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是事實。
“人都死了,他們說什麼都行。”沈千雅卻不敢相信,只怪慕容阮氏心太狠。
他嘲諷地說:“但阮氏這離間計,十分高明。說來昱王更高明,直接鑽進甕裡面了。”
沈千雅有些怵然,什麼叫直接鑽進甕裡面!心思百轉間,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連忙向他求證:“雁雪與昱王相愛是真,阮氏卻將雁雪許配給瑞王,她為示對昱王的愛忠貞不渝,才會自殺?”
雖然他不置可否,但從他冷沉的眼神可以看出答案是肯定的。
思路沒錯,沈千雅繼續說:“昱王回京後,因為在瑞王婚宴上見過我,所以肯定會去檢查雁雪的屍骨,他也必定察覺到了不同?”
他點了點頭。
沈千雅有些難以接受,不斷地搖著螓首,“你的意思是,他故意配合這個計謀,與瑞王為敵,更報復慕容家?”以向天下證明他們兄弟二人,確是庸碌之輩,為女人鬥個你死我活,不配為皇儲?
“你不要告訴我,瑞王也是故意去招惹雁雪的!”她十分激動地低吼,“這不會是真的?”
可瑞王與王妃鶼蝶情深,事實擺在眼前毫無疑問。
“謠傳瑞王母妃為太后所害,但瑞王深信太后清白。他熱愛大將軍,更認同他的治國理念。為了日後讓太后有臨朝主政的可能,才會在明知昱王深愛慕容雁雪的情況下,橫刀奪愛,導致了悲劇。”
他定定地注視著淚流滿面的沈千雅,“你不要哭好嗎?”明明想伸手觸碰她,卻又倏地放下。
死人,死人,死了那麼多人!“你不會知道我的悲傷!你不知道!”沈千雅其實也不知道她有什麼可悲傷的,只是一顆心極痛,痛得都揪成一團了。
“一切皆是天意。”他別具深意地凝著她,卻沒要為她拭淚。
“你告訴我,瑞王到底死沒死?”沈千雅突然撲上前捉住他的手臂。
他的手臂像鋼鑄一樣堅硬,她的手指不覺有些疼。
“你操心得太多了。”他眼神忽然變得複雜,而且很古怪,就像是一個被思念蝕骨的人,歷盡千山萬水才看到了心愛的女子,卻只能眼睜睜看著。
假如能給一個擁抱,該有多好。
沈千雅卻沒察覺有異,鍥而不捨地追問,“你肯定知道,你什麼都知道,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身體因心神顫動而緊緊繃起,不覺意真氣外露,沈千雅像被針扎,倏地鬆開了手。
她意識到自己有點過份了,憑什麼這樣質問他。他沒有義務幫她不是?
但他今天怎麼這樣古怪,為什麼要用這種悲傷不已又萬分糾結眼神瞅著她?
“你怎麼了?”
他不語,只有胸膛微微起伏著。
沈千雅上前一步,藉著他的手臂,踮起雙腳想把他看個仔細,卻被他避開。
“接了艱難的任務?”殺手本身越厲害,他背後的人就更厲害,不然怎麼降服他。
幕後老闆,肯定派他去執行極可能一去不返的任務。
她只能往這個方向想。
但她的關心沒令他釋懷,反而讓他變得更沉痛了,一直迴避她探究的目光。
“你怎麼了!”話音聲未落,手已探到,她突然跳起
來捉去他的臉部,那條黑色罩巾被一扯而下,毫無預兆地露出一張俊逸無匹,似曾相識的臉來——
潘榮。
“你……不……不會的——”待沈千雅看清面罩下的臉時,不由得驚恐萬狀,連連後退。
看著這張臉,沈千雅悲傷不己,更加難以接受。突然失聲尖叫:“老天爺!”倏然跌坐在地抱膝痛哭。
悲痛的哭聲肝腸寸斷。
他不比她好過,就連轉身面對她都顯得十分艱難,“無法接受?”早就下過定論,為何他的心會比她更痛。
他吸了口氣,黯然往屏風暗處掃了一眼,“你不該扯下我的面罩。”以後誰來幫你?
他當著沈千雅的面,慢騰騰地繫著面罩,時間漫長如同一秋。
當面容只露出兩隻眼睛時,他的眼神又變孤高冷酷,教人難以看出他的情緒。
“安好。”他要走了,從此天涯陌路。
他的背影被悲傷籠罩著。
過去與他相處的每一幕,在眼前如走馬觀花一樣飛快地掠過,不敢細細回憶。
每一次的悸動、每一次的盼望、每一次絕處逢生的感動卻又那麼栩栩如生,卻不能回報他,疼痛如切膚錐心刺骨。
她萬萬沒料到,這個“他”居然是潘榮,他不是一直在蜀地嗎?
沈千雅緩緩抬頭引頸遠望,他怎麼敢如此明目張膽地走出這裡,若被暗衛捉住,該如何是好?
他是她的恩人!
