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晚飯我和加月都吃得沉默,反倒是俞青巖和莫蕭侃侃而談。不知道在這半年裡加月用了什麼方法讓莫蕭忽而放棄了十幾年的執著,但也許懂得退讓正是莫蕭的聰明之處。
“聽說下午葉曼雲帶著黑蓮堂的人去你店裡鬧事了?”莫蕭邊喝著湯邊問,看似問得隨意但眼神不停地在我與俞青巖之間來回。
“嗯。”俞青巖略猶豫了一下回答道。
“你沒有受傷吧?”
“沒有,宮夜祁下午也在那。”從俞青巖的語氣聽來這一次我的存在讓她感到安心,但即使這樣也未能令此刻的我感到欣慰。
“嗯,那就好。想來宮總在也不會讓你有事的。不過你就不應該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讓那個女人,讓她得寸進尺。”莫蕭明明在和俞青巖說話,可眼睛卻緊盯著我。我不知道她從加月那瞭解了多少關於我的事,但至少有一點她是瞭解的、也是眾所周知的——宮夜祁的本事通天。
“我以為她有了孩子會變得理智一些……”俞青巖一聲無奈嘆息,毫無徵兆的突然夾了一道菜放到我碗裡。不僅動作自然嫻熟連表情也很坦蕩,就像我是她一個非常熟悉的人,這樣坐在她旁邊吃飯也已是多年的習慣一樣。
“那種江湖出身的太妹她會跟你講理智嗎?她天生就是沒教養的東西。你替人家著想,人家可沒打算領你的情。一會兒我給那拉打個電話。”莫蕭見了她的舉動略挑了一下眉,就好似我享受了什麼不得了的待遇。但即便她略感詫異也沒有像以前一樣對我尖酸刻薄,而是放任了、默認了俞青巖這樣對待我。我側頭瞟了俞青巖一眼,她也飛快的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分明就寫著四個字:不許挑食。
“打電話幹什麼?”在看著我吃完了她夾的那口菜之後,俞青巖才開口繼續和莫蕭說下去。
“讓她去擺平那個小妮子呀,這種人還得那拉來收拾!我們那位大少奶奶的特長不就是對付葉曼雲這種女人。”原來不是今晚的莫蕭不刻薄,而是她把這份刻薄從我身上轉移到了別處。
“哪有你這樣形容的……”俞青巖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我哪裡說錯了,毒婦天生是潑婦的剋星。”莫蕭急忙反駁。一直坐在她身邊埋頭苦吃的加月終於忍不住笑了一聲,大方問道:“那誰是你的剋星?是不是我?”
“吃你的!大人說話小孩子聽!”莫蕭白了加月一眼,也因為她這一句話飯桌上的整體氣氛才有所緩和。加月要這隻貓妖若是小孩子,那莫蕭是自詡千年老妖了嗎?不過她說了之後加月確實很聽話的繼續吃飯了,真是管教有方啊……
“不用了,宮夜祁已經把這件事情擺平了。”兩人如此大方俞青巖一雙慧眼也早已看出了她們的關係,所以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神態也並不扭捏,反而還朝著我的方向瞥了一眼。
“她是你的二十四小時貼身保鏢吧?”莫蕭往椅子後面靠了靠,打量起坐在對面的我和俞青巖來。一個長桌兩邊坐兩人,恰是各自的心儀之人。只是是相互傾心嗎?還是一廂情願?我不得知。
“才不是。”俞青巖說得平平淡淡。
“不是嗎?都住一起了還不是……”莫蕭一針見血,在別人家裡請自己閨蜜過來吃飯確實很容易讓人想歪。
“別瞎說!”這一點我可以為俞青巖作證,但我選擇了沉默。
“那我們俞大美女專程跑這麼遠來為宮總做晚飯,是為什麼呢?”莫蕭眯著眼抬起了下巴,想探俞青巖的話。知道她並不是像那拉那樣喜歡多嘴多舌的人,我才答應了加月帶她一起過來,但現在看來關於感情這類問題誰都喜歡八卦一下,不分人和性格。
“湯沒了,我再去盛點過來。”俞青巖被莫蕭問得略顯窘態起身端了桌上的湯碗進廚房。她與莫蕭如今這般融洽的關係是我從未想到的,雖然耳邊是兩人關於我的對話,可我全然沒有顧及得上。因為心事縈繞於懷,我現在想的全都是那個變成金色的荷魯斯之眼。為何找到了光之靈格反而讓我一點思緒都沒有了?無解亦有解。
