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平侯府。
睡了差不多一天的傅凌旭,慢慢醒來。
張大一雙餘驚未消的黑眸,懵懂地望著趴在床邊,頭枕在雙手上的沈千雅。
“妹妹。”他輕輕地推了她一下。“妹?”
沈千雅正在作夢,突然眼前一片漆黑,黑暗中兩團駭人的陰森的幽光越靠越近,忽然騰起向她撲來,“不!”她張開眼,驚懼地喘著大氣。
傅凌旭緊張地問:“怎麼了?”一雙閃著絲異樣光芒的眼眸微微眯著,似是想要窺視面紗下微呶的烈焰紅脣。
沈千雅似乎還沒睡夠,眨了下惺忪的美目,嚶道:“沒……做了個惡夢。”因視線有些模糊,她沒注意到傅凌旭的小動作。
“旭兒也作惡夢啦。”傅凌旭邊說邊往床邊挪了挪,似乎是想趁她還沒完全醒過來時,多吸幾口她獨有的香甜。
沈千雅揉了揉眼眼,坐直身子,拉開二人的距離,才微笑著問:“旭兒做什麼夢了?”
傅凌旭突然使起了性子,“哼,你要叫哥哥,不然我不理你。”
沈千雅性子極好,順著他的意思問:“旭哥哥,你作了什麼夢?”
“我夢到自己在樹林裡迷路了,有很多野獸追著旭兒,要咬我的肉肉。”傅凌旭邊說邊揉胳膊,低沉的聲音透著絲絲驚恐。
雖然他腮幫子微鼓、眼瞼低垂且精神萎靡,話中卻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期待。
可憐兮兮的模樣令沈千雅的心霎時間軟了下來,“不怕,我會保護你。”說著,她的小手毫不猶豫地覆上傅凌旭修長的大手。
如果沈千雅再細心些,或者就能發現,其實傅凌旭手心幾乎和連志彬的一樣粗糙。
傅凌旭剎時間面紅耳赤,驀地將手抽回,藏在身後,喃喃低語:“妹妹勾引旭兒。”
什麼?沈千雅錯愕,“誰教你的?”
傅凌旭扭怩一會,才低聲說:“魚潛說小姑娘摸像旭兒這種大男人的手就是不要臉,勾引旭兒。”
沈千雅心中一動,立刻問:“難道以前有別的小姑娘摸過你手麼?”
傅凌旭立刻反駁,音量拔高:“沒有。”
啪!花窗突然傳來一聲幾不可察的聲音,幸好慕容雁雪耳力極佳,沈千雅才察覺到。她立刻小跑出去檢視——連志彬就在一丈開外,正在掙扎著:這頭,回是不回。
沈千雅追上前,氣喘連連。“哥。”
連志彬抵不住那聲柔媚的帶著擔憂的叫喚,終是回了頭,“雅兒。”
沈千雅見他眼框通紅,神情怏怏不快,暗想:難道是已經知道她拒絕與他離開京城,選擇傅凌旭這事?“哥,他需要我。”這話明明不合宜,可沈千雅就是說了出來。
連志彬扯了一下嘴角,緊望著桃夭灼灼的沈千雅,胸中盡是苦澀:“原來傻子也有傻子的好處。”
“如果可以選擇,誰不想當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沈千雅總沒忘記,古代男子的節氣,可不是現代那些娘炮可比。
連志彬微微一愣,雖被她頂撞,但別說恨,就連怨也是生它不得。
連志彬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好,就像爹說的,大哥永遠支援你。”既然此事不容置喙,那麼只有深
埋情根,迎風而上。
那邊,傅凌旭金雞獨立,一跳一跳地自房中出來,突然被東西絆倒在地。剛巧碰到傷處,痛得一張臉都青了。
沈千雅下意識上前,才走兩步,突然回頭探究地瞅了連志彬一眼。
的確是連志彬使的小動作,他料定沈千雅沒武功底子,看不通透,自然不認。
沈千雅狐疑地望向連志彬,只見他神情茫然,她一時難以辨別,只好快步走至傅凌旭身邊。“好了,起來吧。”說著,小手就要去攙扶。
傅凌旭安靜下來,扁著嘴,把自己的長手向沈千雅遞去。
連志彬一看不對勁,提氣一躍而至,搶在沈千雅前把傅凌旭提拉起來,“王爺,你且小心些,若觸到了傷口,只怕我們侯爺擔當不起。”
“哥,他怎麼聽得懂。”
“雅兒怎知他聽不懂?”
“他靈光未開,怎聽得懂。”沈千雅極力維護。
“雅兒,知人口面不知心,你怎知他沒有圖謀?”連志彬皺起眉頭。
“敢問大哥,他圖謀什麼?爹爹避世已久,還有何事何物可供人覬覦?”此話,沈千雅只是靈機一動,脫口而出。隔牆有耳,防人之心不可無,她學精了。萬不敢漏了口風,惹禍上身。
連志彬被沈千雅反問得面紅耳赤,卻又不敢當著傅凌旭的面反駁。一口氣憋在心中,胸口上下起伏活像只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熊,恨不得鑽出籠子將傅凌旭拍翻在地。
此時,恰好舜華端著食盤過來,沈千雅藉機哄道:“大哥,你不要生氣了。你看他一天沒進食……”
“讓為兄來扶寧王。”抵不住軟話,連志彬立刻扶著一直沉默無語,滿臉委屈的傅凌旭進偏廳。
“王爺,請用膳。”舜華連忙佈菜,“小姐,藥汁馬上就能熬好,等王爺用過膳,奴婢就端來。”
“不吃!不吃!”有人當著傅凌旭的面,說他聽不懂人話,他火氣大得很。
“妹妹來餵你好不好?”沈千雅說完這句話後,整個人就不好了。石像似的定在那兒,臉兒中毒似的發青,難道從小沒享受過母愛的她,到了古代母愛氾濫?
