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出監獄的最後一道關卡，兩人側身看著身後的鐵門緩緩關閉。“曉沐，你說，我應該把這件事情告訴他嗎？”
“我想，這應該算是你們的家務事，你自己決定吧。”馮家這件醜聞表面看像是一灘冰封多年的死水，但水下面的暗潮湧動，總讓曉沐覺得不寒而慄。
“其實你看得比我清楚，只是不願意多說，我能理解。我們馮家欠你太多了，我不應該再把你牽扯進來。可是，在這個城市除了你，我找不到第二個能聽我說話的人。”他聲音啞著：“謝謝你陪著我。”
馮昱鵬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失去了光彩如垂暮一般隱藏在路旁樹蔭下的的投影裡，看不透陰晴。相比之下，馮昱鵬覺自己還不如路旁的流浪漢，現在他是有家不願回的人。他沿著下山路慢慢地走著，曉沐跟在他後面看著他的背影，搖搖晃晃，她覺得心裡不舒服。
一輛高階轎車迎著他們的方向駛來，曉沐認得，這是屬於馮家的車。從車上下來的人，正在為他們開啟門，“少爺。”
他們兩人相望一眼，馮昱鵬帶著點苦笑。他逃出來還沒超過24小時，就被找到了。坐上車之後，馮昱鵬問了曉沐家的地址，要求司機先送她回家。他有點累了，閉著眼睛，頭歪向一邊，突然想到那個在曉沐家裡的男人，打趣自己，“那個大律師一定很討厭我。”
“嗯？”曉沐有點迷糊，而後馬上反應過來，補充道：“哦，他不會的。”
他嘴角有若有若無的笑意，安靜了許久，聲音慵懶的說：“嫁給他吧。”
嫁？這樣**的字樣嚇到了曉沐，她眨眨眼睛，臉上燒得厲害。“小孩子一個，瞎說什麼。”在莫曉沐的心中，關玄燁配有更好的人步入婚姻殿堂。
馮昱鵬收住臉上的笑容，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小聲地嘟囔：“別等他了。”
曉沐一個機靈，看向他。她開始不喜歡馮昱鵬談論的話題，語氣略帶不爽，還顯得有點著急。“我從來沒有……我現在沒有在等他。”
他聽得出曉沐有些猶豫，便笑著問：“你又知道我說的他是誰？”
一個‘他’，曉沐永遠分得那麼清楚。她甚至說服不了自己，狠狠與過去劃清界限。
“我多希望也能從他的口中聽見，不再等你了。可他從未動搖過，我看著都累。他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因為他不知道怎麼去愛你。你沒看見他為……”
“小鵬，別說了。我不想知道。”
馮昱鵬睜開眼睛，望著倔強看向窗外的曉沐，答應她。“好。”
車子穩穩停在曉沐家樓下。她與馮昱鵬告別，看見遠處的樹下空空的車位。她鬆了一口氣，這種時候，幸好他不在家
。曉沐還沒有準備好面對關律師，好好交代這些事情。
開啟家門，一股刺鼻的酒精味道竄出來，曉沐走進客廳，辛辣味就是從這裡傳出來的。
一地狼藉。
看著滿滿一茶几的各種酒瓶，曉沐眼眶溼了。心裡咒罵著關玄燁，怎麼這麼任性。她馬上看了下他的臥室，裡面沒人。她回到客廳，把酒瓶都收集起來，開始擦地上的殘漬。她一邊擦一邊氣，心裡嘀咕：關玄燁這個大笨蛋，大傻葉子，竟然喝這麼多酒，還要不要命了？他要是有錢沒有地方去花的話，不如都捐給非洲地方沒有飯吃的小孩子，好過喝下這些穿腸毒藥……
好一陣的詆譭氣憤之後，曉沐回到廚房去沖洗抹布。水聲嘩嘩，太陽開始下山，落日餘暉照在地板上。曉沐盯著那點光亮犯愣，然後她冷不丁的丟下手中的抹布，衝進客廳拿起自己的手機開始撥打電話。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聽到這樣的語音提示，曉沐傻了。
這個千刀萬剮的關玄燁竟然敢喝這麼多酒，然後還開車出去亂晃。曉沐心裡像長了草，坐立不安。
天馬上就要黑了，曉沐腦海裡閃過了最壞的結果，就瘋狂的擔心起來，手開始發抖。
