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傅凌鋒逼在角落,並無逃生之路,要想維護清白恐怕只能自盡。只是她還沒活夠,好不容易死裡逃生,如此輕易便死去怎對得起含辛茹苦養大她的爺爺奶奶!
沈千雅心中一酸,脆弱的眼淚如斷線珍珠般滾下。
傅凌鋒皺眉,暗沉的目光閃著怪異的顏色,其中分明透出了一絲自責。又似是被沈千雅的熱淚所燙,面上竟泛起詭異的紅暈。“也不是那般不堪,到底是本王逼你,介時自會圓場立你為側妃。”
“如果王爺尚有一絲善心,就應該放千雅安全離去。”沈千雅顫聲指責,卻是盡力壓著嗓子,生怕被外人察覺,到時塵埃落定,她如何面對侯府上下。
“你就寧願跟一個長不大的孩子,也不願從了本王?”傅凌鋒突然暴怒,冷峻的雙眼迸出凶光。
沈千雅冷冷地道:“不從。”她願意跟誰是她的事,用不著告訴他。
“這般倔強,倒和小嬋娟有幾分像了,可是看不清形勢的人……”傅凌鋒望著一臉硬氣,昂首不屈沈千雅,忽然被挑起了想要征服的慾望,隨即欺近,不屑地譏笑,“通常是沒好下場的。”
“那又如何!”沈千雅倏地拔下頭上銀釵,置在頸窩旁,“王爺要敢再向前一步,大不了千雅自盡於佛前,去陪你們口口聲聲念著的小嬋娟!”
“噢?”傅凌鋒忽然覺得有趣極了,饒有興味地盯著沈千雅,冷然的黑眸卻是再難以窺見情感。“你認為你的手能比本王快?”
沈千雅的心驀地一震,突然想起了宴會那晚,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臺下奔至臺上幫扶自己……“難道王爺就要這樣對我嗎?我究竟做錯了什麼事?”沈千雅突然抽泣起來,語氣哀怨,眼含悽楚,橫向傅凌鋒。
傅凌鋒忽地一窒,低聲怒斥,“少來媚惑本王!”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他甚至動手將沈千雅推開。
沈千雅哪有抵擋的力氣,腳下踉蹌不穩,頭一下就碰到牆上,嬌嫩如初生嬰兒的面板,立刻劃破,一小道鮮紅的血,從額角流下。
傅凌鋒呆了呆,隨即下決心似的眯起雙眼,迅猛地撲向沈千雅,擒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就要扯她衣裳——
“放開,放開!”
急促而又憤怒的制止聲傳來。
傅凌鋒與沈千雅同時愣住,不約而同地望去,傅凌旭正柱著拐仗一跳一跳地奔來。
“放開!你這個壞蛋!”傅凌旭一臉怒容,鼓著腮幫,氣喘吁吁。
傅凌鋒臉色鐵青,忽地眉頭一沉,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冷冷道:“旭兒,來得真是時候啊。”
沈千雅乘機要掙脫傅凌鋒的束縛,可是他的大掌與鐵鉗無異,不止一點沒鬆動,相反越收越緊,“痛,放開我!”她感覺自己的手要斷了。
“你!你這個壞人!我要告訴母后!”傅凌旭眼珠兒一瞪,舉起拐仗就要打傅凌鋒。誰料被對方輕易奪去,扔在一旁。“你……”傅凌旭氣結,又莫可奈何,一張臉忽青忽白。
“旭兒不在府上好好
讀書,來此做甚。”傅凌旭受傷在侯府呆了兩天,即被靳宜薇召回寧王府,給他派了個師傅侍讀,除了中秋那晚放他出來,一直禁足王府。傅凌鋒是知曉的。
“不讀,無聊乏味,真個無趣。旭兒找妹妹,侯爺說妹妹和大和尚聊天,我便尋來了。”傅凌旭一邊說,一邊心急地要拉開傅凌鋒的手,“你快放開,妹妹額頭都流血了!”
“旭兒好心疼啊?”傅凌鋒學著傅凌濤那般,逗弄起傅凌旭來,或許是心中感覺特別噁心,一張臉幾乎扭曲。
“流血了?”雁雪的臉!沈千雅一驚,手指往臉上輕拈,一陣溼濡的感覺。剛才氣憤過激,沒察覺到痛感,此時灼痛的感覺卻像蔓藤般,纏住了她的腦門。“你這個王八蛋,殺千刀的,竟然敢弄壞我的臉!”沈千雅不可自抑地驚喘著,舉起玉釵就往傅凌鋒身上刺去。
“旭兒你快走,這是個瘋子,哪裡是你妹妹!”傅凌鋒稍微側身,輕易避開,手上一緊,沈千雅立刻痛得渾身戰粟,連釵也握不緊,滑落在地。
“舜華!”沈千雅心中悲澀,大聲哭喊,“爹——”
“放開放開!”傅凌旭更急了,顧不得腿上的傷,撲到傅凌鋒身上,胡亂捶打,“再不放開就告訴母后啦!魚潛——”
“好啊,告訴母后,皇兄已經和妹妹睡個覺覺了。”傅凌鋒臉上邪氣浮現,眼中閃爍著看戲似的興奮。
傅凌旭驀然愣住,停下了動作,“什麼意思?”