同時愣住的還有連志彬,他恨不得自己也斷了條腿,要不是連元錫一再交待他要沉穩大氣,恐怕真會把腿砸斷。
舜華猛地低下頭,一眼精靈的杏眼來回梭巡,想打量一下他們的表情,又怕不敬正是糾結萬分。
最肉緊的是傅凌旭,他雙眼眯成一條縫,紅霞從脖子處一直慢慢地往上漫延,直沒頭頂。
未幾,他伸出修長的右手捂住嘴巴,羞羞答答地道:“就要。”
舜華就差沒暈倒在地,這麼曖昧的用詞,這個王爺信口拈來,就不怕嗆死旁人麼。
她和連志彬一樣,好奇而又緊張地瞅著沈千雅。
只見沈千雅粉頰酡紅,如醉花釀;氣息微顫,蘭香暗動。驀地一跺腳,輕盈的身子就像蝶兒般,飛入屏風不出。
“我要妹妹喂!”傅凌旭微愣了下,隨即扯開喉嚨大吼。下一刻,一隻雞腿塞進了傅凌旭嘴巴。“唔……”
“你再吵,我是雅兒親生哥哥,再吵不給你見她!”連志彬倏地俯身惡狠狠地威脅傅凌旭
。
傅凌旭馬上大聲抗議,“不要!”
“那就老實吃飯!”連志彬見傅凌旭像只鬥敗的公雞般蔫了下去,心頭掠過一陣快感,示意舜華侍候他用膳。
門外突然有侍衛探頭,連志彬迎上前,後隨侍衛離開。
一直繃著臉的舜華,見連志彬離開,立時鬆了口氣。
舜華邊喂傅凌旭吃飯,邊耳提面命:“王爺,我們少爺在的時候你一定要……乖些,不然老說些輕薄的話,小心少爺收拾你。”
“不怕,小魚說我的母后最厲害,只要抬母后出來,沒人敢欺負我。”傅凌旭口齒不清,舜華好歹是聽懂了。
沈千雅緩過神兒,幽幽地從屏風走出來,語帶嗔怪地說:“那你剛才怎麼沒把娘娘請出來呢?”
“小姐。”
“我來吧,你去看東西送來沒。”沈千雅接過筷子。
舜華連忙告退。
偏廳只剩下傅凌旭和沈千雅二人。
筷子還沒碰到菜餚,就被傅凌旭搶走,沈千雅疑惑地探向傅凌旭,他馬上解釋,“妹妹手兒小,旭兒肚子餓,要使勁吃。”他邊說邊做咬合的動作。
沈千雅坐下,就當看一個孩子玩耍般看著他,溫情脈脈的眼神就連自己也沒察覺。
傅凌旭心情似乎很好,腿上的傷一點也不影響他的食慾,不到一會兒,滿桌狼籍。
這吃相呀,真是一點都不斯文。沈千雅輕搖螓首,好笑地望著正在拍肚子的傅凌旭。如果裝傻,這日子得多無聊,一天到晚,只見像只頑劣的小貓咪般盡在玩耍,好像並沒深藏不露的老虎尾。
傅凌旭絞著手指,白皙的臉又燒了起來,火似的紅,“妹妹,小魚說姑娘家不可以這樣盯著我這種大男人看的。”
“為什麼?”沈千雅很好奇。
“因為旭兒長得很俊。”傅凌旭慢吞吞地說完,怪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沈千雅突然用手絹捂著嘴,一本正經地起身往外頭張望,“舜華,舜華!”
舜華託著一支大拐仗,聽到沈千雅的呼喊,立刻加快腳步跑到沈千雅面前,見她眼波灩灩,忙問:“小姐,何事這般好笑?”
“沒有笑。”沈千雅錯開眼,避開舜華探究的眼神。而眼角眉梢間的笑意怎麼也掩不住,招展人前。
“妹妹,舜華拿是什麼?”傅凌旭好奇地上下打量舜華抱著的木頭叉子。
沈千雅根據現代拐仗的舒適造型,昨夜畫了副圖,讓舜華請工匠連夜趕製。“這是拐仗呢。”她示意舜華把拐仗拿給傅凌旭。
“王爺,小姐心心念著你呢。”舜華把拐仗抱到傅凌旭跟前,說著好話。
沈千雅也沒嗔怪,只催傅凌旭試用。
傅凌旭顯然對這類玩意很感興趣,擱在腋下,一會就適應了。
“走,我們去花園逛逛。”
傅凌旭顯得很興奮,大步走在前面,要是不知情的人,哪曉得他大腿受了傷。
“慢點。”沈千雅需得小步跑,才跟著上他的腳步。
傅凌旭似乎未有所覺,回頭一問:“妹妹花園有什麼香香?”
未待沈千雅回答,他又加步了腳步,追著蝴蝶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