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華強笑了笑,“其實我這人真的不是很注重這些,能吃飽肚子有個地方睡覺就足夠了。來來來,先喝幾杯。”
“看我光顧說話了,強桑,我先乾為敬!”九奈舉起白酒杯仰頭就倒了下去,也許是不習慣和這麼烈的酒,他表情有些難受,但是還是強壓著沒有失態。
“強桑,吃菜吃菜。”九奈招呼著。
陸華強夾了一塊魚肉扔進嘴裡,看著九奈微微一笑,九奈面對他的目光,再次舉杯。陸華強伸手出去攔住九奈,說道,“九奈,你說我山本華強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九奈想都沒想,說道:“強桑你是一個厲害的人物。”
“哦?”陸華強眯著眼睛,“這是你的判斷還是別人的判斷?”
九奈的目光遊離了一下,很快恢復過來,“強桑,雖然我不知道你是什麼背景,但是我的直覺告訴我,你至少當過兵,而且還不是一般的兵種。”
陸華強微微一笑,卻沒回答,而是說道,“你有話跟我說,而且是很重要的話,我猜得對嗎?”
九奈表情頓時沉重起來,盯著酒杯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一口喝掉,這才看著陸華強緩緩地點頭,“強桑,我的確是有事情求你幫忙。”
陸華強點點頭,“你儘管說,我能幫得上的一定幫。”九奈流露出欣喜表情的時候,陸華強微微一笑,補上一句,“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如果是違反我原則的事情,那我只能說抱歉了。”
九奈皺眉,問道:“那什麼事情會違反你的原則呢?”
陸華強夾起一塊牛肉扔進嘴裡嚼著,說道,“拋頭露面的事情,違法亂紀的事情。”
九奈的表情一下子變得猶豫不決起來,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事實上,陸華強這兩句話已經差不多把他的嘴給堵死掉了。
陸華強給自己倒了杯酒,然後倒進喉嚨裡,這才說道,“九奈,其實呢,你今晚擺出這麼個陣勢來,我基本上已經猜到你要跟我說什麼了。是關於社團內部的事情,對吧?”
九奈不得不佩服地點頭,“是的,強桑。”
“說吧,什麼情況。”
陸華強點上一根菸開始抽。
九奈清了清嗓子,又整理了一下思路,開始說道:“強桑,不瞞你說,現在三井社表面風光無限,實際上內部已經出現了很大的問題。而這些問題,與整個三井社的未來密切相關。”
陸華強的表情沒什麼變化,擺出了傾聽的架勢,示意九奈繼續往下說。
九奈說道,“三井社是在二戰後成立的,當時是由一批退役的海軍士兵組成的,現任社長的父親大和先生就是其中的一員。當時的情況相信強桑你也知道,國家戰敗,百廢待興。尤其是長崎,承受了原子彈之後,幾乎成了一片廢墟。大和家族實際上不是本地人,而是從遙遠的北海道遷徙過來的。大和先生召集了一批沒有工作的退役老兵,組建了一支瓦礫清理隊,參與了清理長崎廢墟的工程。之後逐漸演變成黑社會團體,也就是三井社的前身。大和先生去世之後,大和一郎先生繼位,把三井社發展成現在的集團公司規模。這就是三井社的大致發展過程。”
陸華強點點頭表示明白,他對海國黑社會的發展有所瞭解。因為海國黑幫的歷史幾乎就是海國帝國主義的擴張史。從明治維新開始,一直到二戰,海國黑幫幾乎充當了海**隊的各種先鋒。二戰結束後,海國黑幫幾乎控制了每一個城市的清潔行業。而一些有濃厚官方背景的黑幫,甚至是海國竊取他國機密的左臂右膀,甚至是暗殺一些重要人物的執行組織。
別忘了,陸華強以前可是在祕密部隊幹過的,他以前所執行的那麼多工中,不少都是和海國黑幫有關的,雖然在那些任務中,那些海國黑幫的分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九奈喝了口酒,說道,“因為歷史的原因,三井社大致分為三派。首先是就社長為首,屬於正統派。第二派是以元老為首的元老派。第三派是社團內一些有野心的青年才俊組成的小團體,這一派的人自稱為新生派。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新生派勢力比較弱小,他們在社團裡沒有足夠分量的人。所以,威脅最大的是元老派……”
“你先等等。”陸華強打斷他的話,“我先問一下,你是屬於哪派的?”
