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修儀微愣,沒想到沈千雅會問起這兩個人。想了想才答道:“蘭貴儀年後就奉太后之命隨侍淑皇貴太妃,早出晚歸。但今夜所有的人包括兩位親王及王妃,甚至太皇太后都參加了御宴。”
“我也看到了她,十分端莊秀麗、更有一股子書卷味。我告訴你的那首讚美丹昭儀的詩,就是她吟的。”
“至於瑜婕妤總是低著頭,憂憂鬱鬱,皇上似乎不喜。”明修儀說罷笑了笑。笑容中透著對各人命運不同的一種唏噓與同情。
沈千雅突然半玩笑半認真地說:“蘭貴儀會不會是暗中去監視淑皇貴太妃……”
“噓!慎言。”明修儀嚴肅地握住了沈千雅的手,謹慎地看了看四周,語帶責備地說:“這亂說話是送石頭給想扔你的人。”
沈千雅也緊張起來,甚至走出小院,周圍細察了一遭,發現無異才舒了口氣。“謝謝。我只想忽然想到,若是落得像蘭貴儀那樣輕閒,莫不是最好。”她回了院子,坐到明修儀對面。
“雖然花草有情,但你這想法也太消沉了。”明修儀見侍女出來,便起身告辭,“且保重身體,我要回去了。”
“謝修儀提點。”
“恭送明修儀。”
“寶貴人別送了,趕緊收拾一下歇息吧。”明修儀走出閣門,回身相勸。
沈千雅福了福身,還是望著她出了思明宮門,才與落泉一道回了上次所住的小閣中。
“主子,你與明修儀說的話,奴婢都聽見了。你真的就想放棄了?”落泉邊燒水邊問坐在爐子旁的沈千雅。
“逗她玩呢。”沈千雅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冰霜之氣,明眸閃著精光,與先前的抑鬱寡歡截然不同。
“主子,你懷疑明修儀接近你是心懷不軌?”落泉挪了挪小凳子,湊近沈千雅問。
“古語有云,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沈千雅笑了笑,賣起了關子。
落泉歪著頭推測:“可能是她顧念主子與她妹妹長得像?”她才說完,突然不安的看了沈千雅一眼。
而沈千雅剛好側身檢柴枝,沒看到落泉眼底的慌亂。“同父異母,哪有什麼情分。”因知道她與慕容雁雪長得如出一轍的人不少,所以她沒對落泉產生任何懷疑。
“你大概不知道,明修儀的同胞妹妹明璣,是因我而死。所以那天皇后才會說她該恨我才是。”雖然還是懷疑黑衣人居心叵測,但沈千雅相信了他所說的“落泉是她的人”的話。
“原來如此。”確實是很深的仇恨,落泉臉上有著驚嚇。
未幾,落泉突然扔下手上的柴枝,跑進寢室中。“主子,奴婢得進去把鋪蓋重新仔細檢查一遍!”
“我來燒火。”
沈千雅微笑著應了句,語調愉快。
半晌後,落泉微喘著氣出來,“主子,奴婢把它們拆開檢查,沒有發現問題,又重新縫好了。”
“坐。”沈千雅看了旁邊的小凳子一眼。
“是。”落泉福了福身,才坐了下來,想接過柴枝燒爐子,沈千雅卻不讓。
“你是不是給人把腦袋揍壞掉了?”沈千雅取笑落泉。
落泉不明所以的看著沈千雅。
“你謙卑得過份。以前走路,頭微低,現在是快垂到地上去
了。”沈千雅口氣雖然很淡,但其中的關心不言而喻。
她想去相信一個人,她願意付出,同時希望不會被出賣。
落泉眼神頓時變得複雜起來,或者只有謙卑,只有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她只不過是個奴婢,才不會想作以卵擊石的反抗。
“一人揚眉,諸人吐氣這條道理我懂。”沈千雅把落泉的糾結看在眼裡,自顧自地為她的卑微找到了籍口,“我失寵後,你們在外面沒少受氣吧。”語氣是確定的。
落泉鼻頭一熱,突然想起來小冬子來,連忙問:“主子,小冬子呢?”
“他最多吃點皮肉苦頭。”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相處,沈千雅對小冬子很放心。
落泉壓低聲音,神祕地說:“他是經過紀大總管**的,宮中這類公公經過歷練後,將來都要當大任。主子你好眼力。”
沈千雅失笑,隨口問道:“那你呢?”
落泉驀然怔住,她?
