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玄燁搖著腦袋，頭痛不已卻樂在其中。
“玄燁！”剛步入大堂，在右手邊遠處沙發裡坐著的一堆人中站起來一個，衝他們揮手。
曉沐聽得真真切切，那個男人在叫關玄燁，她感嘆：“好巧，在這裡遇到了你的朋友。”
他笑，“是啊……好巧。”他牽起曉沐，很滿足，“走，我們去打個招呼。”曉沐隨著他去，想來故人重逢，打個招呼也是應該的。
離那群人的距離越來越近，曉沐發現他們的目光不是放在關玄燁身上，而是，都在打量她。剛才向他們揮手的男人迎上來跟關玄燁來了個兄弟似的擁抱。“玄燁，我說你，也讓大家等太久了吧？”
等……關玄燁你這個大騙子。
“哎！別鬆手啊，繼續牽著，牽著！”一個看起來比關玄燁年齡略長的男人，打趣他們剛才親暱的舉動。坐在他身邊的一個眉眼頗為清秀的女子也含笑看著他們，尤其和曉沐的目光碰在一起，優雅的點點頭。
曉沐雖很不自在，但還是禮貌的向她微微一笑。
關玄燁跟每個人都打了招呼，領著曉沐坐下時，說：“抱歉啊，有點事情耽誤了。”
左手邊的一個曉沐注意很久了的男人，語速很慢的說：“別解釋，不用解釋。”然後稍抬下巴，示意一個方向，關玄燁和曉沐都顯得有點疑惑，順著看過去。整面的落地玻璃邊幾株綠植裝飾，透過玻璃望出去，馬路對面的一切盡收眼底。
關玄燁佩服的點點頭，“好眼力，不愧是陶檢。”陶檢……他的輪廓十分眼熟。
“這不是眼力的問題。”他目光掃過剛才都在欣賞談笑的大家，接著說：“英雄救美的戲份，我們怎麼能夠錯過。”他此話說完，大家終於把忍了很久的笑聲貢獻出來。
“不過，這不像你風格啊？這樣級別的小糾紛，你可夠浪費時間的。”因為預定的包間突然被告知給了別人，幾位大律師也懶得費口舌就坐在大堂裡等經理安排其他包房，也順便等提前說會晚些來的關玄燁。誰知道，這沒等多久，關玄燁就給他們演了一出舌戰地痞的好戲。
關玄燁呵呵傻笑，“這不是以前沒攤在自家頭上麼，以後改進，以後改進。”聽了他半明不明的話，這坐了一圈的法律界精英怎麼會放過他。“現在改進也不遲。還沒給我們介紹你的自家人呢？”
他側著頭看著坐在身邊的人，對大家說：“唔，曉沐。”早已窘然的曉沐，接在他後面說，“你們好。”
他又補充：“我妹妹。”
“妹妹？”
“是啊，”他狡黠的一樂，“不是要求攜家眷參加嗎？我妹妹。”
“真妹妹？”做律師的還真是不依不饒。
關玄燁又開起了玩笑，“林妹妹。”
大家紛紛白他一眼，“誰信呢？”從文學作品上想想，曉沐倒是覺得他調侃的還挺準確。
剛才跟關玄燁第一個打招呼的男人，思索了一陣，說：“他這個說法，倒也還是有據可查。記得上學那會兒，你老跑郵局寄信。這是那個妹妹吧？”
“還是蘇恆最瞭解我。”關玄燁拍拍他的肩膀，兩人相視一笑。閒聊起來，曉沐就坐在旁邊聽著，時不時也分神去打量周圍的其他人。
這群律師，好像也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麼不好相處，他們做著最世故的事情，私下接觸起來卻尤為隨和。
這些都是多年未見的好朋友了，難得都趕上都有假期來濱海一聚。又因為沙發座太寬闊，距離挺遠，所以鄰近的兩三個人先湊在一起敘舊，大家越聊越興奮，等經理來通知他們有了空包房的時候，他們倒有些磨蹭著不願站起來，這樣聊著就挺開心。