“就是連妹妹只能嫁皇兄,不能當旭兒媳婦兒了哦。”
“你胡說,你不知羞恥!”沈千雅激動得啐了傅凌鋒一口。
“對,你胡說,你無恥,妹妹是我媳婦兒,我們都拖了手手,做了夫妻。你是什麼東西,竟然敢偷香竊玉!”傅凌旭眨眨眼,極得意地和沈千雅唱和!
傅凌鋒終於明白為何三句不到,傅凌濤就會想要把傅凌旭丟到門外去——“滾,你們兩個給本王滾!”他再也抑制不住狂燥的心情,低吼。
傅凌旭迅速地捂住耳朵,瞬間又伸出長手,扯過沈千雅,邁開大步逃跑。
才跑幾步,便迎面碰見方丈,“阿彌陀佛,施主怎麼受傷了?”語氣微驚。
傅凌旭張口就道:“壞……痛!”
站在傅凌旭身側的沈千雅怕他禍從口出,連忙用指尖戳他腰際,同時慢聲回禮:“方丈有禮,千雅一時貪看景色,不小心碰到了。”
“老納似乎聽到口角……”方丈意有所指,話說到一半便停下。
沈千雅料想堂堂皇家御建的寺廟,能當上方丈的都不是一般人,或許還與皇室有些淵源,肯定會維護皇室清譽,所以她很淡定。“方丈,這位便是寧王,有點淘氣,千雅額上小傷不礙事,他非要嚷嚷找大夫。”
方丈似是讚賞般,點點了頭。“無論如何,施主也是在敝寺受的傷,還請隨老納前去治療傷口。”
“不要!旭兒會照顧妹妹,旭兒自己有藥,母后賜給旭兒的,說是旭兒受了傷就塗塗,不會有疤!”傅
凌旭一把將沈千雅扯到身後,就像母雞護雛雞的姿態,生怕方丈把她叼走了。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悉隨尊便。”方丈邊說邊側身讓出一條道。
傅凌旭立刻拉著沈千雅奔跑。
爾後,傅凌鋒從裡頭出來。他臉色陰沉得嚇人,眼眸處噴出的烈焰,似乎能燃灼一切。
“貧僧參見晉王。”
“哼!”
“慕容阮氏指使丫環把連小姐衣裳潑溼,似乎是慕容小姐身上應該有胎記。”
“罷了。”
方丈微訝,不語。
“她不能是慕容雁雪。”
“長得如此相似,可慰昱王。他一旦收下,必然受制王爺。”
“她連千雅會任人擺佈嗎!”
又是好一陣子的沉默。
“不知王爺意欲何為?”
“避其鋒芒,按兵不動。”這裡的鋒芒,指的是靳家。
傅凌鋒邊說邊使勁地擦著自己的右手,可是右手沾惹的少女體香怎麼也擦不掉!“豈有此理!”他惱怒地低吼,越顯燥狂,恨不能把皮撕下。
方丈見傅凌鋒如入魔障,暗歎一口氣,“菩提本無樹,何處惹塵埃。”
一時遲疑,功敗垂成!腦海中還烙印了連千雅落淚時彷徨無助的模樣,撓心撓肺——傅凌鋒只覺鬱結難消,胸腔邪火翻滾,忽地暴喝一聲:“滾!”
寺廟後山,古桑樹下。
沈千雅挨著樹幹坐下,不止腦袋疼暈,整個人更是虛脫似的無力。只靜靜地半張著眼望著傅凌旭忙碌。
傅凌旭神態正經,神色緊張地從懷中掏出一個小青花瓷瓶,沾溼絲帕仔細地擦著沈千雅額上的傷口。完事後,又取出一個精緻的鳳紋小方瓷盒,用指腹從裡頭挑出一大塊瑩白的膏藥,塗到沈千雅傷口上。
“妹妹,這膏藥我用過,很香很沁人很……很快就會好了。”傅凌旭垂首低喃,好像並不想被人看到他的臉。
沈千雅覺得自己能逃出生天已是萬幸,已經不在乎這點小傷了,雖然傷在臉面上。那膏藥也果然神奇,不止傷口不疼了,就連腦門也沒剛才那麼的暈。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她輕吸了口氣,放鬆心情,隨意問了句。
傅凌旭頎長的身軀似乎震了震,“我被魚潛關在府裡這麼多天,太無聊了,今日我趁他不注意溜出來……想找妹妹玩,侯爺說你在這,我就來了。”
“你認路本領可真好。”沈千雅身子稍微前傾,偏頭探向傅凌旭,似乎是想看清他的表情。
“本來就好,京城沒有旭兒不懂的路!”見沈千雅靠近,傅凌旭害羞似的連忙以袖掩臉。
“把袖子拿開,不然我走了。”沈千雅斂容,語氣嚴厲起來。
“不要!”傅凌旭急道,一雙大袖扭扭怩怩,欲拒還休,半天才露出個臉來。
“你……”
傅凌旭一雙眼眸通紅,水氣盈盈,明顯是心痛得快要哭出來,卻硬生生忍著的樣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