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沈千雅有些理解了，這個身體還是少女，古時又沒好的避孕之法，確是令人為難。
有想告訴皇帝其實她已經二十歲的事實，不過比他少了幾個月，但話到嘴邊又咽下了。
其實她也很恐懼，這個身體會熬不過孕育生命那個人生大關，畢竟古代難產死亡的年輕女子十分多。
強身健體成了沈千雅往後唯一的目標。
想離開時，才突然想起方皇后的請求，“方皇后讓我問你紫蘇的去處。”
皇帝深邃的黑眸若有所思，隨口應道：“你決定。”
“我覺得方皇后的存在，對我們都是個危險，可是她有了身孕，所以我……”
“那就答應她，說你會幫忙救紫蘇。”皇帝似乎已經解開了心結，愉快的聲調充滿寵溺。
沈千雅沉下臉，“可是我不願意救想害我的人。”這才是矛盾之處。
乘機折斷方皇后雙翼，才是理智的做法。
“紫蘇是我舅父的人，六歲就放出去了，聰明的程度由此可見一斑。”皇帝笑咪咪地透露出一個震撼人心的祕密。
“你……”沈千雅果然被驚嚇到了。
“每一個忠心的人，他都許他們一個未來，就像你許落泉二十五歲出宮一樣。”
“她的父母呢？”沈千雅還是不敢置信。
“一個特別的孤兒。”皇帝握住了沈千雅微涼的手，“她不會介意繼續為了她還沒想好的將來，而潛伏在他們身邊。”
“瑤玉呢？”不知怎地，沈千雅隱約有一種罪惡感。
“方家是她的天和地。”皇帝輕輕摩挲著沈千雅柔軟的手心，“雅兒你在想什麼？”
“我感覺我站在這裡，腳下是一片……”血海。
皇帝察覺到了她的不安，連忙將她抱坐在自己大腿上，“這裡是人世間的巔峰，你怕了？”
沈千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安靜了許久，突然問：“瑞王沒死，對嗎？”
“對。”皇帝輕輕撫著她的秀髮，有問必答。卻沒解釋瑞王的生死謎團。
“你弒父？”她輕問，語氣因壓抑而微顫。
“沒。”簡單一個字，也沒作任何解釋。正武帝的生死去向仍是一個謎團。
沈千雅沒有追問，陷入深思，心緒千迴百轉。
片刻後，她突然跳下地，認真地凝著一臉陽光氣息的皇帝，信誓旦旦地表示：“我一定會成為一個能站在你身邊的女人。”
皇帝深情地凝視著她，露出一個肯定而溫暖的笑容，他相信她。
從在掬月臺她再度挺身相護的那刻起，他對這一點毫不懷疑。
只是這樣煽情，他有點受不了，感覺像喝了很多很多的酒，飄飄然。
沈千雅感動地投入他懷中，永遠不會讓他知道，她也有想退縮的時候。幸好堅持下來了。總有一天，她也會知道關於他的所有祕密，但絕對不會從他口中一一打聽。
時間往前走，這個天下屬於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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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皇后一直坐在正殿等皇帝與沈千雅出來，她有的是耐性，相信人無論再怎麼痴纏，也得醫飽肚子吧。
她也是個識趣的人，從沒要打擾別人溫存的意思。
就像沈千雅剛才並沒成心要勾搭晉王一樣，是男人患了失心瘋，明知前無去路，非要往前衝。
“娘娘，先用些點心吧。”瑤
玉體貼地捧著一盤左欣親自送來的糕點給方皇后。
已近午時，怕她餓著了。
“本宮不餓。”方皇后遊離的神智被拉回，心不在焉地擺了擺手。
瑤玉又說：“喝些湯好嗎？總得補充一些營養。”都有半個時辰沒喝過水了。
“也好。”方皇后柔潤的長指輕輕揉了揉喉嚨，才接過描繪著童子麵茶花的精美瓷碗。
“慢！”紅豔的嘴脣都已經合在碗簷了，卻突然聽到一聲制止。
方皇后狐疑地抬眼望去，但見沈千雅向她走來，臉色有些凝重。
莫非是這湯有古怪？方皇后意識到這點，臉色大變，卻將碗捉得緊緊的。
“取塊紅綢來。”沈千雅望了正殿的一個侍女一眼，流雲？
流雲領命，立刻精準地從偏殿一個屜中取來一塊上品江南紅綢來。
沈千雅站在高臺前，開啟仔細檢查了一下，密度非常高，幾無縫隙。
“娘娘，把碗給臣妾吧。”語氣鮮有恭敬，反而有些命令的意味。
方皇后臉色有些難看。
旁邊的瑤玉飛快地接過瓷碗送到沈千雅面前，“寶貴人，碗取來了。”
沈千雅氣定神閒地說：“倒在上面。”
瑤玉忙問：“貴人，是直接倒上去，還是均勻潑開？”這個得問清楚。
沈千雅伸手蔥白似的食指，指著紅綢中央的一個點，用不容置疑的口氣說：“倒，在這裡。”