剛剛站定在電梯
前，從旋轉門方向就傳來嘈雜的聲音，來人在一堆記者的圍攻和一大群人的保護下快步衝他們這個方向走過來。這個動靜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一個帶著鴨舌帽的年輕男人低著頭左閃右避著記者的連珠炮的圍攻，就算是戴著遮了半張臉的墨鏡，這個人的俊朗氣質也掩蓋不住。“嗬，咱們這是撞見了哪家明星？”蘇恆的女朋友好奇的踮起腳尖想要看的再清楚一點。
就在這時，電梯門開了。
“哎！讓一讓，讓一讓。”走在那個明星前邊的一個工作人員眼尖，立刻攔住了要進入電梯的他們。停住電梯，招呼那個明星趕快進來。也沒人和他們這種職業的人計較，關玄燁帶頭向後退了兩步。
兩群人擦肩而過的時候，被簇擁著的人抬起頭，禮貌的說了聲謝謝。跨進電梯之後，那人突然回頭又向他們這群人站的方向看了一眼，定了幾秒。“曉沐……”話音還沒落，他已經被助理們推進電梯，門緩緩關上的一瞬間，曉沐看清了他的臉。
好巧，在這裡遇到了藍野。
曉沐感覺到有幾個人帶著疑惑又驚訝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她莞爾一笑，“他是我的大學同學。”有小小的驚歎聲，他們沒想到眼前這個容貌清麗的女孩子和演藝圈還有些瓜葛。
“那，曉沐也是藝人？”有人合理推斷。
她搖搖頭，“我們不同系別，認識而已。”說話間，另一部電梯的門打開了，大家走了進去，關於她的話題暫告一段落。
圍桌落座之後，趁著上菜的間隙，關玄燁悄悄給曉沐一一介紹了在座的每個人。這裡面年紀最長，成就最高的就是被他稱為陶檢的嚴肅男人，陶易睿。他們夫妻二人坐在了他們的對面。坐在陶檢左手邊的是之前那打趣他們的是老袁和他的美麗夫人，老袁是關玄燁在美國時的師兄，那時對他頗為照顧。然後右手邊的都是陶易睿的師兄弟，也算得上是關玄燁他們的前輩了，關玄燁曾與他們在美國有過幾面之緣。
和關玄燁同一屆兼室友的蘇恆挨著他而坐。
“玄燁，你終於肯回國了啊。”酒上來了，老袁開始奚落他，打算拿他先開刀。關玄燁嘿嘿一笑，剛要說什麼，就被老袁打斷，“話擱在後面，罰酒三杯！”
“我開車來的。”關玄燁推辭，舉起茶杯。
老袁板著臉，又倒了一杯，“就你有車啊，就你開車來的啊，別廢話。幹了幹了，師兄一會兒給你找代駕！”
關玄燁看一眼曉沐，面露難色。老袁捕捉到這個瞬間，找到癥結了。“曉沐妹妹，你說他是不是應該罰酒三杯？”
沒想到會被問到的曉沐，一時語噎。看了一眼大家，就忙著點頭，“嗯，應該。”關玄燁認命了，拿起酒杯跟老袁幹了三杯。曉沐看他烈酒灌下肚，臉上並沒有太多變化。
高中以前的多半日子都是和關玄燁一起度過的，那時，他滴酒不沾是出了名的。曉沐清楚地記得，關玄燁考上大學的那一年，姨夫請他們全家來慶祝，然後在飯桌上慫恿孩子們也可以喝點酒，關玄燁小嚐了一口啤酒之後就滿臉通紅，頭暈目眩，而曉沐一聽啤酒下肚依舊面色如常。
關玄燁應付了一圈，總算暫時空了酒杯，卻看到身邊的曉沐盯著筷子，傻笑，他不解，低下頭問：“你笑什麼？”
她小鹿一樣眨眨眼睛，“我想起來你第一次喝酒之後，臉紅得像猴屁股……”
關玄燁邊聽著曉沐說邊幫她夾了許多她愛吃的菜。還像小時候一樣，有什麼好吃的都緊著她吃。曉沐就用這些菜來轉移飯桌上別人都聊得火熱而他只有聽著的份兒的尷尬。
