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吃香蕉。”痛並快樂著吧。
周硯不准她再提“娶她”的事,也不願多說。但在異國,他願意給她最大程度的縱容,這是她理解的。乖女孩這一稱呼,太像家長喊小孩,親暱得沒話說。
“喏。”他隨手扯了根,遞給她。桌子上擺了一堆水果,泰國熱帶,水果五顏六色,個個漂亮。
她接過,猛覺口裡澀澀的,又弱弱地說:“我想洗漱一番。”右手摸摸臉,三天了,她臉上不會已經慘不忍睹了吧?她剛剛完全暴露在周硯眼裡了!乍醒之初,她根本沒心思考慮形象問題。
“好的。”他眼底起了促狹之意,每天有護士幫她擦臉洗身,他給她擦過一次臉。*的毛巾,細緻的擦過她粉白的脣,小巧的鼻,細長的眉,光潔的額……刻錄下來般,細緻。他看著她手上不斷輸液一直不睡醒,心底怪慌的。
好在她終究只是太累嗜睡,而不是永久地睡去。
沈眉一直覺得腳上沒啥事,也沒包紗布,就是剛剛周硯一掐一按疼。自己翻身下床,腳還沒沾地呢,腰後被他死死固住,打了個旋。轉瞬,她就在他懷裡了,她右手被擠著,左手不能動,只能頭儘量往他胸膛處靠。他給的擁抱,從來都穩。哪怕他下一秒要把她摔到某個地方,這一秒他在抱著她,就不會丟下她。
這應該算是VIP病房了,又是單人,衛生間裝置還那麼齊全的。他要放下她,她光著腳丫,收縮著,不好落地。試了試,涼。猛的一縮,右手扒拉他胸口,不想下地。他會意,手又用力,把她重新抱起。
“怎麼?想我全程幫你?”他聲音裡不由加了點寵溺的味道。
“鞋……”她虛虛地說,感覺臉皮又發燙……周硯的語氣,她一張老臉真的經受不住……雖然周硯確實長了她五年,可是突然把她當“女孩”她也是悲喜交加。
不過喜勝於悲。
他索性把她放在盥洗臺上,背朝鏡子,她眼裡興致淺淡興致的他,他眼裡映著她,鏡子的畫面感。那一瞬間她覺得一切很有質感。溫柔而幸福的質感。
她雙腳輕慢晃悠,猛生悠然之意。
“刷牙?”他反問。
“嗯。”她就是為了刷牙吃香蕉的。
他替她拿牙刷、擠牙膏,水杯倒滿水,然後把牙杯遞給她。就此情此景,一切都跟做了特效一樣!
她拿著右手拿著牙刷上下左右來回動,他站在她跟前替她拿著水杯,一潭深水般的眼睛靜靜望著她。
泡沫溢位來了,她回頭吐進水槽,牙杯適時遞到她嘴前,她剛貼上杯沿,杯身微微上斜。順利且輕便地完成任務。
洗臉,大同小異的過程……
她真的想一個女孩子,被他哄著寵著疼著愛著。他表現出前所未有的耐心和體貼。事實證明,哪個人不能夠溫情?只是有人濫用,有人忌諱。
小的時候,她也有被捧在心尖的感覺吧。往事湧上心頭,她不由鼻頭一酸。水汪汪的眼睛巴巴望著躬身為她洗著毛巾的男人。洗完,掛好,溼漉漉的手,修長而漂亮。
“你怎麼了?”周硯疑惑,他都為了心中那點愧疚,那點莫名不該有的愛憐對她照顧至此,她為什麼還是要哭的委屈?
她伸長右手,左手也動動手指:“抱一抱……”委委屈屈的小姑娘的模樣。
“行。”站直,擦乾手上水漬,往前一走,把撒嬌的沈眉擁入懷中,他是明白了,她在撒嬌,在感動。
她埋在他左胸口,聽著他穩定的心跳,往事一幕幕,低低抽泣起來,不忘抓住幸福的尾巴:“周硯,你知道嗎……已經很久沒有把我當女孩那麼照顧著了……雖然是因為我手為你受傷,但是真的謝謝你。我爸媽以前也是寵我上天的,可惜發生了車禍……我就告訴自己,以後我就是一個人了。林西訣本來對我真的很好,是標準的暖男,後來我父親故友還給我帶來一份遺產……我真的覺得,我的人生太幸福,一切都夠了。可是,你知道,如果真的那麼幸福,我也不會被你撈回一條命。你對我不好,簡直太差了。所以我根本不奢望你對我好,可今天……真的謝謝你。周硯,不管你說的娶我是不是真的,我愛你,是真的!”她專注聽他的心跳有沒有變奏。可惜她哭的聲音太大,她聽不清。
也許……變奏了。
大著膽子由著心說了這一番話,其實於她,說出口比答案更重要。
周硯是真的變奏了,他從來不以為他心裡還會有同情這種情緒。可是,忽然被毀掉的人生……噩夢的開始,以為希望,結果是另一場噩夢。他們的經歷,都驚人相似。沈眉完完整整告訴林西訣背叛她的事,卻沒有提之前的事,現在一聽,不由心軟。是的,他厭棄的心軟。
他九歲之前,也有疼愛他母親。之前的日子,規律、美好,而他也是個美好的男孩子。遇到周準,一切都被摧毀……從那以後,他告別“男孩”的稱呼,從那以後,他要做一個生人勿近、強大到孤獨、不惜一切對付周準的男人。
從那以後,他忘記人生的悲歡。
可遇到沈眉起,救一個陌生人,就開始仁慈……用再多的暴虐都掩不住的仁慈。回南城以來,看到沈眉和林西訣糾纏,他歸咎於“佔有慾”的行為,其實很多都挑起了他埋藏至深的情緒。只是,他不承認。
他不承認,他把她當傀儡娃娃是因為惺惺相惜。
不承認,他對她,始終是不一樣的。
“沈眉。”他捧住她的臉,望著淚眼朦朧的她,比起剛醒,純粹以外多了乾淨和生氣,他低頭,吮吻她的淚,“在這裡,你就是我的小女孩。”
果決,凜冽。
是周硯的風格。
是的,現在,沒有周準,沒有徐禎卿,不在南城,而在泰國。
只有他們兩個。他破戒允許自己心軟,頭回,隨心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