九奈露出一副哪還有說的表情,說道:“當然是正統派,三井社只能是正統派來領導。”
“嗯,你接著說。”陸華強說道。
九奈點點頭,繼續往下說,“因為社長的威望很高,所以元老派一直都很安分,從來沒有過出格的舉動。但是……”
說到這,九奈停了下來,眼中溢位了淚水。
陸華強大感奇怪,怎麼說著說著就哭起來了,這不是九奈這個前傘兵部隊特種兵的風格啊!
“九奈,你別哭啊,哭哭啼啼的像什麼!先把話說完,但是什麼?”
九奈說出了一個讓陸華強大感意外的事情來……
九奈透露出來的訊息,他說這是三井社的絕密,沒有幾個人知道,甚至是由美子都不知道!那就是,社長大河一郎罹患肝癌,離死神已相當接近。
這一聽,陸華強就嚇了一跳!
什麼?看上去還挺強壯也挺有氣魄的社長,居然身患絕症?
一下子,陸華強就心疼起來。
他是為由美子心疼。這個可憐的女孩還不知道自己父親不久於人世的訊息,要是她知道了,肯定會傷心欲絕的。母親早早沒了,現在父親又有絕症,到時候,又有誰能夠安慰她和給她鼓勵呢?
情不自禁地,陸華強就想到了自己。自己的父母長啥樣都不知道呢,不由一陣淡淡的悲哀。
俗話說得好,男兒有淚不輕彈,只緣未到傷心處。自己的救命恩人快要結束他的人生旅程,也難怪九奈傷心落淚。九奈擦了擦眼淚,抽了抽鼻子,繼續說:“社長是一個具有相當大意志力的人,硬是壓抑著自己的病痛,連看醫生都很隱祕,不在本國醫院進行治療,而是定期飛往香港接受診治。他知道,這個訊息萬一透露出去,三井社就會陷入動亂。”
“不過,社長罹患癌症的事情,新生派還沒有收到任何訊息,而元老派卻不知道從哪裡嗅到氣味,正在蠢蠢欲動。”
說著,九奈的神情嚴肅起來,還透著一絲憤怒!
“比如說那個松尾一木,就是元老派的老大。他對三井社社長的寶座可一向是垂涎欲滴。根據我掌握的訊息,松尾一木正在收集社長罹患癌症的證據,如病歷一類。”
“他收集這些有什麼用?”陸華強感到疑惑:“根據三井社的傳統,社長的位置不是隻傳給大和家的人麼?那理應是由美子接手啊!”
“強桑啊,你有所不知!”九奈苦笑連連:“由美子小姐自幼受到社長的寵愛,她雖然溫柔善良,但卻缺乏魄力,不是一名堅強而有野心的女性,倒是很適合做傳統的海國女人。在這種情況下,松尾一木拿出社長患了癌症的證據之後,當然有理由提出,由美子不適合接替社長的位置,應該另選他人。”
“就算他達不到這個目的,也可以說,要確定可以輔佐由美子的人。這個更加理所當然,由他來輔佐由美子更加理所當然。他就可以乘機大動手腳,把由美子架空,慢慢奪取實權。”
陸華強聽著,面目有些陰森了,重重地點頭。的確有這樣的可能,甚至,這種結果更壞,對由美子來說。
他當然聽出了其中的危機,嗅到了很危險的陰謀氣息。
在中國,自古以來,挾天子以令諸侯的事多了去了,沒想到三井社也搞這麼一套。
九奈悲哀地看著陸華強:“若是社長去世,三井社中,我們正統派的力量,就算能夠和新生派抗衡,也無法制衡元老派啦,並且很快就會遭到打壓!我雖然有些拳腳功夫,但在頭腦方面,卻是遠遠不夠用的。”
陸華強朝著九奈的腦袋深深地盯了一眼,心中嘀咕:這倒是真的。
九奈說著,神情中隱隱透露恐懼,又把充滿希望的眼神看向陸華強,看得他有些毛骨悚然。他倒指著自己的鼻子:“話說,別這麼看我,你這眼神也太有基情了。”
九奈卻越發激動:“就在我們正統派面臨危急的關頭,強桑,你出現了!你的出現帶來了希望。你不僅拳腳功夫過硬,頭腦還大大的有!從剛剛過去的一系列事件中,就可以看出!所以,我拜託你,保護由美子小姐,打敗她的所有敵人,讓她在社長去世之後,能夠順利地接過這一重任,將三井社發揚光大!”
