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紅經典的色搭,在這間酒吧裡使用的恰到好處,隨著音樂的慢慢轉換,酒醉燈靡下的人們開始不由自己地向舞池靠攏,一個身材火爆的女生,在音符與節奏間,恣意扭動著自己傲人的曲線,成功地調動了全場的氣氛。
不過這種熱烈,並不吸引坐在遠處角落裡的兩個成功的年輕男士。
馮桀本是抱著一種無視吳俊彥的心態,坐在這裡和他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的,卻沒想到,就在他以為吳俊彥要說完的時候,又接著聽到他用低沉醇厚的聲音又補上了一個看似漫不經心吐露的,名字。
一個聽起來極陌生又和他扯不掉糾纏淵源的名字,馮,昱東。
在聽到那三個字之後,馮桀手中的杯子猛的晃了一下,幾滴**濺到他黑色的褲子上,瞬間顏色加深而後又突然不見蹤影。他眼睛裡翻滾著一種濃烈的暗紅色,原本漂亮的琥珀色瞳孔此刻映出一種複雜的感情,愁緒,還夾帶有恨意。
他雖及時壓抑住自己的反常舉動,但是驟然收緊握著杯子的右手上指關節用力緊繃的泛白還是暴露了他內心不可掩飾的在意。
馮桀緩慢的抬起眼皮,看向吳俊彥的方向,脣角彎了彎,“我看你已經瞭解得夠多的了,我的助理。”要說他話裡沒有怒意是不可能的,畢竟那個曾經伴隨著他的名字,代表了他生命中最絢爛多彩的一段日子,不幸的是,它也同樣提醒著馮桀,在他記憶深處又有那樣一段最不堪回首的時光。
馮桀被惹毛了,他強調他與吳俊彥之間千萬種聯絡中的最生硬關係,他希望他別忘了,他不過是他的助理,馮桀就算再怎麼被操控,他想要解僱一個他看不順眼的人權利還是有的。
不過顯然,吳俊彥今天吃錯了藥,他並不在乎,自己的上司會對自己剛才那番話做出什麼樣的懲
戒。他絲毫不畏懼的迎上馮桀的凌厲目光,語不驚人死不休:“單一個名字,你就如此大的反應,看來,不需要我再多提醒你一些其他的了,我的朋友。”
馮桀臉上表情陰了下來,顫抖的睫毛,像斷翅的蝴蝶,扇動出了最後的掙扎。
吳俊彥不介意馮桀話裡的略薄敵意,他稱馮桀為‘朋友’,很誠懇的叫他。
吳俊彥收斂了自己平時玩世不恭的笑容,俯下身來,手肘撐在膝蓋上,以更低的姿態看著馮桀,接著說,“你的傷疤要是永遠不揭開,你就永遠不會知道它已經潰爛到什麼地步了。”
他沒想到,吳俊彥會說出這樣的話,脖頸一僵,抬起頭來,滿眼訝異。吳俊彥的臉上似是浮著一層水汽,迷濛蒙的,讓人讀不真切他的真實意圖。
他又重重地把頭垂下來,整張臉埋在半明半昧的曖昧光線下,兩頰的線條變得柔和,只有那雙緊抿的嘴脣,稜角分明得像把利劍,割痛人心。
“俊彥,你又能……幫我多少?”他已經全然閉上了眼睛,像是抓住最後一棵稻草,低低哀求著吳俊彥拉他一把。
“我一定盡我所能。”
馮桀的杯子裡,冰與酒早已混在一起了,微妙的色差,讓人輕易察覺不出來,但是本質的密度差別,是旁人想忽視都忽視不了的。就像此刻馮桀的複雜的心緒,相溶又相斥,分層並排擠。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抗拒什麼,還是說,是在依靠什麼。
在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憊,頹然地只想找人安慰。
“先生,這是那邊的那位女士請你的酒,她希望你會喜歡。”那名waiter站在旁邊觀察了很久,滿臉堆笑的在他以為是在最不打擾馮桀和吳俊彥的時候插進話來了,卻忘了注意被他獻上酒的馮桀的表情。
屈於驕傲,極卑,撩撥心智,極怨,舊事重提,極恨。
以及,被這等無聊事打擾後,那,扭曲惡怖的表情。
吳俊彥猜到了此刻心裡正是沒處發洩悲怒的馮桀可能會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卻沒料到,馮桀會做的這麼過激,等到他意識過來要阻攔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
一杯暖金色的**被他用修長白淨的手不疾不徐地倒在地上,平鋪在他腳下的義大利羊羔毛方毯上立刻綻出一朵顏色詭異的曼珠沙華,妖嬈,讓人作嘔。
“先生,你!”離馮桀最近的服務生張大了嘴巴在一旁不知所措,他本想大聲告知弄髒店裡地毯的客人,他這樣做,是要照價賠償的。但是等他從慘不忍睹的地板上再回過頭來看馮桀的臉時,他大氣都不敢出了,一時語塞,脊背發涼。
那個年輕的服務生恐怕這輩子也再也不會見到,那樣一雙冷冰冰帶有殺意的淺琥珀色眼睛。
吳俊彥正背對著馮桀,他沒有看到馮桀的表情,但是他真灼地看到了服務生被嚇到的驚恐五官。
看來這次,他真的是捅了個很大的婁子,吳俊彥真的開始有點後悔了,他後悔帶他來這裡,後悔如此倉促地就跟馮桀把話挑明。
一張銀色的信用卡,被馮桀隨意的扔在沙發上。下一秒,他在眾人低聲議論,目光驚詫地注視下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酒吧。
甩下吳俊彥頗為無奈的為他處理爛攤子。
那杯獻媚的酒是讓馮桀盛怒離開的導火索,而真正使他逃似地離開這個地方的人,其實是他自己。
他受不了自己,沉寂在有所求,而不得求的悲哀中,低微得沒了尊嚴。
此刻,他真的需要自己一個人靜一靜,靜下來去再次接納,那個還叫‘馮昱東’的自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