來掌控火候和放調料。
二人其樂融融,像對小夫妻似的,令人側目。
到了響午,從侯府帶來的食材已吃得差不多了,廚房早已得令,熬煮了紅豆小米甜粥以解油膩。
傅凌旭本來是自己吃著,而沈千雅見多識廣,就那壇酒和三個侍衛說起了酒的淵源,竟是相談甚歡。他眼中妒火越熾,苦巴巴地瞅著沈千雅大叫道:“手疼,我手痠!”
沈千雅一見他那副醋酸樣兒,心下了然,也不說什麼,直接就喂他吃粥了。
“妹妹下午不要回去,陪我讀書,我也會彈琴。”得逞的傅凌旭得意地瞪了溫躍擎等人一眼,得寸進尺地向沈千雅提要求。
“王爺,我出來有些時候了,怕是家父會擔心,過會就要回去。”沈千雅本想留下,話到嘴邊卻變了個樣,因著御林軍侍衛在此,她與傅凌旭還沒有名份,整日粘在一起終是不合宜,也怕傳了出去有損候府名聲。
再說那何金石有意無意就往他們這兒瞄,還以為她不知,其實她看在眼裡,只是佯裝不知罷了。
“吃快些。”雖說不用沈千雅拿碗,可是一直捉著勺子,也是一件累人的事。
“你昨天才說吃飯要慢嚥細嚼!”
沈千雅無奈地笑了笑,這學以致用的本領倒是不弱。“你不乖,我明天就不來了。”
“不要!”傅凌旭猛然一聲尖叫,直刺得人耳朵生疼。“我也會做詩,我也會彈琴!我還會騎馬!”
沈千雅好笑地望著他,揶揄道:“你還會射箭,對嗎?”
“對!是真的,我還會一箭雙鵰!”傅凌旭興奮地眨著一雙靈動迷人的眼眸,那黑眼珠兒墨染般濃重,又似子夜星辰燦爛,大智似有還無。
沈千雅心中微微一動,輕哂:“你無敵了。”
“那是,旭兒會保護妹妹,誰再敢偷看妹妹,我就要挖了他的狗眼!”傅凌旭說罷,拿起一根竹籤兒,在空中比劃。何金石突地打了個寒
顫,腦門倏地掉到地上去,再也不敢有小動作。
又說笑了會兒,舜華便侍候沈千雅上馬車回了侯府。
傅凌旭心滿意足地回了房,倒床矇頭大睡。
“何爺,你怎麼敢覬覦連小姐?”
“少羅嗦。”
“小人覺著王爺也起心了,你最好收斂些。”
“我是疑心這寧王。”
何金石、尤剛二人,趁傅凌旭睡午覺時,在涼亭中低語。
“也不是你一個人疑心,這皇后娘娘都疑心呢。”
“怎麼說?”何金石忙問。
“小人聽說道上說,上次強行要求連小姐去府衙那事,其實是娘娘的人背後使的小手段,為的就是試探寧王。這不,也沒試出個啥,石大人倒吃了悶虧。”尤剛語氣有些幸災樂禍。
“這鳳意,倒比天威更難測。”
“華將軍說的?”
何金石暗暗點頭,“今夜我會摸摸這寧王府的底子,看有沒有什麼祕密通道。”
“小人定會看緊風聲。”
半夜,一箇中等個子、體型偏瘦的黑衣人在寧王府各房中穿梭搜尋,見他腳步越來越急,眼神不定,大概想尋之物還沒尋到,有些焦急了。
片刻後,黑衣人落在寧王傅凌旭院門前,靜立了片刻,終是閃身進了院門,才走兩步,突然呆若木雞——一柄泛著森冷寒光的長劍,橫在他頸上。
黑衣人抬頭把脖子仰盡,方才看到持劍之人:方臉大眼魁武彪悍,橫眉怒目虎虎生威,只稍一個眼神,便教人心生恐懼。
“明年今日就是你的死忌。”肅殺的聲音陰冷得就像從地府傳來般,令人毛骨悚然。
黑衣人驚駭地眯起眼,但似乎不想就此屈服。他想要逃脫眼前人的控制,暗中試了幾次,那柄冷刃卻是自始至終未有離開過他頸項分毫。他不由得心驚肉跳,但身為一個有頭有臉的武者,即使是死也不能教人把膽怯看去。
“黑衣人強作鎮定,反問:“敢問大名?”
“棠棣。”棠棣說罷,手掌微動,就要取黑衣人性命。
“寧王從**滾下來了,跌傷了腿……”
恰逢此時內院奔出一人,正是尤剛。
棠棣止勢,暫留黑衣人一命。
黑衣人暗瞪了尤剛一眼,似乎是嘲諷他沒用,說句話也牙關打顫,其實他又何嘗不是冷汗直冒。
“你前來開脫,莫非是一夥的?”棠棣居高臨下地睨了尤剛一眼,目光如電,殺氣正濃。
“不……不是……”那是一個弱者面對強者的籠罩時,無法掙脫的恐懼,就如一隻小獸被萬獸之王盯上般,無力抗衡的絕望。即使是上過九死一生的戰場的尤剛也難以倖免。
“打寧王的主意,莫說你們兩顆腦袋,就是加上你們九族也不夠砍。”棠棣收回索命銀蛇,拋下一句話,隱入黑暗中。
何金石與尤剛立時解脫,喘著大氣,然而後怕不止。兩人可悲的對望一眼,若有路可走,誰要招惹靳家!
一個時辰後,城郊一間暗室內。
“屬下參見王爺。”
“引出棠棣了?”被稱為王爺的男子一直背對著光線,無法看清他的臉容,只是低沉的語氣顯得飄忽不定,隱約間透著凌厲與肅殺。
“的確現了身。”
男子淡淡地問道:“如何?”
“威武如天神,武藝高強,深不可測。”
男子閉上雙眼,似乎在把玩此話的意思,良久才道:“餘下的日子,老實當差即可。”避其鋒芒是嗎?他能做到。
“遵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