“奴婢遵命。”因瑤玉實在不解沈千雅的用意，只好奉命行事。
“左姑姑放在食盒親自送到瑤玉手上的湯，也能出問題？”方皇后起身，走到高臺另一面，不敢置信看著沈千雅。
沈千雅沒說話，從小荷包中取出一根銀針，針尖兒有些暗紅。她就拿著這根針在倒了湯水的溼潤的紅綢上輕輕的撥弄。
須臾後，沈千雅平靜地道：“看，這點白很古怪。”
幾人屏神望去，在一片濃烈的紅色上，是有那麼一點如塵埃似的小白點，肉眼幾乎不能分辯。
也難怪謹慎如瑤玉也沒有及時察覺。
“這是什麼？”方皇后緊張地盯著沈千雅。
“請娘娘恕罪，臣妾也不敢確定，不過是覺得有古怪才有此舉動。”沈千雅當然主動告訴方皇后說關於蠱毒之事。
只是她剛才甫出正殿，就察覺到空氣中除了雞湯的清香外，還有一絲怪異的氣味，才會出言制止。
果然不出所料，湯裡有古怪。
“你不能這樣，”事關腹中胎兒，方皇后如此精明的人，哪裡是沈千雅一句話便能打發的，“你一定知道些什麼隱祕，你就告訴本宮吧？”
“皇后，放開你的手。”一直沉默不語的皇帝，突然冷冷的開了口，慍色的目光落在沈千雅的柔荑上。
原來方皇后一時激動，竟然用力地捉住了沈千雅的手。
“皇上，本宮很擔心他們是要傷害……”方皇后眼眶倏地紅了，望著皇帝清澈無垢的黑眸時，竟然不忍心把話說完整。
她腹中孩子與皇帝有一絲一毫關係嗎？
沒有！
心中的罪惡感突然控制不住，在眼底湧現，方皇后佯裝痛心，垂眼掩去。
“又不是雅兒要傷害你，你都把雅兒捉痛了。”皇帝邊說邊輕輕地拿開方皇后的手，修長而有力的指腹剛好壓在她的脈博上。
可惜方皇后沒
留意，然而沈千雅察覺了，卻不動聲息。
“娘娘，臣妾已經向皇上稟報過紫蘇的事了。”沈千雅適當地轉移話題。
方皇后凝了沈千雅一眼，大概是發現她眼神尚算溫和，並沒殺氣，料到紫蘇有救，不由得精神一振，“皇上，請你饒紫蘇一命吧，她也是逼不得已。”
“行了，你不必多說。”皇帝有些不耐煩，長臂一撈，將沈千雅拉到身後，“朕會與母后求情，免其死罪。但宗人府到時要怎麼判，朕不會干涉。”
“謝皇上。”方皇后高興地笑了，笑容卻在下一瞬凝結，因為她看見皇帝已經背過身，仔細地檢查沈千雅的被她捉過的手腕。
她伸頸望去，雪白的肌膚竟然紅了一圈。
“寶貴人，本宮不是有意的。”
沈千雅卻沒作聲，濃密黑亮的長睫微垂，遮去了心事。
方皇后突然變得像個打擾別人小夫妻似的局外人，心中說不出什麼滋味，只覺苦澀。
什麼時候晉王也會用這種溫柔的目光看看她，與她說幾句體己話，或是牽著她手閒庭信步？
他說要與沈千雅雙縮雙棲，到底是氣話還是真話？
然而他看上沈千雅這點是毋庸置疑，走到最後，或者她會失去一切，所以無論如何，她都要保住腹中胎兒！
“皇上，本宮有乏了，先去宮去。若是寶貴人午後有空，就到坤寧宮來玩吧。”
方皇后說完，福了個禮，也不等皇帝發話就轉身走了。
瑤玉仔細地扶著她。
“慢著，”沈千雅突然叫住方皇后，“娘良，臣妾只想到一點，如果有古怪，也只能是在宮外動的手腳。所以臣妾建議娘娘以後飲食都在坤寧宮。”
方皇后扯出一抹笑來，感謝道：“本宮會注意的。”換言之，坤寧宮是安全的。
方皇后一行人走後，皇帝命魚潛傳膳。
流雲才悄聲稟報：“皇上，方才有人在殿外用暗器往湯裡吹毒藥，應該就是貴人檢出的那點白了。”
因為皇帝還沒顯露真身，而棠隸又不在，所有能發現那個刺客的人，也就當他透明瞭。
“那是赤血蟲的卵。”沈千雅凝了神色自若、畢恭畢敬的流雲一眼，瞬間明白了流雲其實是皇帝的心腹。
“雅兒，流雲是朕還沒封王時，照顧朕起居的姑姑。本來六年前應該出宮了，家鄉遭逢變故才留了下來。”皇帝低聲向沈千雅介紹流雲的來歷。
“文琦很喜歡她，所以朕登基後，就將她調來負責打掃庭前落葉。”
沈千雅聽後，向流雲微微一笑，算是彼此認識了。
流雲卻表現得誠惶誠恐，連忙磕了個頭。
“皇上，奴婢們還是按兵不動嗎？”流雲尚有疑惑。
“你很想宮變？不怕晉王砍了你們的頭？”皇帝語鋒一轉，冷然的語調帶著些嘲諷。
“奴婢們都不怕砍頭。”流雲十分嚴肅，朝皇帝磕了一個響頭才退下。
沈千雅心裡有些不是滋味，這群人包括皇帝在內，實在令人費解。流雲是皇帝心腹，身為貼身護衛的棠隸比流雲親近多了，那麼棠隸肯定也知曉一切。
卻還要裝出那種……
那種……
沈千雅想了一陣子，不懂如何形容心中的感受，索性放棄。
皇帝繞著沈千雅的秀髮把玩，見她沉思良久，好奇地問：“雅兒，在想什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