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朕怎麼辦?”皇帝似乎妥協了,要與沈千雅“同流合汙”。
“那是驢子。”沈千雅語有責備,忍不住又扯出這事。
皇帝一聽,氣得鼓圓了雙眼,倏地捧起沈千雅的臉質問:“怎麼的?”不就是隨便說了句,還要為這事找他麻煩!
沈千雅淡定地戳了戳他的胸膛,“查是誰下藥害我。”
“不是你自己下的?朕還要說謊?”皇帝語有怨懟。
“我沒那麼傻自己害自己。就一句話而已。”
“不說要怎樣?”似乎還搖擺不定。
“太后會殺了我。”沈千雅燦然一笑,伸手推開他,精深而愛疼的目光似想看穿他的靈魂。
他到底還是不是她的旭兒?
皇帝的臉頰悄悄爬上紅暈。
一番掙扎後,他終於妥協,又緊緊地抱住她,“這是最後一次。”他語調十分嚴肅認真。
在無人能看見的角落,他性感優美的脣畔卻悄悄上揚,再度放開沈千雅時,已是怒氣衝衝,像頭被激怒的猛獸。
“她連千雅要死了,你們全部陪葬!”他氣勢洶洶地衝到正殿,朝眾人怒喝。
“求皇上息怒。”願不願意,都得跪下,就連德妃也不例外。
只有方皇后還能站著,“皇上,本宮已經派人在催了,清平閣那邊已命左欣前去查證。絕不會讓毒害寶貴人的歹人逍遙法外。”
“最好如此!”皇帝憤而拂袖,又快步進了寢宮中。
“雅兒,好了。”皇帝爬上床,摟著沈千雅,卻發現她全身都在顫抖,不是偽裝,而最真切不過的感受。“你怎麼了?”
“以防萬一,我得服藥做足準備。”沈千雅直說。
“你吃了?”
“還沒,我只是害怕來葵水時吃這極寒涼之物,會留下病根。”沈千雅猶豫不決,因害怕而發顫。
“別吃。”皇帝一把搶過沈千雅手中的藥,直接塞進嘴巴,“你只管裝,朕……旭兒會保護你的。”
“你要壞我的事,裡頭的門道可複雜得很,你怎麼意氣用事。”沈千雅只帶了一顆藥,見皇帝如此任性,急得都哭了。
“皇上,何太醫、梁太醫已到。”正值此時,魚潛嘶啞的聲音響起,就像指甲刮在牆上的聲音一樣刺耳。
“快宣。”皇帝毫不含糊。
“太后駕到——”話音未落,太后鳳駕竟然降臨昭明宮。
皇帝倒抽一冷氣,臉色倏地白了,不知所措地瞪著沈千雅。
“記得嗎,我們對彼此的承諾。”沈千雅飛快地坐起來,柔情萬千地在他額上烙下一個冰涼的吻。
皇帝動容,用力地回抱她,那勁兒大得像是要把她嵌入骨血似的。
“兒臣(臣妾、奴婢)參見太后,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咚咚咚……”,一瞬之間跪倒了一殿的人。
“何瑞、梁忱,你們先去為寶貴人診脈。務必保住寶貴人之命。石雨你去幫忙。”太后的聲音不鹹不淡,天威卻從靜得連根髮絲掉落地上,都可以聽聞的靜謐中流瀉而出。
有人謀害龍嗣,諸人都推測太后得悉後會異常震怒,該如山崩地裂,偏若千帆盡過的江面,波光粼粼。
卻更怕狂風暴雨的突至,莫不如臨深淵,小心翼翼。
“微臣遵命。”
“奴婢遵命。”何瑞、梁忱、石雨齊聲領命。
這時,杜清熬製的藥已讓待衛從太醫院十萬火急送來。
……
何瑞接上紅線,不一會兒即有了結論:寶貴人誤服滑胎湯藥,導致滑胎,氣虛體弱、適當調理即可復原。
由梁忱接手時,何瑞瞥見,他的眼神十分複雜,似乎在為某事掙扎。
何瑞慈祥一笑,寬慰道:“梁太醫,該怎樣就怎樣,快些診斷,也好讓貴人服下杜太醫送來的藥,減輕苦楚。”
梁忱稍作回禮後,立刻執起紅線準備診查。
另一方面,石雨緊緊地盯著沈千雅的手,在梁忱執起線前,迅速地把了把沈千雅的脈。
“你好大的膽子!”石雨意味深長地瞅了沈千雅一眼。
沈千雅驚駭不已,怎麼沒人告訴她,石雨也懂醫術?但她已無路可退,也不想辯解,垂眸緘口不語聽天由命。
默默地等待結果,同時也作好了承受太后震怒、身敗名裂的後果。
這峰迴路轉不過是電光火石之間,石雨竟然搶在梁忱把手指按在紅線前,將線綁在自己手腕上。
梁忱蹙緊了眉頭,怎麼會這樣?明明說……
“梁太醫,太后等著呢。”紀泰入內,厲目冷冰冰地剜了梁忱一眼。
“回紀總管,微臣診斷的結果與何太醫同樣。”梁忱臉色陰晴不定,冷沉的眼中盡是疑惑,似乎是無法理解為何會顯示這種脈像。
