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落風大步走了進來。眾人頓時安靜下來,各種目光從各個角度集中到他身上。他沉穩地環顧了一番四周,目光在我身上若有所思地停留了一陣,隨即移開。
他的傷應該全好了,但是他看起來跟以前不一樣了,那副霸道,玩世不恭的樣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穩重。看樣子人只要承受過巨大的精神刺激後,都會蛻變。我頓時感到黯然,我寧願看到他輕鬆爽朗的樣子,而不是現在這般的沉重。
他面向眾人,沉著地開口說:“這段日子周府發生了很多事情,相信大家心裡也很清楚。這所有的不幸,並非意外,我爹就是因為這個女子,”他的手指向我,“才死於非命的,所以,縱使她是名媒正娶的夫人,我想她也沒有資格當這周夫人了。皇上已經下令十天之內,必定要把凶手繩之以法,雖然父親臨死前保全了她的性命,但是不管出於什麼原因,殺人就要償命。為了給皇上一個交待,給大家一個交待,也讓大家以後,能夠安心地留在周府,所以,這個女人不能留。來人!上毒酒!”
沒料到他一開口居然說的是這件事,眾人頗感意外,包括我,全都愣住了。我本以為他只是要宣佈婚事,卻沒想到他是想要終結我,一時之間,腦子裡一片空白。
“少爺,不要啊!不要殺了小姐!”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的銀芊臉色煞白,衝了出來,跪到他面前哀求。
周落風一個眼神暗示,便有幾個下人心領神會七手八腳地衝上來準備把銀芊拖出去。
“少爺,你不能殺小姐,如果一定要殺一個人你才能消氣的話,那就殺我好了。……”銀芊奮力反抗。“少爺,你真的不能殺小姐,不然你一定會後悔的,她已經懷……”
她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周落風眉頭一皺不耐煩地上前迅速把她一掌劈暈過去。幾個下人立馬把銀芊拖了出去。他環視周圍一圈,嚴峻地說:“這是我已經決定的事,誰要是敢再出言反抗,我就對誰不客氣。”
全場頓時安靜了下來,人人大氣
都不敢出,茫然不知所措地立在那裡,緊緊盯著周落風的嘴脣,生怕從裡面說出對自己不利的話來。沒有人再為我說話,因為沒有人願意為了我得罪他。
我垂下眼瞼,在心裡嘆息了一聲。終於,他還是狠下心來,做出決定了,我相信他的內心也是經歷了一番煎熬和掙扎,我也相信只有我消失了,他的痛苦才能跟著消失。所以我原諒他,我不恨他對我無情。他都能如此對我,我還有什麼值得留戀不捨的?能死在他手裡,也沒有什麼值得遺憾的了,只是苦了肚子裡的孩子,還沒來得及出生,就要悄無聲息地跟這個世間匆匆地說再見了,不管他樂不樂意。
此時小淵嘴角含著一絲冷笑,款款端來一杯酒,站在周落風旁邊,眼神非常毒惡地瞪了我一眼。她的眼神令我一震,我的心裡掠過一個模糊的影子,我一定見過她!但是在究竟在哪裡見過,卻始終想不起來。周落風接過酒杯,然後舉步走到我身邊,咬著牙問:“桐花漫,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我無話可說。”我掃視了一遍眾人冷漠的臉,低聲說。我還能跟誰說?有誰會在意?如果是他想要的結果,那麼,我給他。他到底還是太過仁慈,感謝他用終結我的生命來銷燬我的罪惡。
“你有沒有真心的愛過我?”他的聲音非常低,低到只有我自己一個人能聽見。他眼睛掠過一絲不捨。我的心顫抖著,疼痛著,這一絲的不捨證明了他對我的感情,這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現在問這個問題你不覺得太可笑了嗎?愛與不愛,你自己不能感覺到嗎?我已經不值得你信任了,我們之間已經無法再回到從前了。而你,也無需再猶豫。”我注視著他,嘴角不自覺上揚,露出一個苦澀的微笑。
說完,我伸手接過酒杯,閉上眼睛,毫不猶豫地一飲而盡。不給他機會後悔,亦不給自己機會後悔。如此一來,便能解脫,也是一種福氣。
我睜開眼睛,注視著他依舊俊朗的容顏,心裡異常清明,只盼望毒效快點發作,就什麼都不
需要去想了。
他似乎對我的態度有一絲的訝異,沒想到我這麼決裂,這麼悲壯。但很快的,他的神色便恢復平常,隨即轉身面對眾人說:“好了,關於我父親的問題現在解決了。另外,我還有一件事想向大家宣佈,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皇上念在我是獨子,又無妻室子女,已經恩准我娶妻了,你們的新少奶奶很快就會來了。不過因為現在是服孝期間,不宜大擺宴席,所以,我只是命人挑了個黃道吉日,大家略為佈置一下週府便可。”
他說完,目光轉向我,企圖能從我臉上找出一些能讓他感到快意的東西,但是他失望了,我面無表情。他錯在讓小淵提前透露出訊息了,沒有得到意想中的效果。
他終於還是向大家宣佈了,就連死也要讓我死得有遺憾。也罷,如果他覺得這樣好過,那我甘願。眾人鼓掌的聲音中,我瞟見他臉上並無應有的歡喜,而是有著深深的落寞。不應該呀,他此時即報了仇,又覓得新歡,應該欣喜的。
一個小廝突然從外面走了進來,俯到周落風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然後周落風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小廝退了出去,周落風笑著宣佈:“大家聽著,未來少奶奶現在到了,希望你們以後要好好伺候。”
話音剛落,小廝就領著一個窈窕女子,款款地走了進來。女子氣質高貴,溫文爾雅,身穿一襲粉色羅裙,臉上蒙著一面輕紗,只露出一雙水靈靈的眼睛。她居然先朝我看了一眼,那目光似曾相識。她輕輕摘下面紗,朝我莞爾一笑。是她!怎麼樣會是她?我頓時感到天旋地轉,喉嚨裡想要發出聲音,卻顫抖著嘴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周落風示威般地摟著她,兩人同樣帶著笑。
我忽而覺得肚中一陣絞痛,嘴角鮮血不自覺地溢位,我突然間不想死了,我想要知道,到底是怎麼樣回事,她為什麼會在這裡出現?周落風和她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麼樣的祕密,讓周落風迫不及待地想要娶她?我掙扎著,可眼前漸漸一片漆黑,接著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