“我吃好了,你們慢用。”在她進廚房後我很快放了碗筷,厭食的我在這個時候當然是能溜就溜。剛走到客廳坐下,加月很快跟著過來坐到了我對面的沙發上,隨之我的警惕性也立即提高了。
“吃飽了?”看著加月下意識地用貓的習慣舔了一下十個指尖,我衝她遞了一個不要露陷的神色。
“沒吃飽,莫蕭把我趕過來的。兩人好像要說什麼悄悄話。”加月聳了聳肩,顯然還有些意猶未盡。畢竟晚上吃的菜都是她依照自己的喜好買的。俞青巖也沒有辜負她的期望做出了滿滿一桌美味海鮮,她自然吃得上癮。
“被人嫌棄了啊。”飯後一支菸加月的習慣,在看到她掏出煙盒後,我用惡魔的意念將茶几上的菸灰缸往她面前推了推。
“雷之君主還是先學會控制自己,再來約束我。”見我動用了惡魔力量,加月不滿地嘀咕一句。她的聲音很小可以確定在飯廳的另外兩人聽不到。說完之後她用手指夾著煙的那隻手將方形的玻璃菸灰缸拿了起來。
“我們倆可沒有什麼可比性。我是五級人形惡魔,你是一隻迷戀海鮮的冥貓,完全不在同一個層次。”
“雷之君主的意思是不吃海鮮的惡魔層次更高一些?而我比較低俗?”加月抖了抖菸頭,菸灰落進她拿著的菸缸裡。
“還用問嗎,從你挑人的眼光就知道你比較低俗了。”我輕輕動了一下食指指了一下背對著我坐在飯桌上的莫蕭。
“切,你挑的人就高了?”加月回敬我一句,惡魔之間從來不相互遮遮掩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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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高。我的人可是你家那位曾經死纏爛打也沒追到手的,光憑這一點我就完勝你了。”
“你的人?你們……難道已經……”加月來了興趣,開始摳我的字眼。
“才沒你想的那麼骯髒。”我急忙辯解,說得沒有底氣。我和俞青巖之間最親密的地步也不過才接個吻而且還是我霸王硬上弓,進一步就更別想了。當然也不是我沒想,是我完全不敢多想。
“相信雷之君主也不會做傷害自己的事,畢竟被人類沾染過的身體是惡魔的禁忌。”一鬆一緊的說話方式,加月既是警告又是勸告。
“那麼你呢?”我本來想說加月你不也一樣有這種禁忌,你管好自己了嗎?但最終還是沒有那樣直白的問出來。
“莫蕭和俞青巖完全不一樣,她可不是已婚女人。”加月得意一笑,一根菸已經燃盡,她狠狠將菸頭捻在了菸灰缸裡。
“有什麼不同,一個三十歲的女人難道還會是處子之身?”我撇撇嘴卻不是真的介懷俞青巖是什麼已婚女人,只是身為高階人形惡魔也會有高階的弱點,比如不潔的人類之身萬萬碰不得。一旦碰了就如同破功,一個不小心幾百年才進階一級的人形就會倒退。同時也會被冥界的惡魔同類們恥笑,恥笑掉了身份。
“湊巧她真的是呢?”加月又點燃了一根菸。
“你怎麼知道?你試過?”我說的很隱晦,但加月明白得了。
“嗯。”
“你跟她發生關係了?什麼時候的事?”這下換我著急去八卦加月了,她一個嗯字太有衝擊力了。
“昨天。”加月一向不喜歡我探聽她的*,今日卻如此大方看來已經是認定了莫蕭,要準備正式昭告天下了。
“昨天?!在香港把她拿下了?”我不由地佩服了加月一下,在勾引人這方面她確實比我有天賦得多。
“需要我跟你說說細節嗎?”加月有點兒不耐煩道。
“願聞其詳。”我回了這一句話突然就怔住了,雙眼盯著她手裡的菸灰缸內心掀起波瀾萬丈。因為此時我才注意到那個菸灰缸是一個十分危險的存在!它的邊緣有一抹不明顯的血跡。雖然從加月的角度不易被看出來,但憑藉她的鼻子很快會發現些什麼。那一定是昨天俞靜溪在客廳受傷濺到上面的血,有百分之九十可能性的光之靈格的血!怎麼辦!