陸華強嘀咕著說:“那也至少要她有這個心啊!”
回頭想想,不久前那個像樹熊一樣掛在自己身上的由美子,心中不由苦笑連連。這麼一個居家過日子型的女子,要做黑幫老大?
不過,她要在自己身上尋找安全感,這倒很切合實際哩!
想著,陸華強不由得心頭一暖,迅速又警惕起來!
我不會也喜歡上了由美子吧?
這時,對面的九奈來了個很誇張的姿勢。他還是盤坐著,雙手按在膝頭上,整個上身忽然前俯,額頭都敲到了地板上,發出咚的一聲。
他大聲說:“強桑,拜託你了!為了由美子,請你一定要答應我,幫助她和支援她,奠定她在三井社的位置!”
陸華強搔搔後腦勺,覺得有些頭疼。
難道這個九奈是大河一郎派來做說客的?之前的一番交談,自己沒有正面答應他的請求,這就趕緊來了第二波,讓九奈上場?
極有可能!
當然,他樂意保護由美子,對她是產生感情了,誰也無法拒絕這麼一位美豔女子的愛慕。但是,再樂意保護她,也不能完全摻和到幫派內部去啊!這樣不就成了徹頭徹尾的“黑人”啦?陸華強想著,我可是一名軍人!作為軍人,卻完全淪入黑道,這不是一點職業道德都沒有了嘛!以後要是回了國,要是被大陸諜報部門查到了他的身份,那就不單單是用強犯,還是海國奸細什麼的了!
海國的黑道和政府的聯絡非常緊密,這當然是大陸方面所深刻了解的。
這麼想來想去,陸華強的臉上就陰晴不定,九奈的心也跟著在用十五隻吊桶打水。
九奈終於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問:“強桑,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陸華強猛地撥出了一口氣,聲音挺響,把九奈嚇得上身往後一仰,接著便聽他說道:“我可以保護由美子,讓她不受到任何傷害。但是,幫助她掃清障礙、登上社長之位,這種事情,已經遠遠超出了作為一名保鏢的範疇,我怕我心有餘而力不足,做不到!”
“不,你做得到!”九奈一板一眼地說:“強桑,我看你對付早川組老大的兒子早川英男的手段,就完全可以勝任!你有功夫,你有機制,你是上天派來扶助由美子小姐的人!”
這說得,跟唱歌似的,但陸華強還是大搖其頭,說自己無力擔當這麼重大的責任。
“強桑,你就別推脫了!”九奈大聲說:“你認真想想,你願意保護由美子小姐的安全,卻又不願意扶助她登上社長的位置,這不是自相矛盾麼?要是社長一死,三井社陷入動亂之中,裡裡外外,哪路人馬願意放過由美子小姐,就算她自動提出退出三井社,就能保自己安全嗎?大家還是會揪著她不放,利用她達到各自的目的,甚至會讓她死!就因為她是三井社老大的惟一女兒!這就是中國人所說的懷璧其罪!那麼,在這種情況下,你會置之不理麼?你還不是要捲入這場動亂之中?與其如此,不如早些預防、早日插手,控制混亂局面的出現!強桑,我說得不對嘛?”