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她一連三個問題否決,還不見好就收?
周硯對她,至少從昨晚開始,是有一點點放縱,而她有一點點茫然無知。不過好在反應過來了。
迅速低眉斂目,拿起碗乖乖吃飯。
尚算聽話,那就算了。
讓她懷孕,是他為了算計林西訣但阻止他真的佔有她。他為人,所屬物觀念極強。其實他沒有把握,那天嘗試了很多回。懷孕,需要天時地利人和。烏克蘭最後一天,扔給她驗孕棒,懷了。最好,不然他還會佔有她,無數次,既是懲罰,同時必須懷孕。
林西訣能碰?配?
他此前不認識林西訣,瞭解從沈眉那,後來有資料。一般玩婚外出軌的多金人士,招了沈眉的恨,攔了他的路,必死。
沈眉一輩子換給他,就是為了親自報復。恰好他抽不開身,讓她先回南城。
現在,她懷著孕,他再清楚不過目的。行為卻受其影響。比如,他不碰她了,或者相比以前,太點到為止。不如不碰。比如現在,他之前會用嚴酷手段讓她清醒,讓她自知。他居然會顧忌她懷孕,任由她入住他的生活。
危險:他自己都要訝異他的仁慈了。
他混在道上,永遠知道,感情是多麼不利的因素。且說卿卿,身後有徐家,身後有烏克蘭的徐蓁蓁及其夫。不會有人輕易碰她,周準都不會。
而沈眉,什麼都沒有。
他總有一天,會顧忌不到。
總有一天,愛會成為致命的毒藥。
他是從身不由己打拼過來的。
周硯摸不清愛不愛,至少他心裡要娶的人還是徐禎卿。但他習慣著沈眉,容他一步步走進她的生活。甚至,把她當成小女孩,樂意偶爾放縱。
歸咎於胃病,太牽強。
歸咎於……動情吧。
吃完飯,她洗碗:完全扮演起一個合格的家庭主婦角色。而他,阻止不了地要工作。還在為他嘴裡說出的“放縱”沾沾自喜,不敢多管。
能夠這樣,已是好極。
“周硯,家裡鹽不夠了,我出去買。”她搗騰好廚房裡的事,稍作準備要出門,開啟書房門朝他喊。
“行。”他頭也不抬敷衍,又是明顯錯漏百出的藉口。
實在忍不下去了,等他空了,不,就今晚,必須做點什麼,讓她恢復到正常水平。
她走回魏瑪的租房,算飯後消食。走一走路,吹一吹風,腦子容易清醒啊。不過她不願意想太多,在他胃病好之前,她要盡力去調養他。她愛他。不論結局。最能傷害她的,不是他的敵人可以對她做什麼,是他能對她做什麼。
所以這一天,周硯真的太好。
她知足。
夜色蕭條。南城已和兩年前迥異,高樓大廈林立,翻了不知幾番。她沿著江岸走,隔著滔滔江水,觀望江對面的南城,遠處燈火閃爍,時不時交疊著“南城歡迎你”、“廣袤大廈”等字形。廣袤大廈,是周準的商業帝國。南城被大江分割,以東就是周準的天下。其實大橋勾連著,只是倆人都蓄勢待發吧。
回想起那張*的照片,她怎麼、怎麼都無法釋懷。心疼,因為勇於承認的愛,加倍。
兩年裡,她在他皮鞭下有多痛苦,她在他冷酷下有多寒心,她在他的逼迫下又有多強大!可是周硯呢,他的強大、孤獨,真的是他想要的嗎?
回南城,是她自己選擇了“以色侍人”這一條路。她大可接手周硯給的更強的身份,在商場上把林西訣殺個片甲不留。可是如此,周硯會做得比她更好。她想要的,是林西訣和顧清清情感上的奔潰,苦不堪言,最終,一無所有、繩之以法。
抱臂,突然很想著急報復他們。
因為,她現在覺得幸福。
好飄渺的感覺,很多很多年以前了吧。
“沈眉,我終於等到你了。”熟悉的、清流般的聲音。
恍惚間止步,路走到了盡頭,拐角就進小區,而顧栩生在拐角處攔住了她。突然有點陌生了,也許不太久,感覺好久不見。或許,一直沒記住他把。
昏黃燈光下,還是乾淨得不像話的精緻容顏。魏瑪漸漸恢復,走出情傷;趙凡還在。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感覺他會一直在。顧栩生的分手,說上來在現代男女快餐愛情裡不算殘忍,只是他非要給她一個“小三”的名頭。
除了一個愛玩命的男人,她面對誰都不願意委屈。
“你找我幹什麼?”本來想直接走人,他到底幫過她握著點她的底。顧清清那回錢財兩清,保不齊他又要以此威脅。不如先結局,她闌珊倚在路燈柱子上,雙手纏繞玩樂。
“你有危險。”顧栩生眉頭緊皺,很嚴肅。
“我知道啊。”她繼續玩手指,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周準,林西訣,潛伏者,她當然危險。
“你可不可以上點心,那是你的命!還有你孩子的!”顧栩生不高興了,音調拔得高高的。眉頭緊皺,跟個孩子似的。
她哂笑,抬眸看他:“怎麼連你都知道我懷孕了?”