沈千雅連忙振作精神,匆匆追了出去。
叫上落泉和小冬子一起搜尋,希望能在出事前,找著他。
卻是找了一路,根本沒聽到任何不好的訊息。
心中更祈禱他能大吉大利。
二個時辰後,皇帝下朝了。
匆匆忙忙的來了錦繡宮告訴沈千雅:達怛使團早朝時已經進宮覲見,他與達怛世子相談甚歡,下午還要一起去皇家獵場狩獵。
沈千雅想說她也要去,可是根本沒有插話的機會。因為皇帝身後那個嬌小的美人適時冒出了腦袋,說她會陪侍帝駕,請沈千雅放心休養。
原來是敏貴嬪,怪不得沈千雅沒留意到。
她人若故意往皇帝身後一站,若不細心,根本難以發現。
沈千雅本就心事重重,也不能怪她錯失先機。
探了眼賞心悅目的敏貴嬪,沈千雅靈機一觸,笑道:“皇上,不若讓德妃娘娘也一起去,她也喜愛騎射。”
皇帝默了一會。
“也好。”敏貴嬪鳳眸狡黠一轉,就等著皇帝拒絕,誰料竟然答應了。
她卻沒置疑,附和道:“皇上,寶貴人真是善解人意,知道德妃悶壞了。”
話中帶刺,側面諷刺皇城生活日復一日,百無聊賴。
沈千雅聽得出來,偏不與她置氣,微笑道:“謝敏貴嬪誇獎。”
皇帝滿意地點了點頭,正欲離開,敏貴嬪卻拉住他,細聲說:“皇上,你別粗枝大葉。”
皇帝訝異地問:“怎麼了?”他趕著回福寧波宮準備戎裝呢!
“寶貴人眼圈紅紅的,肯定哭過,皇上且安慰一二。”敏貴嬪邊說邊意味深長地瞥了沈千雅一眼。
不趁機爪住皇帝?沈千雅也有些意
外。
皇帝聞言,認真地端詳,果然發現沈千雅雙眼紅腫,自責地說是他太大意了。
卻對留下還是離開,顯得猶豫不決。
“早上瑞王妃進宮,咱們聊了幾句,女子悲春傷秋本是平常。”沈千雅自然曉得皇帝的心思,怕是早想去狩獵取樂了吧,“皇上請放心,臣妾無事。”
“真的嗎?”皇帝一聽便高興起來,卻又不怎麼敢表露情緒,古古怪怪地繃著臉。
“祝皇上、敏貴嬪大捷。”沈千雅主動福禮送客。
皇帝二人走後不到片刻,德妃就闖了進來,身後有四名公公抬著一張雕琢精緻的圓桌。
“就放在這裡吧。”德妃神清氣爽,指了指先前放桌子的位置。
德妃原來會心懷惡意揣測沈千雅大概會留著證據,再引皇帝過來,好搬弄是非。
但沈千雅卻讓下人收拾得一乾二淨,她的心情更好了。
“這張珍寶香檀白鶴戲水雕花桌,就送你了。”德妃笑道:“咱們可是同盟,你也別小氣。”指的當然是她拍壞沈千雅桌子之事。
“謝謝娘娘賞賜。”一張桌子算什麼,沈千雅根本不會在意。
德妃笑如滿月,眉飛色舞地搭上沈千雅肩膀,“你不是喜歡烤肉,等本宮打了野味,回來叫上瑞王妃一起烤著吃,再喝它幾盅小酒。”
沈千雅見她興高采烈,便笑著附和:“烤山雞不錯。”
“好的,包在我身上!”德妃躊躇滿志地拍了拍胸脯,“回見。”
“恭送娘娘。”
今天夠熱鬧的。
落泉打了一盆水進來抹洗桌子,淡淡的檀香味縈繞在正堂,令人心曠神怡。
落泉收拾好後,站到了沈千雅身邊,取來棗木梳子為沈千雅梳頭,並不言語。
有種謹小慎微的感覺。
除了梳髮聲、呼吸聲、偶爾幾聲鳥語外,四周靜得可怕。
良久後,沈千雅突然喚:“落泉。”
“奴婢在。”落泉微微傾身,袖子滑到沈千雅面前。
一問一答後,又陷入一片寂靜。
“你還好嗎?”沈千雅這才有空關心落泉的狀況,心裡不覺有些歉意。
“他們只把奴婢綁了起來,並沒傷害奴婢。”落泉聲音顯得淡然,沒初見時的恨,也沒中期的怨。
“真的嗎?”沈千雅顯然不信,也許身體還虛弱易犯困,微微打了個呵欠。
落泉握梳子的手突然頓了一頓,“真的,他們只是防止奴婢通風報信。”
“那就好。”沈千雅沒覺有異,梳頭的感覺舒服得她直接趴在桌子上。
落泉放下梳子,按著以前落翠教的方法,給沈千雅編了一個舒適的髮髻。“主子,不若求皇上將溫護衛派給你當侍衛。”若有異況,也有個照應。
沈千雅微微抬首,含糊地應了句,“再說吧。”
未幾,竟然睡著。
落泉趁機抱起沈千雅往寢室中去,將她側放在**,立刻從懷中取出藥來,撕開她背上的假皮,將治療的藥粉小心翼翼灑在上頭。
仔細地算著,等時候一到,落泉利落地把假皮重新覆上,再仔細整理好沈千雅的衣裳。
守在邊上,等她醒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