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晚曉沐對著關玄燁說了莫名其妙的‘對不起’之後，家裡變得很冷清。關玄燁每天傍晚都會發一條簡訊給曉沐，內容幾乎一樣：今晚事務所有事，不回去吃了。照顧好自己。
前天，設計部接了個棘手的專案，全組人都在趕工加班，這自然成了曉沐轉移注意力的方式。外加上李里昂最近心情極差，毫無耐心可言，曉沐就更不敢胡思亂想。由於每一個被他叫上去的人都難逃劈頭蓋臉的一頓罵，大家這兩天都小心翼翼的工作。上午，輪到小梅倒黴，被訓了差不多兩個小時，她紅著眼睛，氣鼓鼓地回來了，嘴裡不停地咒罵，“該死的！早該去死的破專案！”
剛安慰好小梅，曉沐就成了下一個。
李里昂把她約在公共會議室，曉沐從後門進來，走過一排排暗紅色的座椅，心裡發慌。會議室的盡頭橫著一條長長的圓桌，李里昂靠立在圓桌旁，背對著她。
曉沐深吸一口氣，然後停下腳步，靜靜的等著。
“放你一個星期的假，回去吧。”李里昂突然開口，曉沐被他的決定嚇愣了，這算是停職？
她不安極了，“主管，這次的設計很多地方可以改。”
“沒必要。”他聲音冷冷清清，像踩在破碎的冰上。
曉沐低下頭，兩雙手絞在一起。“我需要這份工作。”她話音才落，緊跟著就是李里昂的一聲冷笑。“可笑。”他轉過身，臉色嚴肅。“我不需要只會畫圖的機器。”
她腦袋裡一片空白，整個人懵了。李里昂眯著眼睛盯著曉沐漸漸失去血色的臉。繼續發問：“為什麼當初會選擇學設計？”
她說，“那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
李里昂微微搖頭，“可，你不適合。”曉沐聽到心裡有什麼東西啪的一下就斷了。
他用宣佈的口氣說：“這個專案，你不要跟了。一個星期的假，回去收拾東西。”他故意停下來以一個高傲者的姿態俯視著她，曉沐此時仰起頭，眼睛明亮的盯著李里昂。
他就是愛她骨子裡不服輸的那股勁兒，“下週一跟我一起去塞爾維亞的設計展。”
設計展？曉沐眼裡的倔強慢慢變成了驚訝。李里昂難得嘴角有上揚的弧度。
老袁的律師事務所經營的年頭不短了，算得上是濱海數一數二的“錦旗專業戶”。老袁常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一切以服務廣大人民群眾為前提。關玄燁回來之後，他又多了得力的幫手，更是錦上添花。事務所裡面每天收到的案件非常多，老袁看在關玄燁才回國不久並
沒有急著給他安排案子，誰知道關玄燁前些日子自己先接了一個勞動糾紛的民事案，主動來事務所上班了。他了解關玄燁，勞動糾紛不是他擅長的領域，本想把案子轉給蘇恆，可關玄燁堅持自己來。最後，老袁也只好妥協了。
一般來說，律師是很難加班的。但這幾天，關玄燁卻是家也不回，每天睡在辦公室。蘇恆百般逼問，他只是嬉鬧回答，案子棘手。
“玄燁，你那個案子是不是快開庭了？”一起吃過午飯，老袁端著茶壺坐在關玄燁辦公室裡小睡。
“嗯。下月初。”
老袁手指輕輕敲打著紫砂壺，“你也別太拼了，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去吧。”
關玄燁停下筆，歪著腦袋，“我為事務所爭創業績，你也不樂意啊？地主，放心。我不管你要獎金。”
近而立之年的人，卻還是調皮像個孩子。老袁笑眯眯地看著他說，“我自認是＇黃世仁＇，但我們國家還是有勞動法的。我可不能知法犯法，你要是真的不要我的獎金，那就快點兒收拾收拾回家，讓曉沐妹妹做頓好吃的給你。瞧你這些天，天天盒飯打發了事，像個什麼樣子。”