她繼續不停地撥打關玄燁的電話，始終無人應答。這個城市不大不小，她猜不透他會去哪裡。一個人在家裡走來走去，緊盯著掛在牆上的表，開始埋怨自己，為什麼不先和他說清楚再出門。要是關玄燁出了什麼事情，她會自責難過一輩子。
屋子裡剛剛開始有些灰暗她就馬上開啟燈，越多的黑暗越多的恐懼。當天完全暗下來的時候，曉沐坐在沙發上，手裡緊緊握著手機，默默祈禱著，他一定不會有事的。她甚至想到了，如果真的是出了什麼意外，好幾個小時過去了，她早就應該接到一些電話。可是至少現在還沒有，現在沒有人通知她就是好訊息。
時針在曉沐的眼裡走得特別的慢，她死死的盯住家門，眼睛乾澀得有些疼了。曉沐想，要不然就報警好了，又勸自己再等等，再等一會兒，他會平安回來的，沒事的。
幾個小時就又這樣過去了，就在曉沐瀕臨崩潰的時候。門外有些響動，她跑過去開啟門。關玄燁帶著一股濃重的酒氣順著被開啟的門跌進來。
“曉沐……小木頭……”他一雙好看的眼睛此時充滿了血絲，只記得一遍一遍喚著曉沐的名字。曉沐第一次見關玄燁這麼頹廢的樣子，她大腦空白了幾秒鐘，然後走上前去扶住他。
曉沐心疼，嗔怒，“你怎麼喝這麼多？”關玄燁早已意識恍惚但當聽到曉沐的聲音，霎時間清醒了不少，他捧起她的臉，略帶有薄繭的修長雙手摩挲在曉沐緋紅的臉上，他笑
，笑自己還能看見那雙明亮的大眼睛呆呆的望著自己，此刻，沒有人比他更幸福。
他的聲音拜酒精所賜，變得低沉粗啞，“小木頭，你在家，真的是太好了。”他貪戀曉沐的溫度順勢將她拉入懷裡，全身的燥熱點燃了體內過剩的酒精，他將曉沐牢牢捆在他的心上，把吻落在她的頸窩。他突然過火的親暱動作，使得曉沐全身僵硬，繃直了身體，雙手慢慢握起了拳頭。
“大葉子，你放開我……”曉沐剛要掙開他的懷抱，意識渙散的關玄燁竟然先放鬆了手臂上力道，整個人壓在了曉沐的身上，昏睡了過去。關玄燁實在是太重了，曉沐的力氣沒撐住幾秒鐘便被他的重量拖著墜了下去。於是曉沐只好順勢將她慢慢放倒在地板上，她檢查了一下關玄燁的頭部和四肢，並沒有任何受傷，她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了。可看他的一臉灰敗，臉頰不自然的紅透。曉沐才剛放下的心又揪起來。
曉沐推一推他，也沒有反應，“大葉子，關玄燁……關玄燁！”似乎是還有點意識，關玄燁在曉沐的幾聲呼喚之後，眼睛動了動，表情痛苦地呻吟幾聲又睡了過去。
曉沐眼前瀰漫著一團霧氣，心疼他，“關玄燁，你幹嘛喝這麼多啊？”她跪在地上一手托起他的腦袋，一手幫他擦去額頭上的汗。關玄燁的眉頭擰著，用手按著咽喉，像是很不舒服。她幫關玄燁解開幾顆襯衫鈕釦，然後用溼毛巾幫他擦拭雙手和滾燙的臉頰，關玄燁下意識追隨著冰涼的觸感，臉隨著曉沐的手微微轉動。一塊原本冰涼的毛巾，經過幾遍的擦拭已經轉而有些溫熱了。她把手裡的毛巾翻了個面，她手心裡是一片冰涼，心裡卻填得滿滿的。曉沐靜靜凝視著眼前的男人，有他陪伴的這十幾年時光在她眼前一一重現。從她記事起，大葉子就總在陪伴著他，她快樂的時光裡有他的影子，難過的日子裡也有他。關玄燁牽著她的手陪她蹣跚學步，第一次騎車摔進草坪裡，跑過來抱起她的也是關玄燁，任何的小祕密她都願意和關玄燁分享。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代替關玄燁給他的呵護。
當六年前的變故爆發的時候，大人們關顧著平息那場戰爭，沒有人關心過曉沐的感受。他們已經長大了，原本以為的血緣紐帶，原本以為的理所應當，轉瞬之間就變得那麼尷尬。曉沐當然也很清楚，就算沒有血緣的牽絆，他們之間的的感情假不了。可矛盾的是，時間加上距離，他們都幡然醒悟有了另一番的成長。
曉沐清楚，關玄燁現在對她的感情正在慢慢發酵產生別樣的化學反應。曉沐抵抗這種變化，卻也不能不承認自己心裡有他。
可，那是愛嗎？
當曉沐重新擰了毛巾，從衛生間走出來的時候，關玄燁正掙扎著坐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