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之間的安靜，讓吳俊彥有了時間好好消化剛才聽到的馮桀的從前。眼前的這個年輕男人的背後隱藏著的悲傷，不止一段用來追憶的懵懂感情而已。在他心裡的潰爛不堪的傷口，時間癒合不了，昂貴的藥治痊不了。
吳俊彥隱隱覺得，在這複雜的家庭裡，一定還匿躲著更多的傷感祕密，以及，塑造馮桀性格的，更多必然的不必然的，致命原因。
再抬起眼簾，視線裡的光漸漸露出黎明的味道。純淨得甚至能看出光線的神似，恰青白的潤釉，就像青花瓷的光澤，古韻幽長，寧靜致遠，散發一股力量。
這變得溫暖的光能不能幫馮桀驅走心裡裡的陰霾？能不能讓他的眉舒展，不再缺憾？吳俊彥收不回自己放在馮桀身上的視線，他甚至都開始嘲笑自己，如此多管閒事，如此多愁善感，如此心有不甘。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心在那個冬天已經冰凍寒窖，不再會關心別人。卻沒料到，自己的孽障因果在馮桀身上開始發芽，長藤，纏鬥得他，本性顯露。
面對善良的人，他開始善良。馮桀眼底的落寞，在吳俊彥面前選擇不掩飾，堅強的太寂寞，吳俊彥不會漠視。
“如果是我，我也會相信。”馮桀聽到從吳俊彥嘴裡說出的這句話，微閉的雙眼不易察覺地抖動開一條細小的縫隙，緊斂下巴。
很淡很輕的語氣，像是不帶情緒的繼續說：“我不允許背叛，一丁點兒都不可以。我給不起信任，所以吝惜信任，我的愛也好，恨也好，不曾停留在一個人身上，我真的這樣做了，然後，跟你一樣想要回頭，最後，跟你不一樣……已經回不了頭……”
這些話刺痛了馮桀，他逃避，排斥，害怕去聽吳俊彥接下來說的話，卻，抑制不住地豎起耳朵，把每個字都收進心裡。
“自尊，在所愛面前是低卑的懦弱，讓懦弱打敗自己失去所愛，太可笑了……”這更像是說給他自己聽的，苦笑冒充微笑。
馮桀彎彎手指，側頭，“俊彥……你……”
“呵呵，讓你看到了我沒風度的一面，嚇到你了。”
他搖搖頭，欲言又止，還是開口：“我或許能明白，你的感受，或許……”
“或許，一切還來得及。”吳俊彥接過話來，望著太陽昇起的地方，尋找希望，“你和她之間，不是你知道的那麼簡單。”
馮桀預感不好的緊盯吳俊彥，不是，那麼簡單？
“你……”
吳俊彥沒給馮桀質詢的機會，緊接著說，“我會跟你說清楚的，但不是現在。”
經吳俊彥這一挑撥，馮桀渴望知道答案到爆炸，他和曉沐之間，不簡單？又有多複雜？馮桀有些沉不住氣，打算刨根問底，目光掠過吳俊彥的認真沉穩的眼睛，卻被他的值得相信感染，他忽又覺得很踏實。吳俊彥堅持不會在今天告訴他，就一定有他的理由，他十四年都等了，又不在這十天半月。馮桀這是隻盼著，那個答案不會讓他，欲哭無淚。
“不要讓我等太久。”交易成交。
“當然。”吳俊彥笑馮桀的妥協，卻也開始學他一樣靠在操場邊的主席臺上，閉目養神。一個很舒服的日升之前，風輕輕的撫在這兩個俊朗的人身上，深慄近棕的頭髮被吹得有些凌亂，卻不礙風度引人注目。
萬物開始甦醒，他的狡黠也開始覺醒，“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吳俊彥側過身，斜靠在馮桀旁邊，沒個正形。“那天晚上，你們……”
“什麼都沒發生。”很著急的回答，其實是解釋。
馮桀反常的急促語調，讓吳俊彥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住，而後收斂不住的笑意，“噢，這樣啊。”
如果馮桀以為吳俊彥這樣就真的信以為真了的話，那可就大錯特錯了，因為他緩了一下接著說：“以後說這話的時候，臉色不要變。”
這次，換馮桀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彎了彎，“你一定不是想問這個
吧？”
吳俊彥被馮桀投降的白旗，招得大笑，“我是想問你們都幹什麼了，但是我的重點在……”笑意收住，“你到底有沒有和她說清楚，你是誰。”
馮桀又感受到了窒息的感覺，“這種時候，我總覺得，你是我肚裡的蛔蟲。”那種無力感又回來了，“我沒說。”
“猜到了，”吳俊彥臉色不好看，“你拽得二五八萬的，能說才怪。”
馮桀長這麼大，很少有人聽到有人這麼評價他，心裡有一絲不悅，更多的是欣然，相見恨晚。
“每次一想到她，理智不聽使喚，我拿自己，沒辦法。”一些後悔，一些不悔。
向後退，再退一點，遠遠地看著太陽突然跳出地平線，突然把那兩個修長的身影捏塑成暗色的剪影，發光的天使。
美好的一天開始了，他們同時同向地望向一個方向，心卻不一樣的感動，這樣的晨曦，幸福會更燦爛，接受純淨的洗禮。
昨晚過後，馮桀覺得心裡舒服多了，他和吳俊彥說了一晚上有一搭沒一搭的過去，舊的謎題看似沒有解開，新的謎題越湧越多，但其實兩人心裡早就都有了答案。
此時依稀還能看見的星光，不只是讓他找回了還叫‘阿東’的自己，更是冥冥之中把他和曉沐之間的紅線纏繞在對方的手上更匝實了。
吳俊彥向天空舒展胳膊，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我今天告假。”
“不批。”
出人意料的，不心疼人的答覆。
“大少爺，你未免太不心疼人了。”裝得有點委屈。
暖金色的光線像是上帝灑向人間的金粉，草地，樹叢，球門，欄杆，教學樓全都披上了一圈圈的縕彩，光芒四射，閃得人睜不開眼睛。就好像幻象一樣突然間變得像天堂般美好，如初雲端。
那絕美瞬間還來不及深刻留下，就在眨眼間立刻轉煥成了耀眼的刺眼陽光，把世界照得一片通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