黑色簽字筆停在那一行總結陳詞下面，他寫在空白的地方的備註，同是＇要求＇兩個字重複寫了四遍半。
關玄燁失神了，就因為老袁不經意的提到曉沐。
來到凱翔之後，第一次不用加班。太陽還未西沉，曉沐躺在家裡的**，思緒依舊停留在那件全是暗紅色座椅的公共會議室裡。她懂又不懂李里昂最後對她說那一句話：“你的設計不應該被束縛，這樣的公司，不適合你。”
那什麼才適合她呢？
夕陽的光剛好灑在她身上，溫度剛好。樓下孫阿姨家的孩子又在練鋼琴了，斷斷續續重複著同一首曲子。曉沐慢慢閉上眼睛，手指隨著旋律敲打在**。
透過窗子的殘光越來越弱，她呼吸均勻，蜷縮著身子躺在**，眼底的淡青表明她已經好久沒有這樣放鬆過了。而此時此刻，靜靜靠在門邊看著她的關玄燁也是一樣。
黑色的西裝隨意的掛在他的臂彎裡，他眼神慵懶，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關玄燁要把這一刻永遠記在腦海裡。
這是他惟一的小木頭。兩人之間的過往太曲折，太複雜。她需要時間好好想清楚，那他就給她時間。
廚房裡傳出水沸騰的咕嚕聲，關玄燁過去檢視，心裡暗暗一沉，灶火上煲著湯，她就睡著了。冒冒失失的曉沐，這些天他不在家，小木頭是怎麼安全活過來的？
這太危險了，一點安全意識都沒有。關玄燁氣到咬牙，恨不得衝回臥室把熟睡的小木頭拉起來一頓教訓。職業習慣的理智，使他轉移注意力到眼前的這煲湯裡，砂鍋裡燉的是他最愛的冬瓜丸子湯，清透的湯水，在空氣中上升著誘人的味道。在霧氣迷了眼之後，關玄燁無奈失笑。小木頭如果變得小心謹慎，那就不是小木頭了。
這套房子裡的燈被他點亮了，家裡有了飯菜的味道。關玄燁在廚房裡忙活著，疲憊的臉上是幸福的。
當關玄燁已經把飯菜請上桌，曉沐才迷迷糊糊從臥室裡走出來，她剛好撞上關玄燁端著那鍋冬瓜丸子湯。直到看到那鍋湯曉沐才想起來，睡著之前自己在火上燉著東西。不知道睡了多久，而那湯又有沒有犧牲。
關玄燁擰著眉毛，用薄怒的眼睛看著曉沐，然後說：“來，吃飯吧。”
曉沐下意識心虛，乖乖走到餐桌旁，坐下。他給曉沐盛了碗湯，然後默不作聲地看著她。曉沐感覺很不自在，只能把頭埋在碗裡，睡眼惺忪的喝湯。
關玄燁邊給自己盛邊問她：“好喝嗎？”
曉沐不假思索的點頭，“嗯。”
他表面上強壓著怒火，繼續問：“曉沐，你怎麼突然想起煲湯了？”其實他內心的潛臺詞是，既然困了就不要煮東西。
可曉沐不知道關大律師心中已經罵了她千百遍，只能老老實實的交代，“我今天下班很早，於是就煲了湯想給你送過去的。這些天你說很忙，我擔心你吃的不好，其實”曉沐繼續努力解釋的話，關玄燁並沒有聽進去。她說的‘擔心’，他覺得心裡暖暖的，多想時間就停留在這一刻。
“小木頭，明天來給我送飯吧。”他其實只是隨口說說，說完就後悔了。
“啊？”他說得太突然，曉沐仔細反應了一下，才點點頭。“好。正好我明天不用上班。”
關玄燁有點驚訝，“你們老闆大發慈悲，竟讓你休息。”
“嗯。他讓我休息一週，然後隨他去塞爾威亞的設計展。”又想起這件事，曉沐心裡很不是滋味，說不出的彆扭。
“出國？只有你和他？”關玄燁**的抓到重點。
曉沐搖搖頭，“還不清楚。”
“去多久？”
她再次搖搖頭，然後心事重重地吃飯。她不再說話，關玄燁同樣沉默以對，只能說他也是心事重重。
就回到像小時候一樣的兄妹，只要能守著她，她開心就好不是麼？
她的幸福，大葉子尊重她的選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