“奴婢就是那樣,等著二十五歲主子放奴婢出宮,也不知道良人會不會嫌棄這張嘴。”落泉眼眶一熱,微微哽咽。
“沒事,等我們出去後,我哄好皇上,從他那兒取些珍貴的藥來給你治,準能好。”沈千雅邊說邊握緊落泉的手。
奇怪的是落泉的手十分冰涼。
為了表達感激之情,她甚至跪了下去嗑了個響頭,卻不發一語。
沈千雅避開了,她覺得並不能接受這個大禮。好的主子應該讓跟著她的下人能平平安安,但自她進宮後,帶給身邊的人的似乎只有災難。
因為怕恨意難消而犯錯,所以沈千雅並沒把五石散那事的來龍去脈告訴落泉。也不去管落泉猜到了多少。
“你說落翠是心甘情願自殺陷害我的嗎?她就不怕我拿她親人洩憤?”沈千雅幽幽地嘆了聲,伸手拉起了落泉。
“奴婢估計,她就是知道主子不會拿她親人出氣,才敢這樣做。”落泉兩眼直愣愣地望著眼前這煲怎麼也燒不開的水。
怎麼越說越複雜了!沈千雅有些頭痛。但既然提起這件事,總得說個清楚明白不是?“你的意思是,落翠這樣做是逼於無奈?但她可以告訴我,我們能一起想辦法對付指使她的人。”對付皇后,對付晉王。
“主子,當時德妃所脅持的奴婢的家人,是真實的。可你救出的落翠的家人,有可能是偽裝。她若果不執行上命,可能苟活,但家人就得死了。無聲無息像條狗那樣死去。”
落泉滿目無奈與哀痛。
“她怎麼不能相信,我有能力保護她和她的家人,只要她……活著。”沈千雅冷然的心也被扯動,隱隱作痛。
落泉突然狐疑地看著沈千雅,似乎不敢相信她的話。
“我爹說是把武平侯府勢力全部撤出京城,實際上留了一批喬裝潛服在京城,為的就是幫我辦事。只要溫護衛在,我就能傳信出去。”沈千雅把這個祕密透露給落泉,顯然全心全意相信她了。
沈千雅又說:“溫護衛是透過國公府進的宮。”她想給落泉以面對將來的勇氣和信心。
“原來這樣。”落泉恍然大悟,表情一點都不做作。
沈千雅是明白人,心裡忽地一軟,便笑著指了指爐子,“看,水開了。”
“主
子坐著,奴婢打水給你洗漱。”落泉站起來,笑得燦爛。
十天後,德妃這個盟友,才出現在沈千雅面前。
“哇,這些嫩芽是什麼?不會是花苗吧!”德妃驚叫連連地指著沈千雅栽種的苗子。
沈千雅放下小鏟子,向德妃行禮才答:“回娘娘,臣妾也不知道它們是什麼。”
德妃更驚奇了,“你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你還打理?”
“我把土鏟鬆了,它們自己要長出來,我也沒辦法。”沈千雅心情很愉快。
見鬼了!德妃上下打量沈千雅一眼,怎麼還有人住在這陰森潮溼的鬼地方還能住出樂子來!“看你美得。”
“與世無爭,是挺美的。”沈千雅婉約一笑,執起落泉遞來的水壺,給泥土澆水。
德妃一聽,心裡像塞了塊石頭似的沉甸甸。一邊眼巴巴的看著,一邊嚷:“明日可能會下雨,少澆些。”
“娘娘,這天時,起碼還有兩天的日頭。”沈千雅望了眼天色,晶瑩的眸子自信滿滿。
“要是給你說中,本宮就去耍嘴皮子讓他們放你出去。”這才幾句,德妃就扯出了正題。
“謝謝娘娘厚愛,臣妾有罪,不敢妄想待個十天八天就出去。臣妾會在此仔細反省,不敢令娘娘為難。”沈千雅姿態有些卑微,一副罪有應得的樣子。
德妃聽後,倏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更誇張地作起嘔來,“說的什麼話,真瘮人。”
沈千雅走到另一花圃邊,繼續剷剷澆澆,不亦樂乎,根本沒把德妃的話放在心上。
德妃鼓著腮幫子乾焦急,眼看過了半個時辰,沈千雅還是依然故我。
“停!”一聲怒喝震得人心驚,德妃的好性子磨光,直接奪過沈千雅手上的小鏟子扔在地上。
沈千雅不以為杵,彎身去撿。小鏟子卻被德妃踩在腳下。
沈千雅微愣,疑惑地看著她,“娘娘?”
“裝病,裝暈,裝瘋,總之無論如何,你給本宮快些出去把那個妖里妖氣吃人不吐骨的顏承軒搞定!”
德妃連珠炮發,把沈千雅唬得又是一愣。未幾,沈千雅取笑道:“娘娘的形容真是妙,臣妾以為在聽西遊記呢。”
“你!”德妃倏地伸手一捉,便把沈千雅逮到面前,“盅啊,我大哥昨夜奏笛暗傳情報,說顏承軒有盅!”
“什麼是盅?”沈千雅佯裝不懂,驚疑地眨了眨明眸。
德妃差點沒氣死,瞪著沈千雅,鼻孔呼哧呼哧地噴著氣,“連千雅你就裝蒜吧,等皇帝哥哥被下了盅,你哭都沒眼淚。”
德妃又突然哭了起來,“這段時間,皇帝哥哥那雙眼只管盯著小賤人跳舞了。本宮說上一句,他都要生氣罵本宮,發怒的樣子猙獰可怖,搞不好已經被盅惑了。”
沈千雅乘她跺腳亂跳之際,撿回了鏟子,有一下沒一下地鏟著土。
“他們圓房了嗎?”在德妃要死心時,沈千雅忽然問了句。
德妃啜泣道:“還沒有,皇帝哥哥傍晚以後總是昏昏欲睡,何太醫他們暫時也無法診斷是何症。”
會不會是受用了太多的迷香和補藥,而精陽積累於體內散不出去,陽盛太熾火氣攻心而導致這種情況?沈千雅凝神沉思,卻是不敢說與德妃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