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敞乾淨的航站樓夾雜著人來人往的喧鬧,照往日一樣忙碌。迎來送往的人們,有些腳步匆忙,有些神態遲疑。幾分之一秒的時間內,從vip通道出口處,傳來幾聲低呼,隨即就是越來越多的焦點投向那邊,許多舉著牌子、鮮花和禮物的粉絲,聚過去。
他閒庭信步一般的帥氣地走著,左手插兜,另一隻反手把包靠在肩後。他過慣了自由散漫的太陽日子,簡單的一件t恤,一條短褲,古銅色的面板,健壯性感的肌肉線條藏都藏不住。集成了優良高傲血統和天性的爛漫,他顯然沒有被眼前龐大的人群嚇到,他停下,透過墨鏡的那雙鳳眼先有了笑意,嘴角立刻就上揚,給在場的粉絲們一個大大的光芒笑容,機場瞬間都變得燦爛了。
收穫了很多,他期待的尖叫。
當他取下行李箱,身影消失在大廳入口的時候,仍舊是有很多目光追隨著他,直到有人低呼,“快看,藍野出來了!”剛才還犯花痴的眾人,聽到藍野的名字,立刻把讓她們剛才雌性激素上升得直流口水的小帥哥,拋在腦後。尖叫歡呼,亂成一團。
到這會兒他的惡作劇,才算完。原來跟他同架飛機的那個愛發火的大明星,叫,藍野。有趣的名字。
再次投入到陽光的懷抱,他仰起頭,看看這片熟悉又陌生的天空,大肆宣佈,“濱海,我回來了。”
不遠處黑色轎車裡走出一位阿姨,她仔細認了一下,招招手,喚他:“小鵬……”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馮昱鵬此時也看到了她,朝她衝過來,一把就抱起了她,“你這孩子,放我下來,快放我下來,我這把老骨頭經不起你這麼折騰。”
“郝媽,”馮昱鵬滿臉堆笑的把郝媽從懷裡放回到地上,又親了一口,“您想死我了!”
郝媽嗔他,拍他一下,“臭孩子,你老是說想想想的,也不見你回來……”
“我這不是回來了麼……”嬉笑的招式用完了,又開始撒嬌。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可算是回來了。”
“郝媽真嘮叨。”他皺皺鼻子,還是孩子的摸樣。
郝媽,疼他還來不及呢。“嫌我嘮叨了是吧,我在家裡給你準備的櫻桃酥餅,你都不許吃。”一聽到沒有酥餅可以吃,馮昱鵬立刻乖乖的開始哄郝媽。
早就站在一旁的梁叔,不善言表,喜色已經明明白掛在眉梢。“二少爺,我們趕快回家吧。”
“好的,回家吃櫻桃酥餅嘍。”馮昱鵬把幫郝媽開啟車門,讓她先上車。
梁叔開啟後備箱,“就只有這些行李嗎?二少爺。”
“對,我自己來吧。”馮昱鵬從梁叔手裡拿過箱子,堅持親力親為。車子徐徐發動,郝媽握住小鵬的手,問:“這次回來,怎
麼行李這麼少啊?”
他笑笑,“想拿的東西,都拿不回來,裝點衣服就夠了。”
“大的行李可以託運啊,你這次回來就沒有打算長住是不是?”郝媽,有點失望,但隨即又想到一個關鍵問題,“小鵬啊,在那邊有沒有交女朋友啊?”
“哎?對了,我哥呢?”對於這種問題,馮昱鵬立刻耍滑,打岔。郝媽笑他,不說就不說了,孩子心裡面都有主意,幸福就好,開心比什麼都重要啊。
“小東他隨老爺去香港了,好像是公司那邊財務上有什麼問題,要他幫忙處理。”郝媽自顧自說著,她沒有注意到馮昱鵬眼裡一霎那的不愉快。“這樣好啊,讓他忙去吧,酥餅都歸我了。”
“沒人跟你搶。”
車裡的人笑作一團,再遙遠的路途,都變得不遙遠了。
“喔噻!我哥把這個地方都快建成公園了,比我走的時候……”馮昱鵬開門下車之後,就被身處的馮桀的超級莊園,嚇了一跳。郝媽拍拍他,跟他講:“小東把周圍的幾個莊園都買下來了,合併到一起。他除了工作之外,就是愛搗鼓這片地方。”
“夠有情調的啊,真是敗家子。”
郝媽伸個手指頭,戳小鵬的腦袋,“有你這麼說你哥的嗎?這孩子……”他滿嘴跑火車,小東一直很努力,哪裡會敗家。
“不說他,不說他,我好好參觀參觀。”
“不急在這一時的,先進來,洗洗手,吃點東西。你一定餓了吧?”