“你要不要再吃點東西?”我捏著一把汗立即改口切入一個新的話題,想引加月離開客廳,而我好趁機消滅掉那一抹不起眼但卻能惹出大禍的血跡。
“不了,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加月很自然的接下我的話,站起來把菸灰缸放回了原處,我虛驚一場。
“我就不送你們了。”我要趕她走的心情溢於言表,好在加月將這個理解為我為了與俞青巖有更多的獨處機會才趕她走。
“既然這麼著急,雷之君主就更應多加努力,讓眼睛儘快恢復光明。”臨走也不忘叮囑我的加月說完又在我的額頭點了一下,重新替我做了一次冥念聯結。
“宮夜祁,拋開之前的成見,我真心希望以後你能照顧好青巖。如果你真的愛她就好好守護她,不要再讓她受傷。”見加月站在客廳準備走,莫蕭也很自覺的走過來挽住了她的手。
“我會照顧她,只是她不一定願意被我照顧。”我抬頭看了一眼在廚房裡洗碗的俞青巖,生出些許無力感。不知道出於什麼目的莫蕭突然講了這樣一句話,但可以肯定一點她方才和俞青巖單獨談論的事情是關於我,往好一點的方向想或許她從俞青巖口中問出了一點內心真實的看法,對我的看法。
“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青巖,她是愛你的。”莫蕭的話讓我無法抗拒,這是多麼大的一種鼓勵和安慰,長久以來我一直都渴望有個人能告訴我自己這樣做是對的,是會有回報的。沒想到最後卻是我最看不順眼的人給了我肯定。
“我試了很多次都沒能確認她的心,你怎麼就知道她愛我?”急於想知道答案,也暫顧不得桌上的菸灰缸,我一步跨到了莫蕭和加月跟前。
“從我踏進這裡看到青巖的那一瞬我就覺得她是愛你的。”
“為什麼?”重點來了,難道這個曾經是情敵的莫蕭真的比我更瞭解俞青巖?我有些不服氣但又必須耐心的聽她說下去。
“她從來不會為誰單獨做那道菜,你宮夜祁是第一個。”
“什麼菜?”就像管中窺豹,我透過莫蕭窺得了一點俞青巖的內心。
“清蒸武昌魚。那是青巖已故的媽媽最拿手的一道菜,青巖和顧風結婚八年之久都沒有做過那道菜。讀高中的時候她曾經跟我提起過,說她的媽媽告訴她,每個女人都應該學一道拿手菜只做給心愛的人吃,讓他獨享自己的一片心意。你現在已經獨享到她的心了。”
“真的是這樣嗎?”一道簡單的菜竟有這樣含蓄而深沉的表達,我終是不夠了解俞青巖。溫柔如水、沉靜如冰,此刻也唯獨能用這兩個詞來形容她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好幾天不見,大家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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