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隨他步伐走,略忐忑。
幾步之遙罷了,走得漫長。沙發上橫著方正的物什,一塊黑布遮著。周硯的手遮擋些許陽光,手起手落,扯起了黑布。
瞬間眼前一亮。
是一副油畫,主角是她!整體是她看了都不信的靜好。閒坐沙發,就著明媚溫暖的光線,打著紅色的毛衣。不得不說色調搭配。紅色的毛衣尤為亮眼,又舒服異常。
心尖發顫,很激動。
“這是?”她灼灼看他。
“大哥畫的,大姐說送你的禮物。謝謝你幫她織毛衣。”
“那也請你轉告我的謝意。”她撫摸畫框,質感上乘,一如油畫本身顯示的畫者的水平。不過看那個爽利的烏克蘭男人,實在不像是畫家。
“大哥曾是享譽全球的畫家,後來退隱經商了。”他沒由來一句,卻是看透她的疑惑,給她解釋。
她聽明白:“哦。”原來一家子都是藝術家,但為什麼好像沒有孩子?
不過她和徐姐算是一面之交,很多事靠緣分,沒必要追問。
“合同呢?”
“哦哦,”她遞到他跟前,“這裡。”
大筆一揮,“周硯”二字寫得飛揚跋扈,她怔怔地看。
“周清,幫沈眉把畫運走。”
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俊秀男人畢恭畢敬說好,雙手小心抬起也許價值不菲的油畫。沈眉伸手幫他,兩人一起運。當然沒落下特地上門找他籤的合同。
兩人走了,周硯坐在沙發上,目光渺遠,望著窗外的高樓大廈。
他撒謊了。
徐蓁蓁的畫,送的是他。還問他:“周,我的卿卿怎麼辦呢?”徐蓁蓁是過來人,單獨見沈眉可能覺得兩人是上下屬關係,可是處了兩天多。很多細枝末節的情愫是掩不住的,當事人都沒發現的她都看得出。
他當時被問住了,一時沒回答上來。
徐蓁蓁微笑拍他肩膀:“你和卿卿都是我半個孩子,我不會厚此薄彼。你們的事,我不勉強你。不要因為我的期望影響你的幸福,沈眉不錯。畫送給你,讓你留住她最美好的樣子。”
他沒說話。
他從來沒想過徐禎卿怎麼辦,因為十歲那年起,他就認定,要娶這個咬牙堅持拜託家人救他的女孩子。他記得,她雙馬尾,短短的;臉蛋,圓圓的。他遲遲不給她婚禮,是因為,他要報仇。
而那個認定,有了裂縫。還是被徐蓁蓁提出來,他最敬重的女人。
他沉思,陷入了某種意義上的抉擇。
夕陽西下,餘暉滿天滿地。此刻的南城,美得不像話。
周硯把沈眉當做第二個自己救起並培養起,他們之間就註定了糾葛。
魏瑪不在,還是小姑娘頭回比她晚歸,莫名,擔心。趁周清人高馬大可以使喚,她讓他掛在臥房,每天看到如此唯美意境中的自己,心情都會不錯吧。
“周清,要不要留下,我做飯謝謝你?”沈眉突然提議。
像是受了驚,周清緩了緩才回答:“不用了,沈小姐,周先生等我回去。”
她倒不強人所難,周清的推拒,她也明白七八分。甩了甩手,“走吧。”難得早下班,魏瑪又沒做飯,她親自下廚,做了簡單的飯菜。等了好久,魏瑪沒回來。她先吃,倒了,也沒打電話。回臥室,忙工作。
門開了,客廳裡起了嗶哩咚隆的大動靜。她一驚,以為是遭賊了。走出門,開了等。入目的是窩在玄關處縮成一團的魏瑪,朝著她的臉通紅如豔灼的桃花,妖異得詭魅。喝醉了?魏瑪能有什麼心事,六強都奇蹟般地挺進了。據她所知,剩下的五個,都是內定。驚才豔絕?不至於,或許長得太討喜,設計的服裝又確實出眾,鏡頭下培訓時的她又都是乖巧謙讓的。
她懶得照顧醉的人,走過去,半蹲,拍拍魏瑪紅撲撲的臉:“醒醒!”