“呵呵，我也記得，那會還小。”那時他不會喝酒還是白襯衫的青蔥少年，粗粗一
算他現在已經是快奔三的人了。
蘇恆問：“玄燁，來我們事務所吧。”關玄燁嘴裡沒有咽乾淨就回他，“那必須的啊。就衝老袁灌我這三杯酒，我也就賴上你們事務所了。”
老袁當場就拍板，“好。明天就開始上班！”
關玄燁拉著蘇恆，一臉同情，“他還這麼剝削專制，兄弟這幾年可是辛苦你了。”蘇恆笑而不語。
曉沐聽他們三人性格迥異反差很大的人對話，啞然失笑。大家聊得熱絡，都把各自經手的有趣案子拿上來當個笑話講。曉沐縱是心事重重，可聽到好笑的地方還是忍俊不禁。
“陶檢，小弟回國內發展了，以後你還要你多多幫忙了。”關玄燁站起來舉起杯子來敬陶易睿。
“那是一定的。以後我們就要並肩作戰了。”陶易睿一直都很是欣賞關玄燁，工作上的事情，大原則之內，都好說。倒是他的夫人，嗔他：“你呀，現在不是工作時間，也不是應酬，別帶著官銜叫他，倒顯得生分。”
“是是是，嫂子。”關玄燁剛坐下，陶易睿便說：“今天聚在這裡的律師都是濱海數一數二的。玄燁也回來了，人算是齊了，以後你們要是接個案子成了原被告的辯護律師，不管誰贏了，私下都還是朋友。”
資歷最高的陶易睿開口，大家自然都點頭應和，“那是當然，那是必須。”
老袁也補充：“工作嘛，誰也不會較真的。”
“玄燁，今天我說的帶著家屬來，你帶個妹妹這兒糊弄我吶？”陶夫人穿著典雅，笑起來和藹可親的。這一桌子除了關玄燁都安定下來了。她可是一直都在擔心著關玄燁的終身大事呢。
“嫂子，我哪敢糊弄您啊，我是真沒有。”
“那你要是真的沒有，嫂子可就要給你介紹了。”陶夫人來了興致，“說說，喜歡什麼樣的？”
他嬉笑著捧場，“您介紹的肯定都不錯。”
關玄燁忙著說話，菜都沒吃幾口。曉沐看見上了一道他愛吃的茄子，剛要去夾，就被轉走了，她窘然的收回筷子，撥弄自己盤子裡的殘菜。
“來，關小姐，給你。”坐在曉沐左手邊的老袁妻子停下轉盤，幫曉沐把菜夾了一筷子放到她的盤子裡。
看見突然出現在盤子裡的菜，曉沐才知道袁夫人是在叫自己，馬上連連謝過，“……我姓莫，不姓關。您叫我曉沐就可以。”
“你不是……”曉沐還沒來得及解釋，旁邊的老袁聽到了一點尾巴，也湊過來問。“我也以為你也姓關呢，姓莫……那就不是親妹妹？”老袁這個大嗓門一說話，所有人都聽見了。
在桌子另一頭的正在和關玄燁說話的陶夫人聽到了之後也疑惑，順口就問他，“你還說沒糊弄我？”陶夫人從還沒有和陶易睿結婚就認識關玄燁，這個小子做事穩重，行事嚴謹，在打官司上面還沒有碰上他拿不下來的案子。
那時在美國上學，畢業了就拼命賺錢，賺夠了錢就滿世界玩去了。
七年，半個戀愛都沒談過。
不是他對女人沒興趣，私下裡葷笑話也不少，可就是不找女朋友，真是白長了這麼一張臉。
在場的除了蘇恆都用探究的目光打量曉沐，身板魁梧的老袁，看著曉沐竟然眼裡還有些……崇拜？
關玄燁匆匆掃過每個人的臉，這場面看來不說實話要用私刑啊。他聽到曉沐要說出來：“是表……”他拉住曉沐的手，馬上打斷她的話。
“咳……”在眾人言語加上目光的逼問下，他也沒打算瞞著，“不是親的……”曉沐僵住，眼裡閃過一絲不解，然後慢慢低下了頭。
不是親的。
六年前還是呢，然後，轉瞬間就不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