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畢竟是國外,對於國內的文化並不十分了解,所以寧萌此時對自己的作品沒有把握也是很正常的。
就連坐在她旁邊的梁興成都替她緊張。
評委們打分的時候,梁興成對她說道:“虎父無犬女,放心吧,梁叔相信你一定會拿到不錯的成績。”
寧萌默然,她知道梁興成將她的父親說成是寧靖了,畢竟寧靖的成績那麼矚目,她身為女兒,也該不會差。
到頭來,她還是要寧靖的榮光給照耀啊。
她拼盡力氣摒棄的東西,原來一直如影隨形。
她忽然想起精神失常的尹雪霏,總歸來說,尹雪霏也是個可憐人,寧靖雖然在她身邊,可她還是一樣沒有安全感。
評委們的分數很快就給出來了,寧萌的分數暫時破110分!
也算是高分了,“寧萌”這個名字,再次引起大家極度的好奇心。
入圍獎的名單很快出來,寧萌不在其中,這就說明,她可以角逐更好的名次。
三等獎的名單也很快出來,寧萌還是不在其中,分數破110的作品太少太少了,而寧萌的作品剛好就是極少數作品中的其中一組。
現在只剩下六組作品,在角逐二等獎、一等獎和特等獎。
當主持人說到這裡的時候,寧萌發現寧靖忽然往自己這邊看來,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寧萌瞬間懂得了他眸光表達的意思,他那是篤定,篤定她最多會在二等獎這裡止步,篤定這對她來說已經是最好的成績。
寧萌內心“嘿”了一聲,默默腹誹:雖然你剛剛分數比我高,但也就是高几分而已,憑什麼就認定我的名次在你之下?
寧萌對他的這種態度很不服氣,頓時就十分想要超越他,加上剛剛梁興成給她說的話,她就更加想要超越他,不想活在他的光環底下。
除了出生之外,寧靖根本什麼都沒有給過她!
而且之前在北城的時候,他已經明確表示,他會陪在尹雪霏和尹慧佳身邊,不會認她這個女兒。
剩下的六組作品,有更好的展示機會,那就是攝影師親自上臺去講解自己的作品,讓觀眾和評委對自己的作品,有更加深入的瞭解。
然後評委們重新打分,以此來決定名次。
這次講解的順序變了,從高分到低分,所以寧萌是在寧靖後面進行講解。
在這樣的階段,先後順序是很重要的,除非你後面的解說和展示比前面優秀,否則儘管你水平和前者齊平,你的分數也絕對不如前者。
這已經相當於第三輪的比拼了,水平已經可以有定論,所以從高分到低分,倒是十分公平的。
畢竟比賽本來就是競爭,優秀者才有更多發言權。
解說,寧萌是很有經驗的,她不怕。
至於寧靖的作品……
寧萌抿脣,剛剛在看的時候,她受到了很大的震撼,因為寧靖作品裡的主人公,只有兩個。
一個是尹慧佳,一個是尹雪霏,是他的家人。
但這對寧萌來說,無疑是種傷害。
他作品裡的元素十分簡單,甚至可以說到了單調的地
步,採用的灰白黑三色比較多,但卻有直擊人心的力量。
他向來走的就是這種極簡主義風格,寧萌也是知道的。
按照分數來安排講解順序,寧靖是第二個上去講解自己作品的攝影師。
他走上臺去,就以一種十分平淡的語氣說:“我想有個家。”
全場安靜下來,就只看得到他,他是攝影師,攝影師是敘述者,他不需要在解說當中有感情,所以語氣平淡是應該的。
只有平淡的語氣,才能將事情敘述得完整而公正,沒有一點偏頗。
現在的他,就是以第一人稱來敘述了。
知道他的人,都知道他敘述的是自己的故事。
不瞭解他家庭狀況的人,以為他說的是別人的故事。
第一張照片裡的景象是,有一隻大手在牽著尹雪霏行走,走在田野上,風將她的長髮吹開,很美。
接下來的照片裡的主人公還是尹雪霏,她低著頭,手裡拿著攝像機,神情專注。
寧靖說:“我也有個夢。”
然後是尹慧佳出現在照片裡,她在監獄裡,蹲在地上,捂著嘴巴哭泣。
再之後便是尹雪霏站在支離破碎的攝像機旁邊,一臉哀傷。
寧靖說:“當家支離破碎,當夢遠離……我只剩下自己,只剩下孤獨。”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現場沒有聲音,有的只是感同身受的孤獨感。
可接下來,展現在眾人面前的是,尹雪霏拼湊攝像機的畫面,尹慧佳認真接受勞改的畫面。
主題得到了進一步昇華,無可厚非,到最後追夢的主角,在這樣的環境中,仍舊積極向上,勇敢追夢。
寧靖說:“破碎的家庭,也是家,遠離的夢也是夢。我還愛家,我也還有夢。”
這組作品的主要優點是,體現了一個人對家的濃烈情感,對追求夢想的執著精神。
從畫面和主題來看,攝影師用樸實的手法,體現了那種在孤獨困苦中,苦苦掙扎的那種張力,很是震撼人心。
他的選題很貼近生活,他的畫面很簡潔,作品的力量卻蕩氣迴腸。
現場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寧靖就在這樣的掌聲中走下舞臺。
中間隔了兩個人,才到寧萌上臺。
她剛在臺上站定,臺下就是一片吸氣聲,因為她太年輕了!