魏瑪濃密的睫毛撲閃,睜開水靈靈的大眼睛,看了好久,最終放棄,嚎啕大哭。
捂住耳朵,煩得慌,她還是動手,扯魏瑪進屋。怎麼說,要把魏瑪送**。不扯還好,一扯魏瑪還翻篇了地鬧。被扶起的魏瑪力大無窮,隨手甩開她,逼得她踉蹌後退幾步。魏瑪哭哭喊喊,她就聽清了倆字:阿生。
得,是顧栩生。
估摸著分手了,她不想蹚渾水。把門鎖了,收好茶几上的水果刀,廚房也鎖得死死的,減低魏瑪做傻事的可能,回房,繼續。
工作是被攪得沒心思了,她洗了個澡,換好睡衣躺**睡覺。
魏瑪的哭聲還是沒停,時斷時續。
她翻了個身,魏瑪忽而飆了高音,長久不止。她晚上睡不著,又煩哭聲,魏瑪喝高了,肯定沒邊沒際。翻開薄被,無奈下床推門而出。魏瑪倒是挪了位置,躺在沙發旁,還是縮成蝦米,楚楚可憐的樣。
心念一動,可悲起女人來,總是為男人要死要活。
當初她得知林西訣和顧清清揹著她到那種境地,她雖然當即甩林西訣耳光說恩斷義絕。可一個人時呢,在冷清的酒店房間,她哭溼了多少個枕頭?
“你想怎麼樣?”
“我要阿生。”魏瑪嘟嘴,一派嬌蠻。
不爭氣!
她很想潑盆冷水澆醒魏瑪,可她沒立場。顧栩生之事,她是躺槍,可終究,她脫不了干係。可遇見誰,誰動心於她,她控制不了。
“我要阿生!”魏瑪來勁了,得不到迴應,又扯著嗓子嚎起來。喊久了,聲音乾澀、尖銳,愈發難以入耳。
沒有辦法,她只好拿起手機,打顧栩生電話。七夕時,魏瑪讓她存的,說有事方便聯絡。還真是,方便聯絡了啊。
“沈眉?”顧栩生難以置信沈眉會主動,卻掩不住雀躍。
“你來看一看魏瑪,她喝醉了,哭鬧著不肯睡。我也睡不著。”她完全是置身事外的冷然口氣,對劈腿男絕對印象不好。
“阿生!”她沒來得及掛電話,魏瑪再次攪鬧起來。
不管顧栩生沉默,繼續說:“聽到了吧,她只記得你。”
“好的,你等等。”顧栩生最終開口。
他今天和魏瑪分手,原因很多。其一,魏瑪進了六強,名聲大了,很多人扒出他,說兩人配不配的閒話。其二,他發現了沈眉的祕密,對她興趣更濃,得知她從烏克蘭回來,想加大火力去追。
沈眉給他開的門,是他沒見過的樣子。素顏,依舊眉梢帶情,美得妖異。黑色薄紗睡衣,該遮的都遮住了,他偏偏血脈賁張,十足被**了。
“沈眉,你站著就招人,不能怪我。”
她沒想到,顧栩生第一句竟如此直露,揚手給他一個耳光。
他不怒反笑:“調侃漂亮女人的懲罰,我懂。”
懶得和他爭辯,收回半麻的手,側身讓路:“魏瑪在裡面。”
朝她微微點頭,顧栩生進去。魏瑪本來哭岔氣了,低低嗚咽。說是醉了,一睜眼看到熟悉的漂亮的臉蛋,只記得伸手嘟嘴要抱抱。他嘆氣,在一起的日子是美好的,但既然割捨,必定徹底。如若不是沈眉找上他,他不會出面再哄她。
分手了是朋友?反正顧栩生不信,魏瑪要麼恨他,要麼愛他。無論哪個,他都和魏瑪做不了朋友了。
不知不覺已經近凌晨,沈眉坐在沙發上,閉目小憩。
“好了。”顧栩生音質極佳,有了魏瑪的魔音比,他的話音竟是動聽極了。
“慢走不送。”她睜眼起身,指向門邊。不留他不倒茶不感謝,完事送客。
顧栩生走至玄關處,她隔了幾步在他身後,要鎖門。他忽然翻身逼近她,她退了幾步,不料貼上了牆,退無可退。
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你想幹嘛?”十分戒備,容不得他半分逾矩。
“時間會證明一切。”顧栩生並不急著攤牌,準備動用他的腦子和人脈慢慢查。
沒頭沒腦一句:“所以呢?”她全身心注意都在他往前傾的胸膛上,想著再近一步她要開打。
怎麼可以這麼不要臉,剛剛哄完傷心欲絕的前女友,現在可以如此若無其事地勾弄她?她要有一天真看上他了,那真是瞎了眼!
“前路漫漫,我只想要一點好處。”顧栩生打量她的不耐煩的臉。如此厭惡,可不是前路漫漫?不過他有的是自信。
“你到底在說什麼?”“什麼”倆字完全飄了起來,因為顧栩生在她額頭印吻,她猝不及防,紮紮實實被佔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