“因為我在意你,我要追你。我之前不分手,是因為……我看不到希望。”他垂目,忽而情緒悲傷了,被帶進去。
她沒留一點情面:“所以,在你和魏瑪提分手之前,我給你什麼希望了嗎?”從頭到尾,都沒有吧。甚至她找他,都被周硯罰得徹徹底底。一長段時間,她看到“顧栩生”三個字都想嘔吐。索性他出現得夠晚,不然她或許還跟他幹一架。
“這是我等你的第二天。”他突然來一句。希望,希望和他查的進度有關,他不當警察了,可累積的人脈、經驗還在。家裡老頭也不缺錢,他還能揮土如金幾年。顧栩生和魏瑪在一起,好像是他幫助她,她回報,熱烈地回報。而後是追求,熱烈地追求。理所當然,一切都好,在更好的沒有出現之前。
“然後呢?”等兩天真的值得說?
顧栩生知道自己被貪念控制了,為了飄渺的所謂的還是獨自的愛情,所以他所承受的一切冷眼、冷遇,他都有心理準備。只是人心肉做,悲傷有時控制不住。就像此刻,她毫無情緒地反問,然後呢。答案是什麼都無所謂的模樣。他就忍不住:“沒有然後了。”一臉黯然,側開身子,讓她走。
哦,放行了。沈眉如此認知,直起腰,往前走。看看時間,還來得及。
“沈眉,我知道周準。”而且他千方百計聯絡到了當初有關的人。
老頭雖然怕惹事,但畢竟逃得天高地遠,只是被他一查再查。才有了結果。敘述到最後,老頭撫了撫額頭明顯的皺紋,自嘲般:“逃了二十年,我老了,命不久矣。說了也沒事。”
然後,老頭真的死了。病死吧。
顧栩生慶幸,他帶著偽裝,不留痕跡地去了一場。可總免不了惹得一身腥,但是他滿心滿意更擔心的,是沈眉!
縱然她千般冷淡,他也投降不是麼?
她腳步一滯,臉上終於有了表情:慌張、憤怒。快速回頭,把他逼到路燈上,言辭狠戾:“你到底知道什麼?”她的私照?她的過去?周硯的過去?
如果沈眉知道顧栩生把那個專門送給顧清清的錄影看了不下百遍,就不會有第一個疑問。沒有私照,有影片。
“你知道的,你不知道的,我都知道。”他喜歡她目露凶光,他喜歡露出本性。任由她手肘架在他脖子上,不反抗,慢慢開口。形勢一下反轉。
“不要亂說!”顧栩生眼裡有底氣,她看得出來。不管用了什麼手段,他肯定值得了。
“我不亂說,只是,有些,你還不知道吧?我可以告訴你。”他像是討好,像是**。
“你有條件。”她鬆開手,退開一兩步,“顧栩生,我告訴你。你不要自以為是。你在玩命。”
“為你,我甘願。”他言之鑿鑿。
“我不信。”她看著他眼睛,又後退了一步。
他不畏懼地直視她:“我知道為什麼。”因為,她曾經是被背叛、被謀殺的唐畫春,對嗎?案件記錄唐畫春是溺死大江,可他從頭到尾,推敲,得出的結論。而且深信是事實。
“不準說。”她威逼,“你再這樣,連我都想殺你滅口,何況別人。”
“我只告訴你!”
“你好自為之。”她轉頭,說出口的殺意不是殺意,是威脅。轉頭,還惦記著她的東西。
“你要是想知道周硯和周準的事,可以來找我。”
“不必,我可以自己問他。”拐角,埋入夜色。
心口不一。她不要命才去問周硯,她是心動的,可她更多是害怕。害怕周硯的懲罰,害怕聰明反被聰明誤,害怕……她怎麼這麼膽小了?
總之,留著點心念,卻不打算去找。
開了門鎖,魏瑪窩在沙發上,薯片配肥皂劇。魏瑪喜歡肥皂劇,喜歡看裡面人物的服飾,偶爾為其中的悲歡難受。
“沈眉,回來了?你昨晚?”魏瑪回頭,問她。
“哦,我最近要照顧一個朋友,住他家。回來會告訴你的,這幾天不用為我準備飯菜了。”回臥室,整理行李,聽到魏瑪應了幾聲。
好像心情還不那麼好,對她也不跟以前一樣熱烈了。
她心裡微微悵然,不過旋即放開,所有的,都當做過眼雲煙吧。
簡單收拾了衣物,帶上電腦。拖著行李箱準備走,突然看到那副溫暖到不像話的油畫。爬上床,踮起腳,費勁地去拿塞好的照片,摸索了好久沒有。結果又深入了,費了好大勁才拿到。塞進褲子口袋裡,太大,對摺。
匆匆和魏瑪告別,打的。本來來回都打算走路的,被顧栩生拖延了時間。所幸她出門時,他已不在。這個人到底為什麼這麼固執?
罷,不想。
她回去時,周硯正好到熱水,目光涼涼地望著她的行李箱:“你買了一箱子的鹽,難怪速度那麼快。”
調侃,諷刺。
不過她為什麼內心抑制不住樂呢?
“我住這幾天。食宿你包,活我幹。”說得坦蕩蕩。
打著這個主意呢。
“行。”他朝她招招手,“來,過來。”
“啊?”她被他莫名的舉動弄蒙了,一步步走向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