“這就沒錯了。”紀泰側身看了端藥的宮女一眼,道:“快把杜太醫熬的藥送進去侍候貴人服下。”自有一捶定音的權力。
梁忱雖覺怪異,但也不敢置喙,與何瑞一同退了出去,躬身站在正殿最外面。
太后平靜地坐在正位上,鳳眼微揚,高深莫測地淡掃了何瑞及梁忱一眼。“胎兒能保住嗎?”卻不提沈千雅。
“回太后,微臣有罪,未能保住龍嗣。”何瑞跪下,梁忱也跪下。
太后臉色遂變,平和的鳳眼倏地佈滿霜刺,一一掃過在場諸人,“誰來告訴孤,這是怎麼回事?”雖然每個人看上去都一副清白無垢的表情,但其中的暗湧卻瞞不過她睿智的眼睛。
所有人還都跪著。
方皇后、德妃、丹昭儀、明修儀暗中面面相覷,卻沒人敢第一時間挺身而出,爭報因果搶立功勞。
太后哪能錯過她們的小動作,卻沒挑明,只沉聲道:“皇后?”明明極低柔的語調,在別人聽來卻是如冰山般冷冽逼人,令人不寒而粟。
方皇后用手中的的絲帕,拭了拭溼潤的眼眶才仰面答道:
“回母后,兒臣暫時也是一知半解。昨日寶貴人剛出冷宮,聞她身體不適,所以今個兒兒臣命瑤玉前去看望。誰知道瑤玉去到那兒,就發現寶貴人獨自一人爬出清平閣求救,裙下紅了一片。
瑤玉即刻聯合聞訊趕去的明修儀一同把寶貴送到昭明宮來,又請了杜太醫來診治。可是杜太醫說胎兒已經保不住了,但貴人並無性命之虞。”
方皇后才說完,左欣就來了。
“免了。直入正題吧。”左欣剛想
行跪拜大禮,太后微一揚手,阻止了她。
“謝太后隆恩。奴婢奉命唯謹……”
“奉誰的命?”太后左手套著玉板指的食指,一下又一下有節奏地敲著扶手,“篤篤篤……”的聲音彷彿敲在人的心上。
心跳和思緒無形之中被牽引著,像失去自主,不得安寧。
“皇后之命。”左欣臉色一凜,正顯嚴肅與敬畏。抬頭恭敬望向太后,得了允許,才繼續說:“奴婢把散落一地的器皿送到太醫驗證,發現其中有滑胎成份的藥。”
左欣說到此處,又抬頭望向太后。她已經合上了雙眼,周圍一片寂靜,就連眾人的呼吸聲也幾不可聞,只有她食指敲著扶手的聲音,不急不緩地在四周迴盪。
“太后,奴婢來的時候,殿前侍衛師統領來報,擒獲一個鬼鬼祟祟想逃出皇城的宮女。經過察司拷問,她招供說是丹昭儀命她送滑胎的参湯到清平閣中去。”
左欣說完,誰也沒看,兀自跪伏在地上。
她的話無疑平地驚雷,眾人莫不聞之色變。
太后倏地張開了鳳眼,殺氣迸射。
丹昭儀心驚肉跳,紅潤的臉頰瞬間變得蒼白如紙,卻直了身子恭望向太后鳴冤:“冤枉,太后,臣妾冤枉……”
“紀泰,封鎖皇城以及昭明宮,孤要一隻蚊子都飛不出去。”太后說完,也不急著捉誰問罪,也沒理一臉冤屈驚恐的丹昭儀,步下主位往寢宮裡面走去。
“皇后娘娘、德妃娘娘,臣妾沒有啊,景華宮的奴婢可以作證,甚至落泉也可作證……臣妾一直在景華宮裡面沒出去,也沒讓人送補品……”
丹昭儀向方皇后及德妃求助的聲音自太后身後響起,鳴之切切。
此時,太后沉穩的腳步突然頓了一頓。
丹昭儀及見,渾身一顫,隨後拜伏在地,噤若寒蟬,更顯孤苦無依。
石雨甫一見到太后,立刻上前行禮,並僅以二人能聞的聲音告訴了太后她做過的事。
得悉一切可能不過是沈千雅設的一個局,太后沉凝的眉頭不禁輕揚,不熱不冷地對沈千雅說:“可出息了。”
這時,自知犯下彌天大罪的沈千雅已經起來,正欲下地跪頭認罪,卻被太后按回**。
出人意料的是,太后並沒責難她,反而和顏悅色地問:“告訴孤,你憑什麼敢如此翻雲覆雨?”這宮裡都給鬧成什麼樣,那廂居然連“指驢為馬”的戲碼都上演了。
雖然太后此時沒有發難,但上意難測,沈千雅也不敢多嘴說些有的沒的,連忙從兜兒中取出“顏氏鑄兵谷地圖”呈給太后。
太后平淡的鳳眼倏地一亮,剎那間又歸於平靜,“若你有本事圓謊,孤就當作不知。”
“謝太后恩德。”沈千雅轉憂為喜。
太后睨了面露喜色的沈千雅一眼,難以捉摸的目光閃過一絲不以為然,“皇上,孤要顏承軒的腦袋,你給是不給?”矛頭卻轉向皇帝。
“為什麼?”一直但看不語的皇帝驚慌地反問。
“驢子。”太后鳳眼滲出一縷意味不明的笑,在皇帝雙眼睜得不能再大時,才說:“皇兒,你活膩時,可得想想孤,想想靳家,也替連千雅想想。若誰都不想不顧,孤可送你上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