目前能夠踏上這個獎臺的攝影師,年齡最小的是二十八歲,而且這已經是三年前的事情了,那位攝影師只是拿到入圍獎而已。
現在寧萌已經殺出入圍獎和三等獎的區域,她拿到的獎項必定在二等獎或者以上。
她太年輕了,以至於她還沒開口說話,臺下就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寧萌往下看去,也看到評委們都十分期待地看著她。
寧萌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然後大螢幕上開始顯示她的作品。
到這個環節的時候,她並不緊張,也不怯場,因為她對自己的作品已經很熟悉了。
當初她決定要拍二十四節氣的時候,就已經去對這些日子做過深入瞭解,此刻,她娓娓道來,不慌不忙的樣子,給眾人留下一個很好的
印象。
最後一張解說完畢之後,她將大畫面停留在放大著的顧御庭的臉上,笑著道:“在我們國家,這張臉被稱作盛世美顏,不知道大家有沒有這種感覺?”
她說這句玩笑話,只為了引出下一句話。
寧萌道:“是他教會我,人生處處是轉角,也許下一個轉角就是驚喜,所以要樂觀。”
最後便是鞠躬、感謝、走下臺。
中間是走道,寧靖的位子在左邊,寧萌的位子在右邊,且靠後一些,所以,她在走道上走過時,寧靖又看了她一眼,這一眼,晦暗不明。
臺上的主持人忽然喊他:“寧靖先生?您作為多次登上全球攝影大賽的華人,如何評價寧萌小姐的這組作品呢?”
這是忽然出現的環節,之前並沒有的。
主持人以玩笑的口吻說:“寧靖先生和寧萌小姐都姓寧,又都同是華人,能夠一起出席頒獎典禮,可謂緣分不淺,請寧靖先生跟我們談談,您對寧萌小姐這組作品的看法如何?”
寧靖站起來,話筒就被工作人員遞到他的手上。
他抿了抿脣,才說道:“熟悉我作品的人都知道,我更傾向於極簡主義,至於寧萌同學的作品,的確是不錯,但誇張的色彩、複雜的元素,則不是我所傾心的。”
寧萌愣住,她先前以為,寧靖就算不喜歡自己的作品,也絕對不會在全球人的面前說出這樣的話來。
要知道,此時他的評論對於她最後的獲獎名次有多重要!
寧靖像是沒發現自己說錯了什麼,他繼續道:“我向來是個有什麼就說什麼的人,況且每個人的喜好不同,有人喜歡玫瑰,有人喜歡海棠,都是很正常的,否則大賽也不會設定這麼多評委了。”
這話表面上聽起來很是模稜兩可,但是聰明的評委,肯定能夠聽得出來,他對寧萌作品的不認可。
寧萌心寒徹底,寧靖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現在自己成為他的勁敵了吧?
原來,即使是父親,當女兒在損害到他的利益時,他還是會先保全自己。
寧萌不覺得生氣,只覺得悲哀。
在她之後,就只有一個攝影師的作品需要進行解說了。
接下來有兩個節目,表演時間長達十五分鐘,因為評委們需要做最終的評審,究竟這六組作品,誰能拿到什麼獎項。
寧萌在給顧御庭發微信:“你在看我嗎?”
“在看著,只是可惜現在鏡頭裡,都是些年邁蒼老的評委們。”
寧萌原本鬱悶的心情,在看到他這句話的時候,竟是笑了。
“你覺得我能拿幾等獎?”
“特等。”
“騙人。”
“在我心裡,你永遠都是特等獎。”
“好吧,勉強接受你的讚美。”
他們兩個聊得熱火朝天,表演已經結束,主持人拿著獲獎名單上臺,接下來是公佈二等獎的獲獎名單。
這時,顧御庭剛好發來一條資訊,寫的是:“我身邊坐著個十分討厭的人,等你回來趕走。”
寧萌正想問是誰,主持人公佈獲獎名單的聲音,引起了她的注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