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秋，梧桐葉子鋪了滿街，陽光正暖。纏著曉沐陪逛街的簡然，購物雖然熱情高漲，但一整天東跑西跑買的東西卻寥寥無幾。
“所以，關玄燁就這麼搬出去了？”顯然這個問題才是簡然用勺子毀了一塊芝士蛋糕的重點。
“嗯，他要開庭了，比較忙。”長大以後關玄燁眼裡的東西她早就看得明白，可當他真的放手了，曉沐心裡的滋味卻怪怪的。簡然顯然不爽這樣的結果，低著頭繼續折磨她盤裡的蛋糕，喃喃的問：“這樣爛的藉口，是他想騙你還是你想騙你自己？”曉沐一時語結，搖搖頭苦笑，有藉口總比什麼都不說的好吧。
偏是這樣巧，窗外遠處的大螢幕裡接受採訪的那男子眼神專注，笑容誠懇。他說過這是他棘手的難關，他說過要曉沐給他時間。
良久等不到回答的簡然，抬起頭看到對著窗外傻笑的曉沐。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陷在記者的圍攻裡，看不出任何狼狽。簡然在曉沐和大螢幕中間來回打量，先是恍然大悟隨即緊皺著眉頭。“他是‘他’？他就是那個人？”
曉沐點頭，“對，他就是馮……桀。”
收到確認的簡然再一次不屑的瞥了一眼螢幕裡的他。嗤之以鼻的評價，“沒想到還長的人模人樣的”曉沐被她撅著嘴的樣子逗笑，“簡然，你的語文是體育老師教的麼？”
“切！我說的不對麼？一個大男人長得這麼‘漂亮’。美得跟個姑娘似的……”簡然一手托腮又瞅了一眼‘人模人樣’的他，十分肯定的點點頭。
她簡然賭氣的話，讓曉沐想起來小時候的他和她，就是由於這樣一句相似的話引發的‘戰爭’才被對方吸引的。“然，記得我跟你說過，我和他一起長大，曾是彼此的依靠。我有講過我們是怎麼認識的嗎？”
簡然搖搖頭，“說來聽聽。”
“就是因為一句‘長得跟個姑娘似的’。”
簡然不解，“說他？”
曉沐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嗯。開學第一天，我就遇上他和人打架，那些男生笑他長得太美，他要那些人道歉，反倒招來他們拳腳相加，他身上捱了很多拳，卻沒有還手。”說到這裡，簡然顯然已經被吸引了，嘟囔著，“太過分了，小孩子真沒教養。”
曉沐認同的點點頭，繼續講，“以我當時脾氣，就好像你現在這樣，當然看不下去，出手幫他還手，結果也被捱打了。”
簡然聽得滿眼閃著大大的驚訝，那是一個她從未認識過得曉沐，聽起來是那麼灑脫，開朗，活得敢愛敢恨。那個‘人模人樣’的馮桀曾是陪伴如此這般曉沐的人，此時此刻，簡然心底反倒有些小小羨慕他。
“剛下過雨的操場，我的新裙子變成了泥裙子。”又想起那段糗事，連曉沐都笑自己那時太天真。“後來，我就開始纏著他。他從小就酷酷的，不愛講話。”
螢幕裡採訪結束了，他在工作人員的陪同下走進了檢察院，筆挺西裝的背影好像還能看出小時候倔強的樣子。
“後來，我們成了同桌，每次都是我說他聽。他很驕傲，又沒有安全感，所以排斥任何人接近他。而我那時還天不怕地不怕，認定了他是我的朋友就不會放棄。”她的冰水裡的冰融化了，碰撞在一起緩緩上升。
“慢慢的，他會每天送我回家，聽我唧唧喳喳的講動畫片給他聽。他從小就像生活在籠子裡，有人送來食物和水，有人緊緊看著他確保他不會生病。他媽媽在他很小就離開他了，事業有成繼承大家族的爸爸他一年見不到幾次，他還有個出生長大在香港的弟弟，除了血緣，他們小時候並不親近。那段時間，我是他唯一可以說話的朋友。我們彼此分享祕密，彼此取暖。”
接下來的發生的事情，零零碎碎曉沐記得的不多，每每回憶心裡都疼。那個星光璀璨的晚上，馮桀承諾那個夏天的事情，他會查得清清楚楚，填補兩個人心裡的傷痕。曉沐在等他的答案，她相信等過往的結節開啟的時候，他們就不必這麼辛苦了。
“我們快樂的日子很快就結束了，關於那之後的那段時間的記憶我的印象很模糊。我記得我們被綁架了，有火，有槍聲，我醒來他不在我身邊，很多警察衝向我，然後我就在醫院了，到處都是白色的東西，我找不到他。我出院之後，有一場很大很大的雨，他出現了，又離開了。他就那麼消失了，我曾試過找他，沒有任何線索。”
簡然覺得事情很蹊蹺，曉沐被綁架？火？槍聲？“你從沒跟我說過這些，所以那時他拋下你跑掉了？”
曉沐搖搖
頭，說：“我不太記得了，我相信他沒有，只是我找不到他。我唯一有印象的是爸爸說過，在那次事件之後，我曾經講不出話，讓他和媽媽很擔心。”簡然不敢想象不會講話的曉沐會是什麼樣子，那不就真的成了沉默的‘小木頭’。
“四年之後，他又突然出現了。在我快要忘記他的時候，他回到了我們的小學。可是他卻說，不認識我，從來不認識。”
聽到這裡簡然詫異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她眨著眼睛，問：“他有毛病吧？走了又回來，然後說不認識你。這是為了折磨你麼？他明知道你們對彼此那麼重要。”
曉沐故作輕鬆的附和她，“我也覺得他有病。”她垂下眼睛，輕輕的說，“我以為他生了很嚴重的病，真的忘記我了。所以我只好故技重施，纏著他要和他做好朋友，就像第一次見他時一樣。”可長大後的他們哪有那麼容易重新來過。
“他變得很高，我需要仰著脖子才能看到他的眼睛，我覺得我還是我啊，而他不願和我面對面，一次次推開我，我最後放棄了，選擇默默注視著他，只想他安好。畢業之後，我們再也沒見過，直到幾個月前。”
故事講完了，簡然聽得很難受，可她堅持她的想法。“曉沐，你告訴我你們的故事，就是為了讓我開始同情他，是麼？”
曉沐果斷的搖搖頭，剛張開嘴就被簡然制止了。“我真的同情他，也同情你們。可是，我覺得他不能給你幸福。”
“然。”
“聽我說完我的理由先，”她握住曉沐手，微微用力，“上天安排你們分分和和這麼多次一定有它的理由。而你們總能找到對方，又是緣分作怪。可是這並不代表你們就是彼此命中註定的那個人。”簡然撓撓頭，想說的話講不出來。“哎呀，我的意思是很多東西都變了，四年時間，他長高了，你需要仰視他。現在十年過去了，他是受人矚目的董事長，而你呢？你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了，曉沐。”
距離麼……
曉沐想過，也擔心過。除了告訴自己給彼此機會，她想不出第二個方式讓自己死心。
或許長大後的他們真的不適合，或許是時候放下了，又或許走到一起再次變成彼此依靠是放手的唯一方式。
她還不知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