馮昱鵬黏著郝媽,“好的。”把郝媽攬在懷裡,一同走進前庭,“好餓啊,好餓啊……”
馮家的常年司機等待多時,為他開啟車門,“少爺,歡迎回來。”
馮桀輕輕點點頭,坐進車裡。小鵬到達機場的時候,他剛好坐上老祖宗派來的車,朝他離別近兩年的香港的,家。整潔並且有些擁擠的街道兩邊的景物忽快忽慢向後退,馮桀單手微卷支著下巴,眼神淡漠的看向窗外。這些店鋪,這些街心花園,這些車站,他統統沒有印象。在香港的那段日子,如同囚牢一般,在此處不如不在。
馮家的老宅大隱隱於市,可姬老太喜靜,所以車子駛入大門之後,就能發現,層疊之間,別有洞天。院落的精緻恰似江南婉約風韻,那回廊,轉溪,小瀑都還在。馮桀腳步略略一頓,香氣就絲絲沁入鼻尖,這原本是他最愛的味道,可現在他不得不逃得很快,幾乎是用蠻力,推開一扇門,傭人迎上來,鞠躬迎接,他也只當是看不見,往屋子深處走,才意識上擺脫了,那回憶。
“回來了。”老祖宗剛才正在院子裡修剪花草,看他失魂落魄地走進屋裡,年齡畢竟也是大了,跟不上他的步子。緩緩在他後面走進前廳,把手裡的手套和剪
刀遞給傭人換上手杖。
馮桀知道自己失態了,斂一斂情緒,轉過身來,目光迎上奶奶的對視,又垂下去,“嗯。”
“先去休息吧,還是你原來的房間。”
“好。”
管家在前面給馮桀引路,他的房間在院子的最深處,幾次迴轉,幾道門之後,風格過渡為極簡。
那門被開啟,管家退後半步,身體前傾,畢恭畢敬。“少爺,您還有其他吩咐嗎?”
“沒有,下去吧。”
“是。”
空間就在他眼前,鬼使神差的踏出第一步。房間乾淨,沒有他存在過的痕跡,馮桀記得那時他砸爛了房間裡的所有東西,換上新的,一個晚上之後便滿地碎片。他所珍惜的物品都被他帶到濱海,像他在乎的人在濱海一樣。陽光是好的,即使因為雲朵時晴時暗,他直直穿過房間,走到陽臺上,這片天地不大,但每次仰望都有希望,面朝東方,那風吹來,像帶著曉沐的溫度。
他便這樣望著,望到太陽降到他背後,望到老祖宗出現在他背後的,門口。
“小東,在看什麼?”
馮桀全身觸電一般,打了個激靈,像是被窺探到心裡裡最大的祕密,“在,在看看著周圍的景色。”
“讓我也看看。”老祖宗的手杖落在木地板上,吧嗒,吧嗒,“我記得這周圍的景緻和你走時,沒有多大的變化。”她扶手上闌,考究起來。
“還是有變化。”
香港的風很細膩,祖孫之間卻沒有話聊。
突然,老祖宗說了這樣一句話:“是你的心變了。”奶奶沒有在看他,但卻讓他感覺到自己身上被審讀的的滿目瘡痍。
也許就是老祖宗的一語道破,使得馮桀覺得這未嘗不是個好時機,吐露心事。“奶奶,”他轉過來靠在闌柱旁,右手摸索耳垂,“我想把吳俊彥調回來。”
“這人年齡大了,記憶力就減退了。我剛才過來是要跟你說,晚飯好了。”老祖宗邊說邊踱到門邊,好似剛才馮桀跟她探討的是,今年除夕中銀大廈肯定有煙火。
他太天真了嗎?把王牌壓在奶奶身上,連是敵是友他都分不清了嗎?
好吧,這頓飯,他吃的無比苦澀,但卻可以談笑風生。從房間出來,關上房門的那一刻起,他就又被老祖宗好好上了一課。他鋼鐵外殼的心就是這樣一邊邊高溫,冷水,高溫,冷水,鍛造的吧。也難怪他會不近人情,明明心地善良的如菩薩,也難怪他會害怕去愛,又比任何人都渴望,被人疼愛。
馮桀聰明到,他知道了這次他回到香港,不是來度假的。
夜很深了,這裡的月亮一定比濱海的皎亮,隻影飄渺在水面上映來是如此的,淒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